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修羅本相(2)

窗外雪花片片,屋內一片寂寒,雙方一在上,一在下,但見「大掌柜」悄然站立,他一襲黑衣,頭戴面罩,遮住了五官,依稀看去,他的身形不高也不矮,體態不胖也不瘦,連那舉止也是平平淡淡,盡歸中庸。

盧雲口中微微喘息,發出了輕響,那位「大掌柜」便也轉頭而來,二人四目交投,出乎意料,此人的眼神並非窮凶極惡,而是清澈明亮,深邃遙遠,好似看盡了萬里江山千古事,天地一切奧秘,盡入胸懷中。

「大掌柜」的話很少,他點了點頭,金淩霜立時把手一揮,但聽屋內腳步輕響,全場黑衣人一齊走上前來了。

場面益發不妙了,盧雲心裡明白,此時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實則大半來自於伍崇卿、哲爾丹等人,眾人若想抽身離開,便得一齊散功止力,否則只會越陷越深,可惜盧雲自己也給萬斤巨力壓住了,此時也只能奮力行功,全力抗拒,焉有一分氣力出言提醒?

眼看黑衣人越走越近,恐怕真要全軍覆沒了。盧雲越發慌亂,滿心絕望中,忽見屋中還有一人,也是滿面焦急的瞧著自己,似在問他該怎麼辦?

「三達傳人」蘇穎超!盧雲心下大喜,自知見到了最後希望。

此時眾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先是赤川子、祝康、再來是宋通明、哲爾丹,最後是伍崇卿與盧雲,人人都已深陷泥潭,動彈不得,說來場里唯一的自由身,便是寧不凡的愛徒,華山掌門蘇穎超。他是己方碩果僅存的高手,也是全場唯一的希望,此時黑衣人即將走上,盧雲若想脫身,便得讓蘇穎超逼開「大掌柜」,只是說來麻煩,以蘇穎超的武功,他能否打敗「大掌柜」?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他絕不會讓「三達傳人」孤身奮戰的,此時此刻,須得暗助一臂之力。

生死在此一舉,盧雲閉上雙眼,徐徐呼吸,霎時內勁一吐,便將一股凌厲至極的功勁反震回去。

沒人曉得的,盧雲內力之深,實已震古鑠今。他在水瀑里坐了十年牢,一面與白水大瀑生死相搏,一面苦苦鑽研「劍神」留下的劍譜。日復一日、交相煎熬,內力的渾厚紮實,舉世無第二人能及,一旦把功力運到了頂點,便如白水大瀑逆流反撲,威勢豈同尋常?

盧雲運氣反擊,慢慢內力運行已至極點,只見「大掌柜」身子微晃,衣袍漸漸脹起,想來也感應到這股內力了,盧雲心下大喜,看只見拿出了畢生功力回擊,這個「大掌柜」武功再高,也得全力化解,他明白對方一時半刻難以動彈,忙向蘇穎超連使眼色,要他趕緊出手。

黑衣人越走越近,五尺、四尺、三尺……機會稍縱即逝,天幸蘇穎超見機極快,一看「大掌柜」衣袍鼓起,盧雲又是死命眨眼,頓時心有所悟,當下刷的一聲,把劍抽了出來。

反敗為勝的機會到了,盧雲與蘇穎超聯手出招,事情已有轉機,此刻蘇穎超拔劍出鞘,「大掌柜」若不想受傷,便得放開赤川子,可這麼一來,哲爾丹、伍崇卿,乃至於盧雲自己,全都會脫離桎枯,到時群雄並起,魔刀出鞘,「鎮國鐵衛」怎麼鎮得住場面?當然他也可以繼續壓著赤川子不放,不過蘇穎超也不會容情,只消舉劍輕輕一刺,便能了結此人的性命。

情勢急轉直下,「三達傳人」驟然出手,黑衣人也已驚醒過來,一時群起上前,眼見情勢危殆,蘇穎超不禁口中狂叫,只管舉手直刺,如痴如狂。

長劍迎面而來,忽聽「大掌柜」笑了笑,道:「蘇君,瓊芳近來好么?」蘇穎超大吃一驚,萬沒料到對方竟然認得瓊芳,他「嗬」的一聲,劍尖急急一偏,從那人喉邊掠了過去。他急轉劍鋒,架在大掌柜的喉頭上,喘息道:「你……你認得芳妹?」

「當然。」大掌柜的目光帶著笑意,道:「我接到了你的喜貼。」

「大掌柜」開口說話,全場或驚駭、或詫異、或迷惑,迷惑的是蘇穎超,他聽對方認得瓊芳。還自稱接到了自己的喜帖,莫非真是個熟人?可他為何又戴上了黑面罩,深夜來此行兇?至於哲爾丹、宋通明等人,則是大為駭然,看這個「大掌柜」潛運神功,壓制群雄,按理他行功正急,必難言語,孰料此人卻能開口說話而真氣不泄,這份功力之純,當真世所罕見。

全場一片驚駭迷惑,詫異的卻是盧雲,他聽得「大掌柜」的說話,不覺心下一動,暗忖道:「怪了,這人的話聲好熟……難道他是……」

盧雲自己的武功也高,對方的本領再強,都不會讓他害怕,可此人的嗓音如此耳熟,卻不能不讓他留上了神,一片揣測疑心間,忽聽腳步微響,大批黑衣人竟悄無聲息的合圍上來,蘇穎超原本還在發獃,猛見敵方逼近了,霎時大驚失色,忙閃到大掌柜背後,舉劍架住了他,厲聲道:「退開!向後退開!快!否則我便一劍殺了他!」

聽得這個「殺」字,黑衣人竟是眉來眼去,只見金淩霜似笑非笑,其餘黑衣人戴著面罩,雖說看不清表情,可瞧他們雙肩微晃,想來臉上也掛著一個微笑。

蘇穎超不是頭一天出江湖了,雖說生平不喜殺人,可真到萬不得已時,那也不得不出此下策,只不知為何,只見放盡了狠話,黑衣人卻是一派清閑,蘇穎超越看越怒,厲聲道:「不信我會殺他么?我現下計數到三,一……二……」

正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卻聽「大掌柜」淡淡的道:「照他的話做。」

「鎮國鐵衛」號令森嚴,此言一出,金淩霜立時拍了拍手:「大家歇歇。」驟然聞聲後退,一發退到了樓梯口,各尋板桌坐下,只見屠凌心揭了面罩透氣,金淩霜則是自顧自的倒茶喝水,一時各忙各的,絲毫不以「大掌柜」的處境為憂。

蘇穎超少年氣盛,見得對方目中無人,忍不住更加惱怒,盧雲卻是飽經閱歷之人,一見此景,更為驚怕,當下拼足了老命,把內力全數搬運而出,就怕對方突施殺手。

眼看黑衣人全數退開了,蘇穎超放下心來,正要說話,忽見「大掌柜」正自打量自己,眼光竟帶著一抹親近之意。

蘇穎超微微一愣,不知不覺間,手上長劍略略放鬆,忽然想起自己還在險地,忙把長劍挺起,他知道對方武功深不可測,便又退開幾步,離這人遠遠的,這才舉劍對準了他的心口,森然道:「朋友,把你的左手提起來,放赤川道長起身。」

大掌柜回答的很直接。聽他淡淡的道:「我不想這麼做。」蘇穎超怒喝一聲,手掌向前一挺,嗤的一聲輕響,劍尖刺破了衣衫,觸肩而止,已然抵住「大掌柜」的心口,這劍竟是險到巔毫,蘇穎超沉聲道:「怕了嗎?」

大掌柜笑了一笑,並未答話,其餘金淩霜、屠凌心等人也是相顧莞爾,竟是一派輕鬆,盧雲把這場面看在眼裡,心下也是一片雪亮,已知蘇穎超生平從未殺過人。

蘇穎超咬牙切齒一陣,他怒視大掌柜,道:「朋友,我再警告你一次,我只要把劍向前一推,你立時便死,你怕不怕?」大掌柜笑了一笑,道:「你根本不認識我,便打算要殺死我么?」

這句話平平淡淡,卻比什麼威脅恫嚇、哭泣告饒都管用,果然便讓蘇穎超微微一醒,心裡現出了一個念頭:「是啊,我又不認識這人,怎能隨意殺他呢?」

殺人定要有個天大的理由,若非有不共戴天之仇,再不便有奪妻之恨、切膚之痛,否則豈能無端害人性命?心念於此,蘇穎超微起猶豫之意,也是怕自己真箇殺錯了熟人,當即沉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認識瓊芳?」

大掌柜道:「我叫做『大掌柜』。你方才聽過的。」蘇穎超哼了一聲,道:「那些黑衣人是誰?可都是你的手下、」大掌柜道:「是,他們是『鎮國鐵衛』。」

「鎮國鐵衛」勢力龐大之至,盧雲三番兩次與他們照面,卻始終不知道這幫人的來歷,此際聽得「大掌柜」親口說出這四個字,真有種難以言喻的威勢。蘇穎超微起戰慄之意:「他們……他們為何稱你做『大掌柜』?」大掌柜道:「因為我很會打算盤。」

蘇穎超深深吸了口氣,道:「打算盤?那你為何帶著一個面罩?」大掌柜淡淡的道:「我做的買賣,使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蘇穎超忍不住譏諷道:「聽來閣下也有幾分自知之明啊,卻不知你做的是什麼黑生意,居然這般見不得人?」

「我建超世志……」大掌柜微一欠身,道:「必至無上道。」

這人的口氣很大,好似是穹蒼造物之主,直有開天闢地之能,眾人聽到耳里,莫不大吃一驚,盧雲也是微感愕然,正猜想「大掌柜」的身分,忽然之間,身旁傳來了喘息聲,盧雲側目去看,驚見出鞘雙眼滿布血絲,只是瞪視著那個「大掌柜」,神情極為可怖。

今晚伍崇卿起意來劫奪「三達劍譜」,還自稱要殺死一個人,想來便是眼前的「大掌柜」了。只不知雙方有何冤讎,直似不死不解。

此時蘇穎超能夠掌控全場,靠的全是盧雲暗地裡撐腰,兩人目光相對,眼見盧雲眼神帶著鼓舞,好似要自己放心來問,登時讓他精神一陣,當下挺起長劍,抵在大掌柜的心口上,沉聲道:「這位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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