背後忽然有人靠近,輕輕地喊:"獸醫?"
木欣欣聽出是萬遂的聲音,驚得手一松,量筒咚咚地沉到魚缸的水底。萬遂走到木欣欣身旁專心逗魚,她緊張地在衣服上蹭蹭手,笑道:"我知道這身白大褂不好看。"
萬遂冷不丁地扭頭正視她,問道:"可是比舞會的那身禮服好看是嗎?"
木欣欣知道搖頭點頭都是錯,所以拒不回答,而是把袖子挽到手肘,轉身搬了一張凳子放在魚缸旁邊,站在凳子上準備撈量筒。
萬遂並沒有注意她這一系列的動作,依舊只盯著魚缸,問道:"這魚是哪兒來的?"
木欣欣說:"有一天我進實驗室的時候,正好看到生物老師要把它們解剖做實驗,我趕緊攔下來,說要把它們收養起來,其實我也知道,不是它們倆也會是別的魚……"
"它們原來是一個水域里的嗎?"萬遂打斷她。
木欣欣又接了一量筒的水倒進去,說:"不是,一個生活在深水,一個在淺水,我沒想到它們現在會生活得這麼好。"
萬遂說:"你想都不敢,當然想不到。"
木欣欣覺得萬遂今天句句話都帶著挑釁,她皺了皺眉終究沒有反駁,因為她總覺得欠下萬遂不知什麼。她半個身子都快伸進魚缸里,卻始終碰不到量筒。
萬遂問道:"你是否記得,舞會之前我曾經說過會等你?"
木欣欣硬起心腸,裝出竭力回憶的樣子,然後抱歉地說道:"實在是記不得了。"
萬遂說:"我來是告訴你,我不會等你了。"
木欣欣聞言低下頭注視著萬遂,卻發現他臉上沒什麼凄苦的神情,而掛著讓人略顯不安的美麗而恍惚的微笑,她不得不承認,萬遂看上去十分……快樂。
萬遂道:"愛情一律分成三部分,你的一份,我的一份,我們共享的還有一份。現在,在三份中,我得到了自己的一份,我們共享的一份。三分之二已經讓我得到滿足,我不再強求你的那一份了。"
萬遂臉上還是茫茫的微笑,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兩尾魚剛好從他臉上游弋過,萬遂第一次抬起眼睛看著木欣欣,臉上既幸福又疼惜。
木欣欣忽然愉悅地叫了一聲"啊",萬遂驚喜地看著她,以為輪到了木欣欣訴衷情的時間,只見她濕漉漉的手裡拿著一個量筒,笑著說:"找到了。"萬遂便不再期待和留戀,轉身離開。
木欣欣無力地叫住他:"不要走,這節的實驗課要考試,你逃不掉的。"
"你再往這邊坐一點。你把試管放那麼遠,我根本不能觀察試驗現象。"
木欣欣看了一眼萬遂,沒有動,嫻熟地往試管里添加試劑。
萬遂繼續低聲道:"你再往我這邊坐一點,你看看,我們兩個之間能放一整套家庭影院。"
木欣欣無助地看著他,小小聲地,懇切地低聲道:"真的不能再近了。"
木欣欣其實和萬遂一樣,也擁有著愛情的三分之二,當他們倆靠近,她害怕兩個三分之二無法遏制地合併同類項。
萬遂氣呼呼地把木欣欣的凳子往自己這邊一拖,木欣欣嚇得鬆手摔了試管,粉紅色的試劑在一片雪白中立刻熱熱燙燙,眼看著就要滴下桌子,木欣欣慌亂之中在口袋裡摸索,觸到一塊鬆軟,那塊用來包作弊選票的手帕她一直隨身帶著。歡迎訪問
萬遂看到木欣欣掏出的手帕,一怔,他要說的話被別人說了:
"木欣欣!萬遂的手帕怎麼在你這兒?"
有女生在木欣欣身後尖聲叫道。
木欣欣看著手中這塊蝦子青的手帕,沾上了試劑後變得潮濕鮮辣。她沒有看萬遂,而是回頭定定地問那個女生:"這是萬遂的?"
那女生說:"是啊,萬遂每天帶的手帕,我們後援會都有人拍照和發布在網站上。萬遂少爺!你自己來看這是不是一百七十一號?"
萬遂和木欣欣一對視,兩人都有一些手足無措。木欣欣愣愣地說:"原來是你給我選票作的弊!"然後她彷彿突然醒了一樣,凄厲地帶著哭腔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萬遂苦惱地撓撓頭:"那我說了,你不許又誣賴我蠢笨。我想幫助你成為校長。"
木欣欣說道:"你不是應該幫助殷悅人嗎?"
萬遂開心地說:"你終於有點吃醋的表示了,那我就有膽子繼續往下說了。請問,我的擇偶標準是什麼?"
他打一個響指,後面一排人整齊劃一地響亮回答道:"只追求學校里最出風頭的女生。"
萬遂說道:"我想把你變成學校里最出風頭的女生,這樣我才有接近你的理由。"
木欣欣想了一會兒,嘗試著理解他異於常人、不合情理的邏輯思考方式。就像她每次做很難的數學題目一樣,快要導出計算結果時,她也會像現在這樣心跳得厲害,臉上漾著一點紅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結果。她又嚴謹地驗算了一遍,決定得出的答案準確無誤了,可以蓋上一個印章"此式成立,證明完畢"。
萬遂從別人那裡搶了一張椅子,坐在木欣欣旁邊,把她神情的變化看得清清楚楚。
木欣欣隔了一會兒對萬遂說:"其實,你不需要什麼理由的。"說完,把冰涼滑膩的手搭在萬遂的手背上。
萬遂驚喜,柔聲說:"我問你……"
木欣欣屏住呼吸,做好了點頭的準備,萬遂問道:"我問你,你有沒有聽過艄公的故事?"
木欣欣打了一個冷戰,深怕萬遂接下來會輕快溫柔地說:"小朋友,今天我們來講艄公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
萬遂看到木欣欣露出恐怖的表情,笑道:"沒有聽過也沒關係,因為我不是艄公,我甚至不會擺渡。我自己就是被一個人擺渡過來的。"
木欣欣詫異:對於一個剛剛宣布自己喪失一項生存技能,又承認自己欠人恩情的人來說,他笑得也太過燦爛耀眼了吧?但是他太過開心,木欣欣也不禁跟著笑起來。
木欣欣先覺出兩人這樣過分傻氣,木欣欣稍微咳嗽了一下,掙脫開了手,把手絹還給萬遂,奚落他:"你當自己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啊,喜氣洋洋地在胸前別個手絹揩鼻涕揩眼淚。"
萬遂爭辯:"是我們家管家,她每天在我上學的時候偷偷摸摸塞到我的口袋裡。"
木欣欣好像也沒聽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然險些笑出聲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道:"喂!你不會還有一個心形的吊墜裡面放著我的照片吧?"
萬遂愣道:"當然沒有。"
木欣欣撫著胸口,說道:"那就好,否則就太肉麻了。"
萬遂點點頭,說:"那確實。快上課了,我回座位了。"
轉過身,萬遂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金質的心形吊墜,彈開錶殼,裡面鑲嵌著木欣欣的照片--就是她的競選海報上凶神惡煞的那張。他看著又不自覺地露出微笑。以後要是木欣欣問起,他就只好騙她說是用來驅鬼的。
連笑和梁澤日並排坐在後台的木質長椅上,前面不遠處的紅幕還沒有拉開。
連笑對梁澤日說:"好像不久前開家長會,還是你勸我不要緊張,現在同一個位置,換我勸你了。"
梁澤日冷聲說道:"我沒有緊張。"
連笑一下子被噎住,吭哧了好半天才說:"我想也是。你對當校長準備得這麼久了,一個簡單的新舊校長交接儀式應該難不倒你,你又不像我……"
她專門給梁澤日留了個空當讓他來反駁,結果他沒有反應。
連笑好容易提起興緻,再度開口:"你母親今天要是來了,看到你肯定會覺得自豪的。"
梁澤日冷笑一聲,說:"我媽媽在外地旅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我聯繫了。"
連笑詫異地看著他,覺得梁澤日好像變了一個人。
兩人很久都沒有說話,聽到紅幕後面傳來人聲,學生們逐漸入場了。
梁澤日忽然開口:"我要謝謝你。"
連笑不耐煩地說:"我說過多少遍了,能當校長你憑的是自己的能力,你應該感謝自己。"
梁澤日說:"我不是感謝你推薦我當校長這件事。我要謝謝你,幫我把沐垂陽趕出了學校。"
連笑震驚地轉頭看他,梁澤日眯著眼睛看著前方。
連笑問:"你是什麼意思?"
梁澤日緩緩地開頭:"在暗中與你、與學校作對的人一直是我,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我的直覺好像比你准一些,我感覺到你會把沐垂陽趕出學校。"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了。
連笑像是被亂槍擊中,不知道血從什麼地方噴出來,傷口有多少,一下子還不覺得痛,只驀然地判斷哪一槍才是致命的。
她低聲說:"我早該知道是你。"
梁澤日面有得意,道:"你一輩子都不可能猜到是我。"
"原來是你砸碎了沐垂陽的電腦。你一直掩飾得很好,只有那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