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天外之人(2)

陡聽嘿地一聲,老將飛身躍出,第一步便踩在黑衣人的腳印上,跟著半空邁出第二步,旋即踩中黑衣人的第二記腳印,宋公邁年歲雖高,腿力仍是強猛,兩步跨出,連過三十二尺,眾人采聲如雷,紛紛高聲叫好。

正要跨出第三步,猛聽喀地一聲響,宋公邁腳下卻已陷住了,眾人探頭急看,那長廊地板受力過猛,竟被宋公邁的內勁踩破,木板翻裂毀損,夾住了"宋神刀"的虎頭官靴。

耳聽工部侍郎提聲道:"毀損長廊木板一處,銀二十兩。"宋公邁將腳跟提了起來,扔了張百兩銀票過去,淡淡地道:"不必找了。"說著朝高天威望了一眼,道:"高老,來人的身法有些……有些古怪。"高天威望向地下的凹坑破損,面色鐵青中,卻也點了點頭。

旁觀高手心下瞭然,倘在石子地上奔跑,"宋神刀"靠著功力深厚、身形長大,或能追上黑衣人的腳步,但來到這處木造長廊之中,卻要望塵莫及。毫無疑問,那人腳下輕飄飄地,直以沙塵不起,但抬腿落足之際,卻又力道萬鈞,足見此人下盤之穩,彷佛山嶽,輕功復高,如同飛鳥,已揉輕靈剛猛兩大長處於一身。武林間高人雖多,但剛者恆剛,柔者恆柔,如此剛柔並濟、內外兼修的好手,說來屈指可數。

眾人正自推測黑衣人的身份,忽見高天威眯起了眼,問向赤川子:"那人多大年紀,瞧得出來么?"

赤川子面色尷尬,嚅嚿地道:"這人……這人是個老頭兒,武功挺有門道,若沒個一甲子功力,要他怎麼能夠?"宋通明聽那赤川子信口開河,明明毫無憑據,卻把黑衣人當做了老者,他心下不以為然,雙眉一軒,登時張口欲說,"老神刀"卻使了個眼色,示意兒子莫要多話。

宋公邁是個老江湖,自然心知肚明。黑衣人打得大批高手退避三舍,他便只能是個老人,絕不能是個少年,否則區區一個小表威震太醫院,消息傳開,卻要這些武林耆宿的臉面往哪兒擱去?高天威那一問,不過白問而已。

宋高二將默默無言,率領大隊人馬,前去拜會哲爾丹。三大高手行禮如儀,高天威雖然囂張成性,但他自知武功頗不及此人,會面時更加不敢造次。宋公邁喚來了通譯,勸慰道:"敵人練有玄奇武術,心機復又深沉,是以先生意外受襲,非戰之罪,勝敗無須介懷。"

漠北宗師慘敗,宋公邁出口寬慰,但徒子徒孫仍是高聲痛斥,極見悲憤之情。那哲爾丹本人卻默默無語,聽得宋神刀的安慰,只略做欠身,算是答了個謝字。

哲爾丹看似不置可否,其實雙目的凶焰已替他說了千言萬語。他自敗給薩魔之後,早在尋訪仇人下落,卻都不知所蹤。現下舊怨不解,新仇又添,居然有人自行惹上門來。哲爾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十年來的復仇怒火全算在黑衣人頭上。只等內傷痊癒,他便要四下搜索,殺戮報復。屆時中原武林連番兇殺,必起狂濤怒潮。

哲爾丹來頭不小,又有蒙古大汗撐腰,誰也勸他不動。宋高二人不敢多說,當下拜別了哲爾丹,自往第三進建築行去。那是最後激戰之地,惠民藥局。

惠民藥局是處紅磚房舍,下頭蓋有地窖,專用以收藏名貴藥材,此際已在夜間,便由官差提燈帶路,將眾人引進了內院。

夜中本該幽靜,那惠民藥局里卻是人聲鼎沸。放眼望去,十來名華山弟子圍在院中,各自議論。其中兩名老者大剌剌地提聲嚷叫,看模樣一胖一瘦,便不細瞧臉面,也知是華山雙怪無疑。

宋公邁借過了官差的燈籠,細細勘查,赫見地下滿是腳印,當是蘇穎超與黑衣人打鬥的痕迹,除此之外,更見大批兵刃散置院中,一柄柄形制古怪,前所未見。高天威瞧了半晌,不由皺眉道:"貴山蘇掌門不是只練劍么?怎會用這些奇門兵刃?"

陡聽一人喝道:"放屁!咱徒孫掌門幹啥要這些破銅爛鐵?瞧清楚了,這是狗雜碎攜來的傢伙!"高天威聽得惡言頂撞,自是愣住了。他撇眼過去,一見說話之人乃是肥秤怪,登即冷冷地道:"我留心什麼?倒是你要留心自個兒的嘴,別惹來殺身之禍。"

肥秤怪還沒回話。那算盤怪已然大怒,喝道:"三寸釘、谷樹皮,留意自己的屁,不要薰死地下的螞蟻了!"這段話沒頭沒尾,著實怪異。高天威愣住了,眼珠轉了轉,猛地醒起對方在譏嘲自己的身材,大怒之下,眼看地下躺著一柄袖劍,順手抄起,便要往算盤怪身上招呼。算盤怪知道對方武功高強,當下喝道:"師兄,咱們聯手上!"肥秤怪抽出傢伙,便要與高爵爺一較長短。

旁觀眾人見兩邊人馬無怨無仇,卻要為了一個屁字打殺起來,當真是無聊之至,正要上前攔阻,忽聽高天威咦了一聲,已然緩下手來,面上神色頗有訝異。算盤怪怒道:"高矮子!你也懂得怕啊!"

高天威心胸狹窄,秉性暴躁,絕無道理率先示好,宋公邁與此人相識多年,深知心性,當下行了過來,低聲問道:"可有什麼古怪?"

高天威皺眉不語,自將袖劍倒持,交入宋公邁手中。宋公邁單手接劍,劍柄入手,陡地掌心向下一沉,那袖劍竟是沉重異常。宋公邁轉望地下,長短兵刃散置滿地,不一而足。他沉吟半晌,只見一柄長劍倒插在地,藉著燈火去看,那劍身隱做透明,竟是薄如蟬翼,卻不知是什麼質料所就。

宋公邁伸手握住,正要提起,猛然間聽他大喝一聲,身子竟是向後急仰。眾人大驚之下,不知發生了何事,慌忙去看,赫見那劍刃已然爆開,竟成三段飛射而來,若非閃避得快,恐怕已刺傷了臉面。

宋神刀擦去冷汗,嘿嘿乾笑:"好傢夥,險些壞了我的招子。"這些兵刃形式奇異,連宋公邁這等見識都險些受傷,旁觀眾人無不急急避開,就怕誤觸了古怪機關,惹出禍事。

高天威湊到身邊,低聲道:"怎麼樣?看得出是何人下手么?"宋公邁拾起長劍,再次發動了機關,皺眉道:"這種鋼絲操控的兵刃雖說形式繁複,天下卻只有兩種起源。"高天威低聲道:"您是說刀索……"宋公邁神色凝重,附耳細聲:"還有飛天銀梭。"

高天威嚇了一跳,不敢再說了。宋公邁喚來陳得福,問道:"貴山蘇掌門何在?老朽有幾句話請教。還請他撥冗一見。"

華山掌門乃是中原武林第一等人物,這蘇穎超更是瓊家未來的乘龍快婿,身份說來尊貴異常,宋公邁便以"老朽"自謂,分毫不敢失禮。陳得福快步搶上,說道:"我家掌門身上受了點輕傷,現在太醫院包紮,還請爵爺這兒來。"說著拱手作揖,便將宋公邁引了進去。

看宋公邁欲言又止,此事必有大懸疑,高天威等人全不如"宋神刀"見多識廣,自然不敢多言,除了華山雙怪猶在喝罵,場內不聞分毫聲響。

眾人行入藥局,只見一名青年端坐堂上,頭上扎著繃帶,隱隱有著血跡,看面目正是三達劍傳人,華山青年掌門蘇穎超。身旁另有兩名少女相伴,一個做男裝打扮,正是紫雲軒瓊芳,另一位也是武林門戶的執掌,卻是九華娟兒。

宋公邁來到面前,蘇穎超方才起身作揖,道:"門主懷涼跋涉,何以克當。蘇小子愧甚。"

他雖以小子自稱,但手上卻大有文章,只見他雙手抱拳,平舉至胸,不高一寸、不低一寸,此乃"王者對揖",不同於仰手過胸之"天揖"、亦不同於"士揖"、"旁三揖",取意不卑不亢,委實大有學問。

這倒不是蘇穎超故做姿態,江湖走動之際,掌門人一舉一動,莫不代表門派尊嚴,蘇穎超年歲雖輕,畢竟貴為華山之長,除親人尊長之外,等閑不能以晚輩自居,否則華山滿門行走江湖之時,豈不無端矮人一截?宋公邁見了這位少年掌門的禮數,自也暗贊他見識不凡,當下便以平輩之禮相見,絲毫不敢倚老賣老。娟兒新任掌門不久,不知江湖規矩,便也暗自留神,觀摩方寸。

諸人行禮已畢,華山弟子便搶上服侍,一時圓桌旁各坐一名首腦,見是點蒼、九華、神刀門、天將府、華山玉清觀等五人,餘人縱尊貴如瓊芳、年長如華山雙怪,卻無處可坐,只能列於堂內,各站掌門身後。

諸人寬坐飲茶,略做寒暄。高天威眼神飄忽,率先破題道:"蘇掌門,當時閣下與強敵遭逢,不知動手情勢如何?看閣下頭纏繃帶,您可是……"他微笑撫掌,淡淡地道:"敗了么?"

那黑衣人闖入太醫院,之後大戰眾家高手,除哲爾丹曾與他相抗數合,其餘如宋通明、玉川子、宗澤思巴,無不一戰即潰,想來蘇穎超也是討不了好。眾人聽那高天威幸災樂禍,一時群情聳動。

蘇穎超幽幽嘆了口氣,替高天威斟上了茶水,道:"高兄何出此言?勝則勝,敗則敗,蒙家師教誨,蘇某自知謙沖之道……"正要往下說去,忽聽傅元影咳了一聲,插話道:"掌門師侄,適才我聽娟女俠提起,強敵退走之時,您正要使出仁劍震音揚,可有此事?"

傅元影口稱仁劍之時,更是雙手抱拳,以表敬意。蘇穎超大眼閃過一陣鬱悶,正要答話,卻被瓊芳按住了手背,示意他莫要言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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