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1)

純陽功三字一出,全場一時嘩然,要知武當純陽功號稱道家隱仙派第一內功,修行者三華俱頂、伍氣朝元,發功時明堂穴金光照耀,威力遠在太和功、松鶴心經之上/之勢練法艱澀異常,張三丰身後早已失傳,卻又怎得重現江湖?

呂應裳滿心畏懼,不知元易是何時練成這等神功,他慢慢轉過頭去,眼裡沒見到元易,卻見了一位少年,高大英俊,背負青鋒,看那柄劍長約四尺,正是武當三劍之一的紫清純陽劍。腰上另懸一把寶劍,卻是武當本門的最高符印太極真武劍。

太極真武劍、紫清純陽劍、太乙浮塵劍。這三口劍皆是道家隱仙派歷代所傳信物,其後一一收歸張三丰之手,供奉於真武觀中,遂給人稱為武當三劍。

隱仙派早已沒落,如今精華全在武當一派。看來人腰懸真武,背負純陽、一身而系武當雙劍,那氣勢委實說不可擋,一時之間,全場都靜了下來,上從宋公邁、高天威、呂應裳、下至海川子、玉川子、空同山的三棍傑、人人都打量這個不速之客。

來人面入水晶,五官甚是俊美,偏生體格長大,約有八尺五。垂首顧盼之際。隱隱帶著幾分冷峻之意。眾人與他的目光相接,竟不約而同退開了一步。良久良久,誰也沒說話,猛聽一聲暴喝響起,卻還是高天威率先發難:「小鬼,方才我和這姓呂的比武,可是你出手干預么?」

高天威向來依老賣老,豈料那少年聽得前輩訓斥,竟是置若罔聞,只管邁步離開。高天威驚怒交迸:「臭小子!你耳聾了么?爺爺在問你話啊!」

那少年身形長大,雖給高天威擋著,卻仍雙眼平視,大步離去。高天威身材矮小,雖說擋到了面前,腳下卻給一步步逼開,可憐他拚命揮動雙手,卻還是入不了人家的法眼,他氣往上沖,摹地飛身起跳,怒吼道:「臭小子,你找死么?」

也是他怒到極處,一腳便朝那少年下顎踢去,那少年猛地雙眼圓睜,怒髮衝冠,「明堂穴」金光大現,渾身衣袍竟有寶光隱隱竄流。

一片駭然間,元易總算趕來了,他把高天威半空抱住,慌道:「對不住,對不住,孽徒初入江湖,目無尊長,當真是失禮了。」

「什麼?」眾賓客大驚道:「這少年是道長的徒弟?」元易賠罪道:「是、是、這孩子沒見過什麼世面,到讓幾位前輩見笑了。」高天威怒道:「是該好好教他!沒半點樣子!」元易拚命賠罪,忙帶著徒兒上前,一一為他引薦:「楓兒,你山居野人,不知天下之大,今日且讓你拜見幾位高人,這一位呢便是國丈的左右手,人稱『若林先生』的呂大人,學問極高」

元易適才與呂應裳動了手,自有歉疚之意,此時便說盡了好話,呂應裳知道他要與自己重修舊好,便也諾諾稱是,他凝目打量那名少年,只見此人約莫與大兒子得禮年歲相若,身材卻遠為長大。與之說話還得仰頭,不免有些不習慣了。他向後退開一步,從懷裡取出一隻紅包,正要給晚輩當作見面禮,哪知那少年卻把臉轉了開來,冷冷「嗤」了一聲。

幾年不出江湖,什麼都不一樣了。眼看呂應裳滿臉錯愕,海川子也是頻頻乾笑:「這位小兄弟性子……不大一樣啊,倒不知如何稱呼?」元易滿面尷尬,還未回話,那少年卻已自報姓名,冷冷地道:「某姓郁,雙名丹楓。武當門裡行六。」

眾人聽他自稱叫什麼「郁丹楓」,便都嗯了一聲,卻聽高天成嗤嗤譏笑:「沒聽過。」

那少年聽得笑聲,立時沉下臉來,道:「誰在發笑?站出來了!」眾人見這少年狂得不成話,自是驚得呆了,高天威大怒道:「你他媽的是什麼東西?連我高家的人也敢惹?告訴你!方才說話的便是「淮西天將府」的高天成,你親爺爺「神將」高天威的老弟!你聽過咱們的名頭吧?」

郁丹楓嘴角微斜,把頭仰了起來,道:「沒聽過。」

高天威氣得發狂,便要上前撕打,郁丹楓懶得理他,雙眼一閉,左掌一揮,正要將這矮小老人打飛,猛聽元易怒道∶「楓兒!你才剛從黑風裡放出來!又想給師父關回去么!」

這「黑風洞」八成是武當山的地牢,想來這郁丹楓必是其中常客,聽得喝罵,不由有些猶豫了,元易怕他成為武林公敵,立時將他押到呂應裳面前,喝道 ∶「這兒每一位前輩,武功都遠勝於你!聽好了,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若林先生」呂應裳……」這話先前便說過了,郁丹楓自是閉目養神,猛聽高天威暴怒道∶ 「臭小子別太囂張了!告訴你!這姓呂的不是普通人!他有個大名鼎鼎的師弟,便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寧不凡!這你總該聽過了吧!」

「寧不凡」三字一出,果然郁丹楓咦了一聲,道:「三達門徒?」說著上下打量呂應裳,眼中竟然現出興奮之色,正要逼近而來,卻聽師父厲聲道:「楓兒!跪下!給前輩磕頭!」郁丹楓凝視著呂應裳,眼中滿布異光,猛聽他深深一個吐納,隨即抖開長袍,俯身而拜。

呂應裳明白這少年來歷甚奇,不願無端受其跪拜,忙道:「少俠請起,初次相見,不須行此大禮。」說也奇怪,那少年先前倨傲不拜,喊都喊不動,此時一旦執意下跪,卻也一樣勸不聽,呂應裳不得已,只好托出雙掌,攙著那少年的腋下,正要將之扶起,猛然一股巨力壓下,力道竟是大得異乎尋常,猝不及防間,呂應裳膝蓋彎屈,竟要隨那少年一起跪倒了。

此時群雄一旁見證,幾百雙眼睛瞧著,呂應裳倘使雙膝著地,與一名少年相互跪拜,卻是成何體統?他心下焦急,忙使出「過橋」秘法,盼能卸下對方的氣力,奈何那少年體內真氣充沛至極,自己雖已運功卸力,卻如小舟載巨象、破船負巨鼎,隨時都要傾覆沉沒。

呂應裳又驚又怕,自知丟不起這個人,忙向「三棍傑」頻使眼色,「三棍傑」互望一眼,便又向「海川子」打了個眼訊,四大高手同出一掌,奮力來拉,可才與郁丹楓的內力相觸,四位前輩虎口一熱,竟都騰騰騰地退開了三步。

這少年的內力宛如正午太陽,日麗中天,熾熱難當,尋常氣勁與之相觸,全要給融化反震,難以為繼。眼看呂應裳屈辱難免,忽然一名老者邁步上前,使勁往呂應裳手臂上一提,勁力到處,便讓他站起了身子。

眾人驚喜交加,回頭急看,不由齊聲大喊:「宋爵爺!」正統朝輩份最高的老前輩,便是這位宋公邁,所練的「神刀勁」以心馭氣,意涌而力生,存念越熾,氣力越大,端的是江湖罕有的獨門絕學。果然便一舉建功了。

宋公邁是丹桂之性,老而彌辣。他不喜這少年的無禮,冷冷便道:「小兄年紀輕輕,便已身負絕頂內力。看你如此目中無人,想必是學過一些「純陽關功」的皮毛吧?」

那少年斜目瞧了宋公邁一眼,道:「錯了。」宋公邁皺眉道:「我錯什麼了?」

「欲整青鋒敢憚勞,凌晨開匣玉龍嗥!手中氣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條。」

那少年仰望天際,雙手插腰,吟罷了呂洞賓的「劍詩」,隨即環顧全場,淡然道:「諸位前輩,在下身奉三豐祖師遺教,已於去歲臘月功行圓滿,接下第九代「隱仙之令」。」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宋公邁也是臉色微微一變:「你你已是「純陽功」第九代傳人?」

郁丹楓深深吐納,只管凝視兵部大門外的萬里夜空,一時全身滿布氣勁,隱散金光。

道家隱仙宗第一內功,便是「純陽功」,此功並非張三丰手創,而是道家北祖「純陽子」呂洞賓所傳,經歷代易主,而後歸於武當。全篇分作築基、胎息、泥丸等十二關,練法艱澀異常,于丹鼎宗的「元元功」並稱為道教武術兩大瑰寶。自張三丰後,武當闔派再無第二人習成,豈料這少年竟然自稱練成這百年難得一見的「純陽功」?

一片議論聲中,海川子急急拉過元易,附耳道:「你這徒兒是瘋了么?說話這般狂?」元易歉然道:「劣徒生性如此,我回去會重重罰他的。」他怕徒兒犯了眾怒,忙厲聲喝道:「楓兒,別在這兒自吹自擂了!立時給我跪下,否則休怪師傅回山罰你!」

聽得師傅生氣了,郁丹楓無可奈何,只得跪倒在地。宋公邁嘿嘿笑道:「不敢當啊!老朽無德無能,豈受得起「純陽傳人」一拜?」說著率先讓了開來,呂應裳、三棍傑等人也都避了開來,惟獨高天威哈哈大笑,坦然受其跪拜,不忘揮手怒喝:「他媽的!跪姿端正些!」

眼看徒兒自尊自大,無端得罪了天下同道,元易自是滿面歉疚,到處賠罪。郁丹楓卻是不知不覺,靜靜磕完三個頭,便自行站起,走回武當弟子的行班之中。

好容易小魔星走了,海川子擦著冷汗道:「元易道兄啊,你你這徒弟是打哪收來的?可真希奇了。」元易嘆道:「實不相瞞,這孩子是湖北人,幼年時投入武當,自四年前開始修行「純陽功」,直到上個月底功德圓滿,方才藝成下山。」

「什麼?」聽得元易也坦承此事,海川子不由雙眼圓睜,駭然道:「他他真箇練成了純陽功?」元易自知失言,忙改口道:「練成二字,豈敢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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