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硬將

靈智身居方丈,說來乃是此間主人,縱然靈定慘敗,也須出來說上幾句場面話。只聽他嘆息一聲,道:"難得郝教頭這般高明的武功,居然能擊退本寺羅漢堂首座,真是讓人佩服萬分。"他轉望怒蒼眾人,道:"依三戰兩勝之約,貴山已勝出第一場,還請下一位英雄上來賜教,小僧在此恭候大駕。"說著微微躬身,模樣更見平和。

少林第一仗落敗,第二場只要再輸,勝負便見分曉,屆時便算天絕僧武功已至天頂,也已無濟於事。眼看非贏不可,靈智卻無不適之感,他雙手合十,心平氣和地站立場中,既不見咬牙切齒之恨,也無驕矜懼怕之情,全如平常模樣。怒蒼高手看在眼裡,心裡反而加倍忌憚。

這靈智方丈年約五十齣頭,與寧不凡、卓凌昭同輩,但接下門戶的時光卻比他們早了十餘年。以少林高手之眾,名望之響,靈智能以壯年接任方丈大位,足見悟性何等驚人。其人領袖武林,洞見觀瞻,堪稱正教武林第一號人物,只是一來他生性謙和,不喜爭鬥,二來頭上又有個天絕僧壓著,這才沒列入四大宗師之位。

青衣秀士、石剛、陸孤瞻等老將心裡明白,少林三戰要能勝出,其實關鍵只在第二戰,天絕僧武功已入化境,臨敵經驗豐厚無比,此時秦仲海雖已練成絕世神功,但以武技的圓熟老辣而論,仍與天絕僧相距甚遠,雙方若要硬碰硬,恐怕難有勝機。倘若怒蒼以石剛、陸孤瞻、青衣秀士等老將上前邀斗,局面也不見得有利,除非方子敬趕來,否則第三仗怕連打都不必打了。

好容易郝震湘以死相拼,把對方打下馬來,首戰贏得如此艱難,群豪更不敢貿然自請上陣。毀了自個兒名聲事小,連累山寨前程、耽誤秦仲海性命事大。眾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言語。

良久過後,群雄仍無一人上前請纓,秦仲海哈哈大笑,道:"好你個少林方丈,居然把咱們兄弟唬住了,這場便由我來吧!"當下提起鋼刀,徑往場中走去。想以"火貪九連斬"、"開天大火輪"等絕技,或能與方丈一搏。

※※※

秦仲海正要下場,忽聽一人厲聲道:"且慢動手!"眾人聽了聲響,疾視其人,只見說話之人須長及胸,器宇軒昂,正是"江東帆影"陸孤瞻。

秦仲海微笑道:"原來是陸爺來了,您可是手癢想揍人了么?"

陸孤瞻搖頭道:"靈智武功深不可測,江湖名聲又響,將軍切莫貿然上場。"秦仲海微微聳肩,轉望青衣秀士,道:"秦某若與方丈放對,鳳老爺以為勝負如何?"

青衣秀士沉吟片刻,道:"靈智方丈成名多年,這十年來武功更是突飛猛進,一會兒動起手來,威力絕不在卓凌昭之下。"秦仲海笑道:"便算比得過寧不凡,老子至多給人宰了,那又有什麼為難?"青衣秀士搖頭道:"將軍不必氣餒。勝負之事,玄機難測,將軍若執意下場,不如我這裡獻上一策,依此而為,敵人手到擒來矣。"秦仲海聽了這話,一時又驚又喜,忙道:"禿驢手到擒來?聽來可妙了,您快快說吧!"

此時場內場外眾人引頸眺望,都在等候怒蒼高手上場,誰知青衣秀士竟在場邊大言不慚,自稱有擊敗方丈的必勝良方,少林僧眾人聽了,心下自感不悅。只是青衣秀士向精智謀,說不定真給他找到靈智武功的破綻,那也不無可能。

秦仲海聽他別有計策,忙催促道:"軍師若有取勝妙方,只管請說。"

青衣秀士抬頭看了看天際,見烏雲密布,看來午後大雨將至。他向陸孤瞻微微一笑,又朝石剛看了一眼,跟著從懷中取出大把銅錢,說道:"世間武學皆有破綻可循。靈智方丈不同於靈定首座,自幼天才洋溢,招式揮灑自如,臨敵之鎮靜更是世所罕見。"他把手上的銅錢掂了掂,笑道:"如此人物,將軍若想克敵致勝,唯有…唯有……"

此時場中眾人專心聆聽,那高天威、宋公邁等人有意與少林爭雄,神態自是專註,只在細心聽講,那廂少林和尚聽了方丈武功大有破綻,更怕漏了一字半句。只是眾人聽了半天,卻沒了下文,秦仲海聽他忽然語塞,忙問道:"唯有什麼?"

萬籟俱寂中,青衣秀士把手一拋,大把銅錢飛撒半空,怒蒼群豪與少林和尚各自仰頭去看,諸人猜測不透青衣秀士的用意,無不滿面訝異。

便在此時,青衣秀士雙足輕點,身子向旁飄開,長笑道:"諸位朋友,若要勝得方丈,唯有出其不意,攻敵不備,方能奪得先機!"

銅錢飛上半空,眾人只是大惑不解,猛聽場邊一人喝道:"方丈快閃開!"聽那說話聲音頗為年輕,正是盧雲!眾人心下更奇,正不知高低間,猛見場邊刀光一閃,大批銅錢中急急飛出一物,那物帶著森森寒光,來勢奇快,卻是一柄飛天刀索!

靈智本在仰看銅錢,驀然間刀索飛至,已到喉頭旁半寸不到,只驚得靈智面色慘然,當下急忙後仰彎腰,千均一發之間,總算閃了開來。

靈智才一閃避,那刀索卻緊追不捨,急轉而下,直朝喉間刺落。此時靈智彎身後仰,眼看擋無可擋,避無可避,靈智身居方丈,又不能以狗吃屎的招式滾開閃躲,正危急間,右掌虛劈,一股無形掌力擊出,登讓那物偏開半尺,避過了喉頭要害。

此時靈智後仰彎腰,滿頭冷汗,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逃過死劫,猛聽背後一聲冷笑,一人森然道:"靈智方丈,替你自己超渡吧。"靈智此刻身子尚未直起,眼珠上翻,只見眼前一條大漢面掛冷笑,正是"氣沖塞北"石剛來了!

石剛無聲無息地下場,已搶到靈置背後半尺,聽得狂吼大作,鐵拳揮砸,直朝靈智太陽穴打去,已然用上最強最狠的殺招,靈智驚慌之間,不及直起上身,右足一點,身子便要平空移開,孰料石剛早已有備,看他左手輕抖,刀索如同天龍盤空,竟朝靈智腰間斬落。

石剛殺招連環,步步出人意料,場內眾人見他現身,方才把事情看得明白。原來適才青衣秀士拋擲銅錢上空,用意只在移轉眾人心志,只因怒蒼尚未議定出場之人,那青衣秀士又自稱有必勝之法,眾人心中好奇,自然探頭去望,便在心馳神搖的一刻,煞金的十二尺飛索追魂而至,爾後人刀一體,全力廝殺,靠著青衣秀士的陰謀,此戰先聲奪人,出其不意,恐怕方丈真要斃於石剛刀下。

秦仲海又驚又喜,暗暗叫好:"拳中刀,刀中拳,原來石大叔還有這手"刀拳"絕活,我以前倒不曾見識過。"他曾與"煞金"激戰,自知刀索功夫底細,哪知此刻見他全力下手,方知石剛的武學尚有無數奧妙,絕不只一柄刀索那麼簡單。

左路刀索,右路鐵拳,霎時已將靈智所有退路封死。少林門人擔憂方丈生死,諸人掌心出汗,放聲驚叫,靈真更是怒喝:"卑鄙無恥!作弊小人!"霎時便要下場援手。

靈真腳步尚未跨出,忽聽當琅琅之聲不絕於耳,卻是先前青衣秀士拋出的銅錢落地來了。伴隨著叮噹聲響,場內傳來一聲悶響,好似刀索撞上了棉花,聲響怪異,前所未見。眾人吃驚之下,無不急急去看勝負。

午後烏雲密布,太陽已被遮起,灰濛濛的天色中,只見靈智已然合十站立,看他臉上容情慈和安寧,身上更無半滴鮮血,面色一如往常。眾人不明究理,急忙探頭去看石剛,赫見"氣沖塞北"面掛冷笑,那馬刀索頭卻只剩半截,餘下部位已成粉碎,竟給人硬生生震斷了。場內諸高手不知發生了何事,彼此相互探詢,卻也無人知曉,一時都是又驚又疑。

靈智舒出一口長氣,轉朝青衣秀士望了一眼,合十道:"兩軍相交,兵不厭詐。右鳳軍師果然了得,小僧險些栽在你手下。"青衣秀士微笑稽首,回禮道:"方丈客氣了。您習練神功大成,仗此人間香袖,世間有誰能擋?"

先前三招決勝,青衣秀士下手設謀,與石剛一搭一唱,險些壞了方丈的性命。若非盧雲識破計謀,提醒在先,靈智恐怕真要中了暗算,靈智整理了僧袍,轉朝盧雲躬身頷首,說道:"承蒙施主點破機關。救了小僧一命。"以石剛下手之狠,若無盧雲喊破機關,靈智便算不當場畢命,怕也要重傷不支。旁觀眾人見盧雲心思縝密,見機極快,心下無不暗暗佩服。盧雲受人道謝,卻分毫不見喜悅之情,他朝靈智拱了拱手,口中卻沒說話。

秦仲海眯起了眼,便朝盧雲望去,只見他一言不發,自站左從義、伍定遠之間,低頭出神間,直是心事重重的模樣。秦仲海心知肚明,料以盧雲的仁厚心性,定不願敵我雙方任一人受到損傷,看一旁伍定遠容情鬱悶,八成也是同樣心情。

秦仲海搖了搖頭,苦笑兩聲,此時常雪恨的鳳嘴刀立在面前,秦仲海斜目去看,刀刃映照,那條嘴角帶愁的苦悶大漢,不是自己,卻又是誰??

大敵當前,秦仲海不願煩惱這些身外事,把頭撇了撇,自將這些心事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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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門人見了怒蒼群豪的陰險手段,想起適才方丈險些被殺,諸人驚怒之餘,無不提聲叫罵。靈音向稱慈悲金剛,行事光明磊落,更是合十嘆息,說道:"唐軍師本為正教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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