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天機(1)

眼看盧雲淚流滿面,已是泣不成聲,韋子壯也不禁百感交集,他擦著眼角淚水,嘆道:「起來說話吧。留得老命在,不怕沒柴燒。反正姓韋的以前也不是白面小生,燒爛了臉,照樣吃喝嫖。」

眾人聽他言語如此坦然,莫不暗自欽佩。一旁貼木兒滅里便彎下腰來,把盧雲扶了起來。靈智取出了一條手帕,便讓盧雲擦臉。

盧雲吹淚道:「韋大哥……你……你的家人呢?他們……他們還活在世上么?」

多年不見,盧雲第一句問的便是這個。自讓韋子壯大為感激,忙道:「你放心吧。那晚有人搶先一步,帶著我的妻小離開北京。」

盧雲大喜道:「是誰?」

韋子壯緊緊握住盧雲的手,微笑道:「猜一猜吧,我為何會投入【義勇人】?」

盧雲啊了一聲,道:「是……是義勇人的首領救了他們?」

韋子壯哈哈一笑,卻不多言,只摟住他的肩頭,笑道:「先別說我的事了,倒是你呢?聽說你這幾日邪念頓生,已成武林第一採花淫賊了,是吧?」

盧雲微微一驚,道:「什麼採花淫賊?此話從何說起?」

韋子壯笑道:「據咱們義勇人的探子回報,好像有人拐跑了一位【蘇夫人】,十來日里雙宿雙飛,把這美女糟蹋得十分盡興,可有此事啊?」

盧雲愕然道:「蘇夫人?誰是蘇夫人?」

韋子壯笑道:「蘇夫人娘家姓瓊。」

聽得此言,盧雲立時想起了瓊芳,隨即想起蘇穎超,已是悚然大驚:「韋護衛,你……你可別胡說八道,我和瓊姑娘萍水相逢,哪有什麼私情?」

韋子壯嗔嗔笑道:「好吧,這樁公案暫且壓下,倒是楊夫人的事情,卻又是怎麼回事啊?」

盧雲喃喃皺眉:「楊夫人?……這又是誰?」

韋子壯道:「楊夫人娘家姓顧。今晚去布莊買布。」

盧雲大驚失色,沒想自己在寶慶布莊巧遇舊情人,卻給察覺了。顫聲道:「你……你怎麼會知道此事?」

韋子壯笑道:「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據咱們義勇人的密探指出,聽說盧大人的面擔還弄丟了,是么?」

對方無所不知,無微不至,當真神通廣大之至。盧雲神色大窘,面紅過耳,已是不知所措,韋子壯附耳道:「別難為情啊,你在水瀑里熬了十年,一點原陽未泄,難免神志錯亂。我看你還是趕緊去宜花院消消火吧,別老是亂瞄人家的老婆,鬧得京城婦女人人自危了。」

楊夫人、蘇夫人,全成了枕邊人,那是什麼模樣?盧雲面色更窘,忙換了個話頭,道:「韋大哥,你怎麼知道我會京城來了?」

韋子壯想也不想,徑道:「小武在揚州見到了你。」

盧雲低聲道:「小武?……是崇卿孩兒么?」

韋子壯笑道:「人家都二十來歲了,還說什麼孩兒?」

他頓了頓,又道:「過年前小武去了一趟江南,恰巧在那兒遇上了你,此後消息傳出,各方人馬全知道你回來了。」

盧雲點了點頭,原來早在江南便走漏了消息。他沉吟半晌,又道:「我返京時曾在侯爺府上遇見一個高手,身穿黑衣,也是自稱為【義勇人】,這人便是崇卿吧?」

韋子壯道:「沒錯,你一回京城,便成眾矢之的。小武怕你遇上麻煩,便從紅螺寺里悄悄跟著你,沒想【鎮國鐵衛】還是搶先了一步,早派人在侯爺府里守株待兔。」

盧雲嘆道:「這話倒是,我在侯爺府見到了胡媚兒,她給了我一封信,勸我留在京城當官。」

「當官?……」韋子壯哈哈大笑,「當你個屁官!你還以為是中狀元、做翰林么?還不是要你替客棧跑腿?」

盧雲愕然道:「客棧?什麼客棧?」

靈智解釋道:「客棧就是【鎮國鐵衛】的別號。旗下共有六名賬房。今晚你遭遇的人馬,便是四當家金凌霜的手下。」

盧雲醒悟道:「原來如此,那……那胡媚兒呢?她是幾當家?」

話聲未落,便聽韋子壯嗤之以鼻:「什麼年頭了,還輪得到她出頭?告訴你,這幾年胡媚兒已成了低三下四的丫鬟,專給人家帶孩子啦!」

盧雲吃了一驚,他今夜雖曾與胡媚兒會面,卻沒聽她提及此事,忙道:「她……她成了人家的丫環?你……你聽誰說的?」

韋子壯冷冷地說道:「聽誰說的?你去問伍定遠的老婆,不就明白了?」

盧雲愕然道:「艷婷?她……她收了胡媚兒當丫頭?」

韋子壯道:「當然是她了。若非是她?誰敢把這妓女留在身邊?」

盧雲忖想半晌,道:「不對啊……這……這艷婷不是和胡媚兒有仇么?為何要收她當丫鬟?」

韋子壯嘿嘿笑道:「你說反了吧?若非是想報仇,又何必收來當丫鬟?」

聽得內情如此,盧雲不由也恍然大悟了。現世報、來得快。當年『百花仙子』辣手害死張之越,下手凶毒,誰知今日自己卻落到了艷婷手中,這幾年想必飽受折磨,落得生不如死了。

想起自己與胡媚兒的情分,盧雲微起不忍之意,道:「真是生受她了。」

韋子壯罵道:「生受個屁?看你沒見識,你怎不想想,這姓胡的以前陪誰上床?」

聽得韋子壯說話難聽之至,盧雲不由咳了一聲,喃喃地道:「是……是江充,對么?」

韋子壯冷笑道:「懂了吧?當年艷婷抓住了胡媚兒,本想拿來大卸八塊,做成人幹什麼的,誰曉得這妓女在江充身邊混的久了,早學得一身吹捧功夫,一見艷婷的面,登時拿出了畢生本領,把她捧上了天,肉麻無比。這艷婷也是個天生下賤的,見得胡媚兒這等馬屁人才,怎捨得殺她?現下這兩個女人一個爛、一個賤,蛇鼠一窩,弄得京城裡妓院也似,臭不可聞哪!」

這韋子壯給燒爛了臉,性情與當年大不相同了。看他滿腔的憤世嫉俗,說起話來非『爛』即『賤』,只不知他何以這般痛恨艷婷,竟也把她罵的如此不堪。

念在武定遠的情分上,盧雲登時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眾人閑聊幾句,眼看眾漢子解下了面具,各自收拾刀劍道具,想來是要離開了。盧雲忙道:「韋大哥,你……你會帶我去見崇卿吧?」

韋子壯道:「別急!我一會兒先帶你拜見咱們首領。到時再聽他吩咐。」

盧雲愕然道:「你們首領?他……他和崇卿有何干係?」

韋子壯道:「他是崇卿的朋友,平日小伍若是遇上了麻煩,必然向他求援。」

盧雲點了點頭,方知崇卿與『義勇人』淵源極深,低聲又問:「韋大哥,我……我看崇卿身上也有個印記,他……他也是【鎮國鐵衛】的人么?」

韋子壯嘆道:「是啊,他十四歲那年性情大變,從此與咱們首領結交,也開始發憤練武。一年之後,他便投入了【鎮國鐵衛】,成了客棧的【龍影太子】。」

回思崇卿的兇惡嘴臉,盧雲不由長嘆一聲,道:「這孩子……這孩子究竟是怎麼了?為何變成這模樣?」

韋子壯道:「你想得知內情,自己去問武定遠。」

盧雲愕然道:「定遠?他……他知道兒子投入【鎮國鐵衛】?」

韋子壯道:「我已經說了,這事你得自己去問武定遠。」

盧雲愕然道:「為什麼?」

韋子壯道:「有些話外人不好來說。你得自己問他。」

盧雲心下一凜,已知此事涉及了伍家得隱私,方才不足為外人道。他深深吸了口氣,又道:「韋大哥,你……你們知道我掉入了白水大瀑布?」

韋子壯嘆道:「當然知道。那年胡媚兒回到了北京,帶回了一柄劍、一個小嬰兒,卻沒有見到你盧大人的影蹤,誰不曉得你出事了?」

聽得『小嬰兒』三字,盧雲等時跳了起來,慌道:「等等!阿秀!他在哪裡?你們有誰知道?」

盧雲與胡媚兒相會之時,便曾向她打聽阿秀的下落,誰知這女子卻板著冷冰冰的臉,把自己毒咒了一頓,至於阿秀是死是活、人在何處,卻是隻字不提。此時盧雲關心情切,嗓音竟然微微顫抖,就怕阿秀有了什麼萬一。哪知眾人看入眼裡,卻只眉來眼去,嘴角都掛著笑。

盧雲見他們神色如此,心裡更加慌張了,正要追問這孩子的生死下落,卻聽洞穴極遠傳來輕輕一響,似有什麼人潛進來了。這聲響雖然低微,卻瞞不住眾高手的耳去。靈智頷首道:「金凌霜要攻進來了。」

韋子壯嘿嘿冷笑,道:「客棧的狗腿子又來啦?他奶奶的,大家先換個地方說話。甭跟他們羅嗦。」

正要轉身離開,卻給盧雲拉住了,焦急道:「先別走,你……你跟我說,阿秀……阿秀他還活著嗎?」

眼看盧雲又驚又怕,目光中滿布自責之色,就怕阿秀早已不在世上了。靈智撫了撫他的背心,安慰道:「放心,神秀極好。他活潑健壯,早已長成一個大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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