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天機(2)

那首領笑得好開心,聽他道:「想不出秦仲海要幹些什麼嗎?來,讓我指引你一條思路。你且想想,伍定遠是怎麼檔下怒蒼山的?」

「一代真龍……」盧雲目光撇向了『正統之盾』,眼前也出現老友那張威嚴穩重的面孔。

說來難得,今日的怒蒼鋒銳如刀,猶勝秦霸先之時。朝廷若以江充的兵馬出陣來檔,早已一敗塗地。可十年來伍定遠卻能屹立不搖,這不能不讓人佩服之至。

眼看盧雲低頭沉思,那首領又道:「盧雲,你別老是不吭氣,快跟我說吧,方才那面盾牌你也看過了,你想憑伍定遠的能耐,打得出那種東西來么?」

盧雲心下一醒,自也知此問來到了要緊處。看當年景泰朝的鐵盾之所以破爛,正是因為朝廷上下中飽私囊,無論江劉柳哪一派,全都吃干抹盡。可伍定遠卻也不是什麼鐵面無私之人。他是個好人,向來講人情,留後路,從不趕盡殺絕。似他這般性子,帶兵操練還可以,可他便算生了三顆頭、六隻臂,也無法監造出那面精鋼鐵盾。

盧雲怔怔望著地下的『正統之盾』,道:「定遠背後還有靠山,是么?」

那首領哈哈笑道:「靠山?虧你想得出這兩字,來,這就讓你瞧清楚,你嘴裡的【靠山】是什麼東西?」

刷地一聲,洞中八盞孔明燈再次熄滅,簾幕前竟然放落了一大捲軸,光芒掩映,只見眼前是一富七工筆圖,長寬巨廣,其上繪了一隻金色大鳥,看揚喙睥睨,雙翼全展的形樣,不正是胡媚兒、伍崇卿等人燒啟在身、金凌霜、誓死效忠的那隻『鎮國鐵衛之令』?

盧雲倒抽一口涼氣,情不自禁走近幾步,他仰頭來看,只見捲軸里的神鷹略顯不同,只見它多生了兩隻金爪,左爪揪抓了幾十尾小蛇龍,右爪高舉過頂,好似仰頸欲吞一尾大龍。

盧雲背脊發涼,顫聲道:「這……這是什麼?」

那首領道:「這叫做迦樓羅金翅鳥。以龍為食。」

說著頓了一頓,道:「靈智大師,這是佛門的東西,還是讓你來說吧。」

靈智雙掌合十,說謁道:「觀佛三昧經有言:【金翅鳥,名迦樓羅,業報應食諸龍。於閻浮提之中日取一龍王與五百小龍,周而復始八千載,須食龍族億萬,死後悲鳴撲墜,盡焚其身,得一琉璃之心。】」

眼看盧雲悚然而驚,那首領輕輕地道:「盧雲,搞懂了吧?這才是怒蒼山真正的死敵。」

『鎮國鐵衛』,這四字飛入心坎,盧雲不由微起暈眩之感,四下一片沉默,但見一名漢子默默走上,簾幕前又放下了一幅捲軸,上頭繪了一位大神明。

眼前又是一富大佛圖,一平佛暈光明中,雲彩圍繞神明身遭,看他身做黑青,三頭六臂,第一雙手合十為掌,第二雙手持拿日月,最後一雙手則威持刀劍。三張臉或做笑容、或做忿恚,或做平靜,不一而足。

這幅圖畫說不出的古怪,不免讓盧雲微微一驚:「這……這是什麼?」

那首領道:「這就是大掌柜的本相。」

盧雲錯愕至極:「本相?」

靈智合十道:「這位神明法號【修羅王】,他有天之福、卻無天之德,鄰次諸天而非諸天,故名非天。」

眼見這幅佛圖如此可怖,全場隱見不安,那首領卻毫無分毫畏懼,淡然道:「修羅王持修羅法,這位【大掌柜】向以修羅王自況,殺人如麻、使眾生知所畏懼。替他執法之人,一共有六大當家。他們隱藏夜叉之貌,躲在茫茫人海之中,替他監看人間動向。」

盧雲身上發冷,顫聲道:「六大當家,他們……他們是誰?」

那首領道:「別急,咱們一個一個來……」說話間,簾幕上貼來了一張絲帛,光芒從後透出,照得金光隱隱,看形狀卻是一隻指環,聽那首領道:「認得這個么?」

盧雲低聲道:「我……我知道,這是金凌霜的指環。」

那首領道:「沒錯。這就是【佛門六度】之一的【精進戒】。於六度中行四。」

說話之間,簾幕光芒黯淡,便又映出了六行字,見是忍辱、布施、精進、禪定、智慧、持戒,從右至左數來,這『精進』二字恰恰行四,其下對應了一個名字,正是『金凌霜』。

那首領淡然道:「這金凌霜是客棧的四帳房,也是第一批追隨【大掌柜】的部屬。他秉持上意,絭養大批刺客,號稱十八學士、十二神將。舉凡朝廷里的陰私暗殺、綁架陷害,全由此人作為。」

聽這指環如此權威。盧雲不由一凜:「綁架暗殺?難道……難道刑部不管么?」

那首領笑道:「他的部下多半出身錦衣衛,連東廠里也有不少客棧中人,誰敢來管?」

看昔日江充權勢薰天,卻也無法染指東廠,誰知十年過後,樹倒猢猻散,區區一個金凌霜,便能將手插入東廠,這固然是東廠無人,卻也能說是『鎮國鐵衛』手段非凡。盧雲深深吸了口氣,道:「那……那正統皇帝呢?他自己曉不曉得身邊藏了這群人?」

那首領笑道:「放心,大掌柜早有準備了。」

話聲未畢,『金凌霜』的名號旁又多了三字,盧雲凝目去看,赫然便是『瓊武川』,不覺大驚道:「瓊國丈?他也是【鎮國鐵衛】?」

那首領道:「懂了吧?【鎮國鐵衛】為何能與皇上相安無事,這就是答案。」

他頓了頓,又道:「瓊武川對應之物,稱為雲裳裙帶,佈於皇帝身邊。」

盧雲低聲道:「裙……裙帶?什麼意思?」那首領淡淡地道:「要想讓男人乖乖聽話,便得讓他的女人服服貼貼。要想讓女人服服貼貼,最好的法子便是買通他的親爹爹。沒了這條裙帶,就沒有雨露布施,非但【鎮國鐵衛】站不住腳跟,連【大掌柜】也會成了皇上的眼中釘。」

盧雲駭然不已,道:「瓊芳……瓊芳知道此事么?」那首領道:「知不知道,無關緊要。待瓊武川一死,【大掌柜】自有辦法讓她接下祖父的位子,成為下一代【三當家】。日後為了朝廷,她也得被迫進出後宮,布施雨露。」

布施雨露……這本當是一句好話,可此刻聽來,卻讓盧雲覺得古怪之極、難受之至,他撫了撫臉,低聲道:「瓊芳去布施……布施雨露去了,那……那蘇少俠呢?」

那首領道:「他是局外人。所以不能知道太多,以免害人害己。」

瓊武川橫跨三朝,從武英至景泰、從景泰到正統,乃是朝廷里一塊老招牌了,沒想他也投入了『客棧』,成了什麼『三當家』,這也說明『鎮國鐵衛』在朝廷部署極深。盧雲提起一口真氣,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又道:「那……那個屠凌心呢?他……他是幾當家?」

那首領道:「他沒這個份量。此人是【六丁六甲】之一,乃是【大掌柜】的貼身護衛。不過你千萬記得,下回要再見此人,立時便要走避,因為【大掌柜】便在左近。」

盧雲無心多聽,低聲又道:「那……那崇卿呢?他是幾當家?」

那首領道:「你還沒弄懂吧。【鎮國鐵衛】不是武林幫會,也不是什麼邪門外教,它就是一個朝廷,要想在裡頭坐上一把交椅,憑藉的不是武功,而是主事者的資望。」

說話間,簾幕上又亮了起來,這回又多出了一柄金剛劍,那首領道:「這把金鋼劍,與金凌霜的【精進戒】,同是大掌柜的殺人刀劍,不過【精進戒】調動朝廷刺客,【金鋼劍】率領江湖豪雄,專為大掌柜剷除武林里的惡勢力。」

盧雲顫聲道:「惡勢力?是……是怒蒼的勢力嗎?」

那首領道:「什麼怒蒼不怒蒼,那是放屁。只要和你意見相左的,就是惡勢力。」

盧雲聞言嘆息:「這柄劍誰握著?」

那首領道:「你去問靈智方丈,他那年在少林後山裡採藥,卻是中了誰的暗算?」

盧雲大吃一驚,忙朝靈智方仗看去,卻見他嘆了口氣,避開了自己的眼光。

那首領道:「少林上下都是偽君子,只有靈真一個是真傻瓜,他夠笨,所以敢殺人,現下他坐著七當家的交椅,手掌一柄金剛劍,自號【持戒】。結果他什麼戒都持了,就是不持殺戒,如今兩手早已沾滿了鮮血,卻還老覺得自己殺的不夠。」

盧雲顫聲道:「為什麼?」

那首領道:「那還不容易么?因為他自覺殺的都是壞人。」

聽得此言,全場都明白『真傻瓜』三字的寓意。盧雲則是怔怔無語,心裡不能不為靈真和尚感到惋惜。

一片沉靜中,又聽那首領又道:「靈真是七當家,至於這個六當家,則是【摩訶般若】,他掌握的東西看似不要緊,實則重大異常,少了這東西,客棧立時煙消雲散。」

眾人訝道:「為什麼?」

那首領道:「他掌的是錢。」

說話間,簾幕又現出了一個名字,正是『羅摩什』。帖木兒滅里頜首道:「這個叫做【摩羅什】的,可是我汗國昔日的國師?」

那首領道:「就是他。這人十多年前來到中原,從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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