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京杭大河(2)

在北京官場里,小女孩兒可以扮嬌憨,在荊州戰場里,少閣主可以發脾氣,如今來到這艘暗夜黑船,面對舉國最森嚴的勢力,瓊芳卻連動都不敢動上一下。

她趴在金凌霜的腳邊,可憐得像是待宰的無助羔羊,連哭也哭不出……

擺平了紫雲軒的皇親國戚,甲板上便只剩一頂華轎,金凌霜緩緩來到了轎前,他凝視著地下的金條,搖頭道:"誰行賄的,站出來。"白衣武士好似聽不懂漢話,一時無人答應。

"來人……"黃金指環豎起,金凌霜嘆了口氣,傳令道:"打。"

打字一出,一名白衣武士傲然站起,右拳怒勾,直朝金凌霜面頰擊去。只是這位四當家居然不避不讓,只把冷眼橫斜,好似目光含有無形氣勁,隨時可以接住這拳。

碰地一響,一隻怒手橫空而來,擋住了白衣武士的拳頭,看那人怒眼橫眉,挺著一個大肚子,赫是鎮國七當家到來。他捏住了對方的拳頭,嘶嘶冷笑問,猛力到處,只握得白衣武士口吐白沫,骨骼更發出一片脆響。其餘幾名武士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搶救。

"七當家……"金凌霜幽幽嘆自心,搖頭道:"太慢了。"

"梵光聚頂呀!"

威響巨震之下,船艙白雪松塌滾落,看那七當家肌肉賁張,虛心合掌,兩手無名指、小指收入掌中,食指卻又拱起,附在中指背上,赫然使出了"梵光聚頂印"。可憐大批白衣武士給巨力一震,全數飛出了船舷,但聞撲通之聲不絕於耳,一行人全數墜於水中,上浮下沉。

這就是"鎮國鐵衛",無論哪一個武林門戶,無人能獨力與之抗衡。甲板上無聲無息,滿布黑衣惡鬼。前有四掌柜,後有帥金藤,黑衣惡鬼大駕光臨,已然震懾全場。

"眾將官……"金凌霜低沉發令,黃金指環舉起,向前掃蕩:"清場。"

"媽呀!鬼來啦!"船老大幹笑兩聲,不必黑衣鬼來抓,隨手抓起地下金條,急急奔向船舷,撲通一響傳過,第一個跳入冰水之中。大批稍公見了老闆下水,誰還想拚死力,眾人發一聲喊,咚隆隆咚,逃老虎似奔身而過,嘩啦啦嘩,跳鯉魚般縱水而游。

眨眼之間,甲板凈空,大小人眾全數溜個乾淨。瓊芳躡手躡腳,正想望水裡跳落,卻給帥金藤拉住了,聽他問道:"四當家,怎生處置她?"金凌霜沉吟道:"這小丫頭老是招惹麻煩,她還有幾個厲害同伴,別把他們引來了,先押起來。"

號令一下,美女少閣主鋃鐺入獄。沒有不敢殺的人,也沒有不敢做的事,在這幫黑衣惡鬼面前,傅師範無能為力,情郎不堪大用,什麼哲爾丹、宋通明,什麼"魁星戰五關"

、全都成了孩兒把戲。瓊芳垂頭喪氣,頭暈發燒之中,便給黑衣惡鬼拖走了。

只是絕望之中,她的心裡還有最後的一點光,因為她相信那個遲來的船客一定會趕上船期,為她遞來一碗熱熱的大面……

此刻船夫逃亡、轎夫落水,連瓊芳也被抓起來了,甲板上只剩一頂華轎,看它孤立無援,已是四面楚歌聲。腳步聲一沉一沉,踏得甲板上下震動,卻是七當家來了。他盯住那頂轎子,粗聲道:"滾出來!"

揚州寒水,暗夜鬼哭,轎簾里的人影依舊安坐如常,一未驚叫,二未逃跑,想來若非定力超凡之輩,便是天生啞巴。七當家冷笑一聲,便要望前動手。以此人舉止的粗蠻,管他轎子里坐的是王公貴族、三公三孤,全都要給他拖將出來,一股腦兒扔入寒天冰水裡。

正要出腳踹爛華轎,忽然一人緩緩走來,黃金指環攔在路上,卻是四當家來了。七當家附耳過去,問道:"怎麼了?"金凌霜並未回話,他來到華轎之前三尺,凝步不動,忽然舉起腳來,自朝地下踩了踩,口中說道:"草民金凌霜,叩見殿下千歲、千千歲。"殿下二字一出,場內無不愕然,七當家眼中犯疑,宮毗羅張口結舌,連瓊芳雖在困頓之間,也是詫異不已。

殿下二字,專以稱呼帝王子嗣,只是正統皇帝膝下無兒女,東宮無太子,皇城無公主,卻不知四當家何以道出這兩個字來?喀喀聲響不絕於耳,金凌霜猶在踩動甲板,偽做叩首之聲。他解下了面罩,沈聲又道:"殿下,草民行禮已畢,還請出來相會如何?"

一片寧靜之中,轎中人毫無動靜,也不知是怕極了黑衣惡鬼,裹足不出,抑或是在轎子里睡著了,這才沒聽到說話。金凌霜又把話說了幾遍,眼看轎中上毫不理睬,便向一名矮小男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過去領人出來。

這名矮小男子法號"招度羅",十二神將排名第一,謹言慎行,辦事牢靠,金凌霜便屬意由這人出手。招度羅奉命行事,便要往華轎移步,金凌霜望著華轎,隱隱間好似見到轎子里有抹光芒,他忽爾雙眉一軒,登又舉起手來,喝道:"且慢過去。"他朝七當家撇了一眼,沈聲便道:"招度羅退下,讓七當家上去。"

金凌霜行事沈穩老辣,此刻卻有些舉棋不定,眾人滿心疑惑,一不知上司何以前後反覆。二也猜不透轎中人的身分,只是礙於職級尊卑,卻也不敢多言。

那"招度羅"客棧排行第八,雖只比七當家低了一個座次,但以武功而論,卻與七當家天差地遠。只是老七舉止粗魯,武功剛猛,一會兒過去抓人,倘若一個手重,不免捏死金枝玉葉的轎中人。金凌霜也不多解釋,一時默默調度全場,但聽腳步聲大作,十八學土圍攏內圈,十二神將看守外圈,如臨大敵。萬籟俱寂中,連瓊芳也給掩上了嘴,金凌霜向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上前。

萬事具備,在一眾黑衣人冷眼盯視之下,七當家大吼一聲,嘶地一響,獸爪似的大手撕破了薄紗,便在此時,一股幽香飄出,眾人聞到了沁鼻淡香,已知轎中人必是個高貴女子。七當家微微一愣,便朝金凌霜望去,兩人眼神交會,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便即上身前傾,探入了華轎。

轎中一片幽香,想來必有高貴美女,一片寧靜中,七當家上半身趴入轎中,又聽撕裂一聲,卻不知是轎簾還是衣衫給拉破了,瓊芳見獸爪大手便欲輕薄轎中人,她心中驚怕,一時尖叫道:"住手……"才出了聲音,喉頭又被利刀架住,逼得她把下一個字吞入嘴裡。

轎子輕輕搖晃,傳來幾聲悶哼,七當家原本只有右手伸入轎中,此時卻連左手也進去了。諸人目不能見,各在猜想轎中光景。那宮毗羅轉了轉手上的鐵傘,嘻嘻淫笑道:"老七啊老七,滋味如何?入手舒坦么?"晴天遮傘,見不得光,果然便想到邪處去了。一旁"招度羅"身為十二神將之首,登時斜睨同伴一眼,冷冷地道:"咱們打個謎,什麼人打傘無法無天?"

無發無天?宮毗羅心下一醒,這才想起七當家的身分,不由乾笑兩聲,閉上了嘴。說話間七當家好似拖住了人,終於緩緩向後退出,黑衣眾鬼見轎中人給抓住了,無不喜形於色。金凌霜卻噓了一聲,聽他低聲傳令:"鎮墓獸,退守魔刀,十八學士,上前一步。"

外圈收攏,魔刀也加緊防護,金凌霜深深吸了口氣,左手拇指輕推劍柄,使劍鋒鞘略略離鞘,神態竟是大為戒備。

在諸人的注目之下,七當家一步一步倒退離轎,只見腰間退出來了,胸腋退出來了,慢慢頸間也退了出來,終於全身退出華轎。眾人虛驚一場,無不鬆了口氣,只是看七當家模樣恭敬,雙手高舉在胸,似怕觸碰了轎中人的尊貴身子,上身更是極力後仰。那宮毗羅笑道:"幹啥啊?便算轎子里坐得是菩薩娘娘,老哥也不必這般多禮吧?"

正說笑問,忽見轎簾微動,內里緩緩伸出一柄刀,居然抵住七當家的喉頭,眾人大吃一驚,紛紛喝道:"什麼人?"

"傻子們……"轎中傳來低聲嘆息,幽幽地道:"轎子里沒有公主,只有…

…"轎簾亮起光芒,猛聽轟隆一聲巨響,整頂華轎赫然碎裂,漫天木屑飛舞,聽得豪邁嗓音笑道:"王子啊!"

驚天大喊傳出,陡然人影翻空,向前縱躍,竟已撲向魔刀,全場惡鬼慌張叫喊,金凌霜早已有備,當下喝道:"鎮墓獸,結陣!"六道黑索飛來,旋即抓住了一人,正要發力將他撕成兩半,猛聽那人大聲吼叫:"泥梨耶啊!"

禁傳神功發動,六隻鎮墓獸也在發動內力,兩股雄渾力道僵持,嗤嗤幾聲輕響,黑索已然斷裂。眾鬼自知抓錯了人,大驚下轉去尋找轎中大漢,卻見那影子早已飛到黑布之旁,隨時都要下手劫刀。帥金藤大吃一驚,眼看黑布旁只剩自己一人,趕忙舉手怒喝:"停!"

人停了,拳頭卻不停,一記重拳擊出,狠狠砸在掌心之上,只震得帥金藤氣血翻騰,竟然跪倒下來。二十三臨危不忘職責,趕忙取出血琵琶,正要出手禦敵,猛聽鏗地一聲大響,黑夜中降落了黃金羽毛,彷佛是大鵬金翅鳥開翅飛翔,亮得眾人眯起了眼光。

血琵琶飛了出去,墜下船舷,一路沉到了龍宮。黑衣鬼眾目瞪口呆,一齊望向刀鞘上的契形縷刻,無人認得出那是什麼。卻只知道它很管用。

來人故布疑陣,之後閃電一擊,竟然連破玄關。長發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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