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風雨故人來

不知睡了多久,只覺鼻孔一陣發癢,秦仲海暴喝道:"操你奶奶雄!誰敢吵你老子睡覺!"

猛地睜開雙眼,只覺陽光耀眼,自己竟然倒在一處河岸,身旁幾名孩童拿著羽毛,正撥弄他鼻孔為戲。幾名孩童見他轉醒,拍手笑道:"鬼醒了!鬼醒了!"

秦仲海大怒,暴暍道:"滾!"幾名孩子嚇得屁滾尿流,急急往岸上逃去,一名孩童年紀幼小,實在逃不快,小腳在石子上一絆,摔了個狗吃屎,登時大哭起來。

秦仲海哼了一聲:心道:"這群孩子沒義氣,留了個小鬼下來。"他勉強爬起身來,看向四周,只見遠處有著炊煙,料來附近定有城鎮,秦仲海噓了口氣,想道:"他媽的,老天爺賞臉,那冰塊居然飄到了岸邊。"他勉強打起精神,察看身遭,只見自己上身赤裸,全身上下除了這條褲子,居然別無長物。

秦仲海苦笑兩聲,他人在異鄉,身無分文,又兼身體重傷,真可說是身處絕境了,只是他早已抱著爛命一條的想法,能活多久,便算多久,倒也懶得發愁,眼見那孩童仍在啼哭,粗著嗓子便道:"小鬼!這是他奶奶的什麼鬼地方?"那小童見他望著自己,只嚇得全身發抖,放聲哭道:"鬼大叔!別言我啊!別害我啊!"

秦仲海聽他稱呼自己做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模樣,倒也有三分相似,他啐了一口,笑罵道:"你奶奶的!老子這般慘都沒哭了,你好端端的又哭個什麼勁兒?快給老子住了!"

那孩童給他一罵,哭得更加厲害了。秦仲海眉頭一皺,只想拿出糖果安慰一番,但此時身上僅有一條褲子,如何請得出手?他搖了搖頭,懶得再理那孩童,從岸邊撿了只破爛枯枝,以之為杖,半拖半爬間,自朝鎮上行去。

行人城鎮,路上滿是行人攤販,想來是處熱鬧地方,秦仲海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只想找人過來探問,可路人雖多,卻無人敢答理。眾人見他斷腿裸身,背後還有幅兇狠猙獰的剠花,都當他做凶神惡煞,看他朝自己探頭探腦,自是遠遠避開,沒人敢多看半眼。

秦仲海百般無奈,只得蹲在牆角發獃,尋思道:"這下慘了,老子錢也沒了,腿又斷了,這番蘭州之行,卻要如何去得?莫非要一路爬去么?"

寒風陣陣吹來,只凍得他直打哆唆,他大病初癒,如何耐得起這般風吹,立時大聲咳嗽起來。

秦仲海苦著一張臉,想起師父行蹤飄渺,自己便能挨到蘭州,說不定還是見不到他人,到時怕連活下去的勇氣也沒了。

他眉頭緊皺,只感心頭愁悶,匆聽路旁傳來一聲嘆息,像是婦女所發,秦仲海抬頭去看,只見一名少婦望著自己,手上牽著一名女童,口中說道:"這人好生可憐,孩子,把這銅板給他吧!"那女童臉頰紅通通地,模樣頗為可人,她小手捧著幾文錢,走到秦仲海面前,嘟著嘴道:"我娘說你很可憐,要給你一些銅板吃飯。"

秦仲海見那女童可愛,本想摸摸她的小腦袋,一聽她把自己當作乞丐,忍不住勃然大怒,暴暍道:"憐你娘的大頭鬼!老子昂藏七尺之軀,又不是乞丐!給我滾遠點!"那女童嚇了一跳,手上銅板噹啷啷地灑了一地,慌張之下,急急朝娘親奔去,那少婦安慰女童一陣,兩人便急急走了。

那對母女離開後,地下卻還留著幾枚銅板,秦仲海看著地下的銅錢,心中感慨萬千:"搞什麼,老子過去是四品帶刀,在邊疆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豈知今日給人當成乞丐。真他媽的沒天理了。 "

秦仲海唉聲嘆氣,長吁短嘆,在那怨天尤人,忽然之間,遠遠飄來一陣香味,那香味甜辣濃郁,正是鮮美可口的羊肉羹,秦仲海斜目去看,只見街邊有人擺著攤子,十來名客人各自聚攏,眾人嘴上呼嚕嚕地,在那兒蹲坐圍吃。

在這無邊苦海之中,居然還有這等香氣?秦仲海眯起眼來,狂吸了幾口,甜啊、辣啊、羊肉的鮮味啊,都在這香味里,他眯眼吸氣,已是饞涎欲滴。

秦仲海食指大動,他偷看地下的幾文錢,心道:"秦仲海啊秦仲海,肚子要緊呢,還是骨氣要緊啊?"他左右偷看幾眼,眼見四下無人,當下嘻嘻一笑,自管爬向虯去,將銅錢偷偷摸摸地收入手中。想起有肉羹可吃,哪管什麼死活?今朝有酒今朝醉,便死也做飽死鬼。那才是快活人生。

秦仲海滿心喜悅,口中哼著小曲兒,以杖拄地,爬起身來,一跛一跛地離開。

正走間,忽聽背後一個聲音粗里粗氣,喝道:"你這傢伙是誰?打哪兒來的?"

秦仲海轉過頭去,只見一名猥瑣男子盯著自己猛瞧,那人身上衣衫破爛,想來也是名乞丐。秦仲海不去理他,自顧自地離開。那乞丐搶了上來,惡狠狠地道:"大膽小子!誰准你在這兒行乞的?"秦仲海呸地一聲,自往地下吐了口膿痰,喝道:"玉皇大帝。"

那乞丐茫然張嘴,問道:"誰?"

秦仲海暴喝道:"玉皇大帝!"他懶得再理這人,便要去買肉羹吃食。

那乞丐追了過去,喝道:"你給我站住!你可知此地是蔣門神的地盤?沒他老人家的許可,誰也不準在這兒乞食!"秦仲海冷笑道:"滾你媽的,什麼門神灶神,你爺爺還是閻羅王哪。"那乞丐聽他口氣好狂,又見他背上刺著一幅兇狠的猛虎,倒也不敢怠慢,大聲便問:"你是哪條道上的?"

秦仲海給這麼一問,反倒愣住了,他眼珠一轉,笑道:"你爺爺出身西角牌樓,好啦,算是虎林道的吧。"那乞丐茫然道:"西角脾樓?虎林道的?江湖有虎林幫么?"

秦仲海只當那人是瘋子,全不理會,逕去攤邊,對那攤販道:"你這肉羹怎麼賣?"那攤販道:"五文錢一碗。"秦仲海數著手上銅錢,卻只有三枚,他皺眉道:"我只買半碗,好不好?"那攤販見他斷了條腿,心下有些可憐他,微笑道:"三文錢也成。"便端了碗羊肉羹過來。

秦仲海聞得肉羹香味,大喜道:"多謝啦!"張開大嘴,呼嚕嚕地喝著熱湯,他眯著雙眼, 嚼了幾口羊肉,只覺嘴裡辣呼呼地,身上便暖了起來,熱汗冒出,兩耳鼻頭也下再疼痛,一時只覺人生好不快活,便算身子殘廢了,只要能有這幾口熱湯喝,那又何必去死?

那攤販見他吃得歡喜,當下笑道:"客倌挺餓的,不如再來一碗吧?"秦仲海哈哈笑道: "那不成,我身上沒錢了。"那攤販是個好心人,搖頭便道:"客倌甭客氣,這碗我請客。"取過秦仲海的湯碗,又為他舀了一大瓢。

難得遇上好樣的,秦仲海心下甚喜,便要伸手去接,忽然腰問一痛,卻是有人朝他狠狠地踢了一腳。秦仲海只靠單腿立地,如何抵擋得住?當下摔了出去,撲地倒了。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名肥壯男子狠狠看著自己,身旁還跟著十來名嘍羅,其中一名猥瑣漢子正自指指點點,卻是方才和他拌嘴的那名乞丐。

那攤販見大批兇徒到來,如何敢擋?驚怕之間,急忙收攤逃走。兩旁吃喝的客人也都閃到一旁,就伯招惹了流氓。

秦仲海爬起身來,喘道:"你我無冤無仇,為何打我?"那肥壯男子沈聲道:"沒我蔣門

神的號令,誰敢在這兒行乞?"秦仲海哦地一聲,才知這男子便是什麼蔣門神了,他乾笑兩聲,道:"原來這是老兄的地頭。失敬、失敬。"

蔣門神冷笑道:"現下知道還不嫌晚,你給我乖乖磕上三個響頭,叫幾聲親爺爺,老子便放你走路。否則……嘿嘿……"說著舉起拳頭,朝天揮了揮,模樣甚是狠辣。

秦仲海眯起了眼,心道:"好你個賊小子,要狠要到老子頭上了。"他細看蔣門神的手掌, 只見掌中隱隱有股黑氣,秦仲海見多識廣,知道這是河南地方流傳的黑風掌,看來這個蔣門神武功不差,怕還是地方上的一名好手。

若在往日,他"火貪一刀"使出手來,便十個門神也給他砍成灶神,但此刻雙肩殘廢,左腿斷折,只剩下一條腿禦敵,若要與這等好手硬拼,定會給黑風掌活活打死。秦仲海皺起眉頭,尋思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群人全是無賴,不必與他們拚命。不然枉自斷送性命,實在太過不智。"此刻不比河上遇匪的險狀,那時自己若不賭上性命,必無生機,眼前局面並下為難,只要自己能夠忍過一時屈辱,日後便能海闊天空,實在不必拚命蠻幹。

心念於此,秦仲海已然跪倒在地,納首笑拜:"爺爺在上,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爺爺,這給您磕頭道歉羅。"蔣門神哈哈大笑,坦然受他叩拜,正是得意洋洋的寫照,哪料到地下跪的秦仲海正自千般詛咒他的祖宗,直是罵得難聽到家:"你奶奶個雄,你這歹命王八受老子一拜,家裡便死一人,兩拜死一對,三拜死精光。你等會兒回家,全家便要大出喪啦!"秦仲海心裡咒罵不休,嘴上卻笑嘻嘻地,兀自在那跪拜不休。

蔣門神見他乖順,登時大笑道:"狗雜碎,知道厲害了吧!"說著伸腳出去,踩在秦仲海背上,直是狂妄不可一世,兩旁嘍羅更是竊笑不已。

秦仲海嘴上雖然諂笑,但畢竟不能盡掩虎狼之性,給蔣門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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