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投怒蒼

卻說盧韋兩人進入密道,後頭兵卒已然湧上,韋子壯肩膀頂住石門,喝道:

"盧雲!跟我一起出力!把門闔上了。"嘎嘎聲響中,"武宮內勁"與"無絕心法"一起發動,石門終於緩緩闔上了。任憑外頭殺聲四起,門裡卻也聽不到分毫聲響。

密道關閉,柳昂天便有通天本領,那也逃不掉了,想來是凶多吉少了。只是若無他率人抵擋朝廷兵馬,滿屋子家小也不能從容離去。說來征北都督臨危不亂,至死不辱威武之名。

韋子壯掩住了臉面,好似在啜泣一般,想來他追隨柳昂天已久,乍然生離死別,心中必定酸楚。盧雲雖也難受,但畢竟追隨柳昂天不過兩年,平日也不算親昵,自沒韋子壯那般撕心裂肺。當即勸道:"韋護衛,這裡都是老弱婦孺,只能看我倆的作為,你快別傷心了。"

韋子壯掩面不語,過得良久,方才定下神來。盧雲拍了拍他的後背,以作安慰,問道:"這密道什麼時候建的?"韋子壯凄然一笑,道:"當年秦霸先滿門抄斬,哪個大臣不是提心弔膽,侯爺第二年便秘密蓋了這條通道。他在出口處安排了一個老人,最是忠心不過,幾十年來都在等這一刻。"

正在此時,甬道中傳來大聲尖叫,韋盧二人對望一眼,都是大驚失色,就怕前頭有人伏擊,慌忙下提氣一縱,兩人牆邊幾個起落,趕到了人群之中,猛見一名武將蹲坐在地,手上抓著一柄刀,卻是中郎將石憑。韋子壯怒喝道:"石憑!

你不到前面殺敵,逃到這兒幹什麼?"石憑慌忙搖手,喘道:"別趕我走,別趕我走……"

樹倒猢猻散,看那石憑全身血污,說話時不住發抖,全沒以往的半分威風。

盧雲起了憐憫之意,道:"此刻多一個幫手,便多一分生機,別為難他。"韋子壯嘆了口氣,這人既然來了,便想把他轟出去,也是有所不能。當即道:"也好,我到前頭帶路,你和這石憑斷後。"

韋子壯手提長刀,便往前頭去了,一行人除了柳門七位夫人外,尚夾著許多家丁下人,這些人多是老弱婦孺,有的過於嬌貴,難耐久行,有的驚嚇過度,不住暈眩嘔吐,一行人孱老稚弱,甬道里又氣悶,不過行走小半個時辰,便已動彈不得。

柳門七個夫人趴倒地下,哭聲震天。只是甬道里又不只柳門一家一戶,那韋子壯、盧雲、一眾家丁,誰又不記掛自己的家人?那石憑自也有親人家小,眼看這些女人吵嚷得厲害,霎時吼道:"你們這些賤貨快快閉嘴!要哭等滾出去再哭,別再惹人煩!"

一名女子尖叫起來,正是柳昂天的愛妾五夫人,只聽她叫道。"滾出去!貪生怕死的東西!給我滾出去!"霎時撲了上去,對著石憑又咬又叫,頗見瘋態。

石憑抓住五夫人,重重一耳光扇出,喝道:"侯爺死了,你們這些青樓賣笑妁妓女還神氣什麼?發你少奶奶的春秋大夢?去死吧!"石憑當眾打人,其餘幾名夫人慌忙去拉,七夫人尖叫道:"盧雲!盧雲!你快來啊!"

眾人驚嚇過度,一個個都有瘋狂之相,盧雲平日靜心養性,多讀聖賢書,此刻靈台尚稱清明,神智自是不亂。他聽得叫喚,當下搶了過來,右掌撲出,便朝石憑身上擊去,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扣住他的右腕,功勁到處,已把兵刀奪了下來。

盧雲多年未與高手較量,但他精通內家拳法,畢竟不同凡人,果然三招內便已制服老將。他點住了石憑的穴道,把刀子交給了七夫人,道:"這人再有無禮言行,一刀殺了他。"

石憑又驚又怕,怒道:"姓盧的,你……你也和這賤人搞上了,對不對……

你這下流東西……"幾名夫人聽了這話,無不朝七夫人望來。那元配的眼神尤其嚴厲。七夫人面色一寒,急忙縮到盧雲背後去了。

盧雲聽這石憑滿口無恥言語,忍不住眉頭一皺,順手點出,使封住了他的啞穴。

甬道狹窄,黑暗無光,道中又多是女流之輩,眾人挨挨擦擦,勉力前行。四周飲泣聲不絕於耳,讓人更加心煩。只是亂歸亂,那嬰孩卻始終不哭不鬧,看他睜著大眼,只在七夫人懷中探頭探腦,好似頗為好奇。盧雲心下大慰:"果然是將門虎子,這孩子如此驍勇,將來必可為侯爺復仇。"

又行一陣,地下濕淋淋地,兩旁牆壁甚是陰潮,看來密道挖掘入地,已深達護城河下。盧雲曾亡命天涯,見識遠過常人,自知京城防衛以內城、外城兩處最是森嚴,只要能順利逃離這兩處關卡,生離北京便有了希望。

約莫又走了半個時辰,一行人已至密道出口,韋子壯當頭領隊,側耳傾聽,不聞有啥聲響,便推開密道石門,緩緩爬了出去。盧雲此刻也已擠到隊前,一見韋子壯出去,立時豎指唇邊,示意眾人噤聲,跟著擺出"無雙連拳"的架式,只要門外稍有動靜,他便要趨前殺敵。

等了半晌,不聞異響,盧雲便也爬將出去,只見自己身在河岸,深秋夜寒,此際已是中夜,秋風吹拂河面,激起陣陣寒波。僥天之幸,此地已在永定河畔,並無追兵趕來。

遠處一間小屋,韋子壯正與一名老人說話,想來那人便是柳昂天安排的忠心部屬了。盧雲放落心事,便將柳府老小一個個接出密道。

眾人爬將出來,個個灰頭土臉,盧雲替石憑解開被封穴道,囑咐道:"大家同舟共濟,石將軍別再惹人心煩。否則休怪我下手不客氣。"石憑苦笑兩聲,只蹲坐在地,不言不語。

萬般悲苦中,一行人圍住柳昂天的元配,各自抱頭痛哭。眼下主公生死不明,那誥命夫人身為主母,自須拿捏主意,只是她一來年老,二來富貴,從未經歷風浪,此刻僅垂首飲泣,半天說不出話來。

盧雲遠比這些人來得鎮靜。他反覆踱了幾步,喚來了老管家,道:"你們帶得有錢么?"

亂世逃難,第一要緊的便是拳腳功夫,此節倒不必多慮,以韋子壯的身手見識,便遇上十來個土匪,也能保住老小平安。除此之外,銀兩便是第二要緊的東西。這一大群逃難老小足有五六十人,每日里光是要吃要喝,便是一筆花費,何況中間遇上州官羅唆、知府為難,不能沒錢打發。盧雲曾經流落四方,是以第一句話便問到要緊處。

那管家慌道:"走得好急,老朽也不知帶了什麼。"說著喚來一名家丁,取來一隻大包袱,眾人聚攏過來觀看,雖說沒來得及準備,但柳府富甲一方,裡頭還是放了厚厚一疊錕票,另有些珠寶首飾。

猛聽元配夫人尖叫一聲,從包袱里取出了一方玉石,尖叫道:"是誰?是誰還把這禍害拿出的?"眾人定睛一看,卻是玉璽,想來家丁走得實在匆忙,收拾滿月酒的禮品時一個不察,卻又把玉璽放進了包袱。那元配發狂也似,狠狠將那玉璽扔入密道。放聲哭了起來。

幾名夫人過來相勸,那元配卻不領情,只見她暴跳如雷,尖叫道:"石憑說得對!你們全都是賤人!你們嫁給老爺,不就是要錢么!看!看!這裡都是錢,你們拿了就滾!滾!"跟著拿起包袱亂抖亂砸,口中又哭又叫。眾女神色黯淡,大為難堪,七夫人更哭了起來。盧雲想要相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只能幹著急了。

便在此時,聽得一聲吼,跟著一個耳光抽落,已將那元配打暈過去。盧雲又驚又喜,趕忙回頭去看,下手之人卻是韋子壯,只見他背後跟著一名老人,卻是方才見到的那名忠心下屬。

韋子壯將那元配一把扛上肩頭,厲聲道:"聽了!這裡給你們立個榜樣!侯爺生死如何,尚未分曉,你們這些人誰敢再鬧!再提要拆這個家,須過我韋子壯這關!"韋子壯厲聲怒吼,一旁石憑乾笑兩聲,正要譏諷,韋子壯一個健步過去,將他踢翻在地,跟著怒目望向眾人,森然道:"這便是第二個榜樣!誰還想試試,那便滾過來。"

章子壯為人圓滑,豈知今日逢上大關頭,先是刀擒住鞏正儀,控住了局面,現下又壓住了眾女的爭執,看來柳昂天選了他做貼身頭牌護衛,果然是大有眼光。

眼看眾女噤若寒蟬,家丁也不敢吭上大氣,盧雲自是暗贊在心,他迎上前去,問道:"安排好了么?"韋子壯收斂了怒容,舒了口氣,道:"侯爺當年吩咐過了,只要生出大事,便要幾位夫人搭船離開,先與雲風少爺會合,之後再行打算。"

柳昂天長子名喚雲風,世襲爵位,久居故里,聽韋子壯的意思,當是要折返山西封地,前去投奔這位大少爺。

韋子壯吩咐幾句,那老人便去船塢準備。韋子壯凝望盧雲,道:"你要和咱們走么?"

盧雲聽-這話,身子忍不住一陣顫抖,他雖與柳門有些淵源,但畢竟資歷尚淺,此刻若要抽身,尚能全身而退,韋子壯猜知他的心事,登時嘆道:"盧雲,你過幾日便要成親,倘若要走,那便走吧。我們不會怪你的。"

盧雲當年初來京城,本是一貧如洗的寒微小廝,投入柳門之後,仍是個無足輕重的馬弓手,並未得到厚愛賞賜,如今的狀元功名更是憑著一己的才智得來,說來與柳昂天並無干係,他嘆了口氣,回頭望著七夫人,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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