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天訣(2)

眼見闖不進紅螺塔,滅里自也無話可說了。當即道:「林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這話是以漢語說出,當有機密相商。林先生也不推辭,便隨他緩步離開。

二人走到林間深處,滅里撿了個靜僻角落,道:「林先生,撒馬兒汗有消息過來了,你聽說了么?」林先生道:「聽說「卡拉嗤親王」行將來華,是么?」滅里嘆道:「林先生,我實話實說吧,現下公主不見了,倘使消息傳回國內,末將恐怕性命堪虞。」

林先生頷首道:「我曉得,可汗是個吃醋的性子,他定會以為你拐跑了公主。」

話聲一出,樹林里傳來了低笑聲,滅里回頭一看,只見西域群美居然悄悄跟來,躲在樹後偷聽,也是自己事先沒提防,竟給算計了。眼看滅里驚怒交迸,林先生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她們只是關係滅里大哥而已,並無惡意。」

也難怪大家好奇了,滅里大哥長相神秘,出生如謎,加上他年近四十,始終未娶,為此汗國里早已傳聞不斷,或所他是成吉思汗留在西域的後裔,或說他是流落異鄉的波斯王子,只等著來日返鄉云云,總之光怪陸離,說不盡說,滅里平日國中行走,自也有所耳聞。

瞧見眾家妹子嘴角含笑,都在竊竊私語,滅里「啪」「啪」兩聲擊掌,道:「眾護官聽旨,我與林先生有要事相商,請列位即刻迴避。」

汗國兵馬號令嚴明,煞金指令下達,正等著小兵們暴然答諾、整隊離開。誰曉得眾家妹子卻只面面相覷,不少人還朝樹林里察看,瞧瞧是否有小兵躲在裡頭。滅里微感錯愕,霎時振臂高呼,朗聲道:「汗國眾將聽旨!煞金汗有令,命汝等速速離開!」

話聲一出,美女群護更是笑成了一堆,覺得他挺可愛的。滅里心下暴怒,立時提起了軍棍,大步走來,還沒踏上兩步,猛地想起她們是公主的人,便又轉了回去。

』一種主見一種兵,滅里的手下不分韃靼突厥,一概唯命是從。可這批女護衛卻不同,她們跟著公主過日子,早給寵壞了,竟不知國中第一勇士「煞金」的可怖,最後還是林先生走上前去,方始把她們勸走了,只是瞧她們笑吟吟的,離去時不忘交頭接耳一番,直似是市集遊逛一般。

眼看滅里氣得發抖,林先生笑道:「將軍,姑娘們有自己的規矩,你有什麼吩咐,得找她們的大姊說。」滅里暴怒道:「什麼大姊?告訴你,本將是煞金!軍營里我便是她們的親媽媽!」

人生都有頭一遭,帶領娘子軍不易,伺候娘子軍的頭兒更難。這一路走來,滅里與公主朝夕相伴,直可說是戰戰兢兢。路上太親熱不行,就怕惹人物議。可若要冷著一張冰臉,卻又怕引發娘娘震怒,總之噓寒問暖不行,不假辭色也不好,本想把人平安送到了北京,便能喘上一口氣,誰曉得娘娘卻又跑得無影無蹤,不免把他整得不成人形。

眼看娘娘跑了,汗國太子又來了,自己這顆腦袋已算是給砍了一半。滅里好似泄氣皮球一般,嘆道:「也罷,現下情勢如此,不知先生有何高見?」林先生笑道:「將軍得擔待些,你也見了方始的陣勢,現下咱們不能用強,只能耐心等候。」滅里蹙眉道:「等候?」

林先生道:「沒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公主辦好了事情,便會自行出來了。」滅里雙眼圓睜,曉得他說到了題上,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確信樹林里並無護衛兵躲藏,方始壓低了嗓子:「公主……公主要辦什麼事?」林先生微微一笑,道:「說不得的事。」

滅里嘿的氣結,沒料到自己千里奔走,為公主出生入死,卻還要給人蒙在鼓裡,正惱怒間,又聽林先生道:「將軍,我這兒有件事問你,你抄到暗號了吧?」滅里冷然道:「什麼暗號?」

林先生道:「怒蒼千里傳訊,你已抄到暗號,對么?」滅里醒覺過來,忙道:「抄是抄了,不過這怒蒼密語荒唐無稽,無人可解。」林先生哦了一聲,道:「荒唐無稽?此話怎說?」

滅里道:「你站過來些,我細細把密語說與你聽。」林先生不疑有他,便依言而來,俯首帖耳,只聽滅里悄聲低語:「去你媽的狗雜碎,少說兩句……」林先生愕然道:「什麼?」

「不嫌吵!」嗖的一聲大響,滅里怒拳如勾,便朝林先生的面頰斜擊而來。

滅里的武功是外門一路,用力法子不同於中原各門各派,出拳時新月如勾,隱隱帶出了一股抽旋之力,看這一拳來勢太快,出手又重,若要出手硬接,手掌恐怕要割傷,林先生皺眉道:「將軍,有話好說。」說話間踏步而出,一點一轉,竟而站到了滅里的背後。

一山還有一山高,林先生不擋不駕,也沒用什麼輕功,也不使什麼內力,不過踏出半步,身子微轉,便已來到滅里背後,這份計算之精、拿捏之准,已至神而明之的境界。滅里本已曉得「林先生」武功極為精湛,卻沒料到高到這個地步,他雖驚不亂,當下也不轉身,只把雙手一振,聽得嗤的一響,左肩衣衫破開,一枚袖箭竟已倒射而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滅里是西域戰場出身,身上必藏十字弩,已做防身之用。這隻袖箭出其不意,來勢快決,眼看林先生即將中箭受傷,卻聽他深深一個吐納,『呼』的一響,一股氣息吹了出去,那袖箭受了這口真氣,來勢竟然大緩,林先生食指輕彈,那袖箭吃了指力,『崩』地一聲破空銳響,袖箭夾帶著真力,轟然倒飛而回。

滅里大吃一驚,萬沒料到林先生功力如此深厚,單單一吸一吐,便足扭轉乾坤。他見袖箭來勢快決,雙方相距有近,萬難閃避得開,索性站立不動,只挺起了背脊,便朝袖箭迎去。

一聲悶響過後,滅里背後中箭,只聽樹林外傳來幾聲嬌嫩驚呼:「滅里將軍!」雙方打鬥之勢大作,終於還是驚動了西域諸女,大批女護衛全數奔入林間,齊聲悲喊:「將軍!」

滅里不成了,他背後中箭,傷勢想來不輕。眾女又怕又悲,正要灑下淚珠,卻見滅里外衣破開,非但不見鮮血濺出,反而光芒繽紛,竟似飄落了無數黃金羽毛,夜色里望來竟是尊貴非凡。

眾女低聲輕呼:「好漂亮得盔甲啊。」月光照下,只見滅裡衣袍里隱生異光,貼肉處竟有一片又一片的金箔,望來質料古怪,竟是以金線一片一片縫合而成,便如一件純金鎧甲,替主人當下了這道凌厲至極的袖箭。

眼看盔甲模樣神秘,眾女滿面好奇,玉指探出,正要上來摸摸,滅里心下震驚,忙從懷裡取出了一張字條,便朝林先生急急拋出,喝道:「你要的東西!怒蒼密語!」聽得此言,眾女咦了一聲,立時尾隨字條而去,便將林先生剛剛包圍,引頸好奇道:「抄到怒蒼密語了么?裡頭寫些什麼?」

「去你媽的狗雜碎。」林先生低頭讀道:「少說兩句不嫌吵。」話聲未畢,西域群美一鬨而散,人人腳步氣憤,就怕慢了一步半步。

樹林里靜了下來,看這些怒王無愧是天下第一奇男子,天生辟邪帶煞,便千里外亦能發威,果然這會兒便來清場了。

兩人交過了手,彼此也算交過了心,林先生瞧著滅里身上的金甲,微笑道:「我之前還在想將軍是那裡人,怎地生得如此魁偉形貌?原來你便是西遼刀的傳人。」滅里沒有作聲,只將衣袍紮緊,遮住了身上的金甲。

契丹傳國古物,便是這柄反金聖物,『托帕金玉』,相傳此刀名列『天下三刀』之一,似金非玉,卻不知為何成了片片碎屑,成了滅里身上的這件金縷衣了。

適才兩大高手各以護身武功相拼,滅里被迫亮出了『托帕金玉』,不過林先生也不能全身而退,他也被迫透漏了一些來歷,滅里低頭看地下,只見林先生留下了三個足印,一在北、一在東、一在南,護衛犄角,宛然便是半個蜂巢。

這位林先生武功非同小可,適才他一步踏出,身形微讓,便已搶到滅里的背後,這步伐算計之准,委實可敬可畏。沒想卻是仰仗這半個蜂巢。滅里笑了笑,說道:「林先生,你也懂得六道心法?」林先生淡淡而笑,雙手攏袖,卻也不願多說什麼。

滅里已經明白了,這位「林先生」其實與自己一樣,過去必也曾顯赫於中原,憑他的武功,說不得還是個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只不知他為了什麼情由,這才來到西域隱居。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西域自古以來便是中原人士的流放之地,專來收容各路殘兵敗將,心念於此,滅里便也不再追問下去了,說道:「林先生,這怒蒼密語怪得離奇,你能猜知隱意么?」林先生道:「我猜不出來,不過咱們還可以找個人幫忙。」

滅里點了點頭,自知他所說的是「義勇人」。

方今世道二分,朝廷怒蒼勢不兩立,天下人若不效忠朝廷,便得投身怒蒼,幾無立錐之地,唯一的例外,正是「義勇人」。說來汗國此行唯一的朋友,也只有這群人了。

滅里遙望遠方的紅螺塔,輕聲道:「林先生,我是個直性子,說話不喜拐彎抹角,請您跟我明說吧,公主為何要去見「大掌柜」?」林先生道:「我方始說過了,她是去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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