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西角牌樓(2)

秦仲海笑道:"我只是見你與楊郎中好生奇怪,放著宜花院里現成的姑娘不去瞧,整日卻像瘋狗一樣往顧家大門鑽,八成還在門口撒尿佔地盤什麼的……"

盧雲怒氣勃發,喝道:"你嘴裡別這麼難聽成不成?"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秦仲海見他愁眉不展,飽受相思苦惱,尋思道:"看他這幅模樣,當真愛煞這位顧大小姐。好吧!看在盧兄弟干過老子參謀的份上,再幫他一回吧。"他這人做事粗魯無比,世所罕見,但真要精細起來,卻又巧妙連環,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秦仲海轉動手上的酒杯,只想來個出奇制勝,當下便自打量起來。

正盤算間,忽聽盧雲道:"秦將軍,我昨日去赴何大人的宴,聽他說皇上要整飭御前侍衛風紀,說你們成日只會打牌賭博,想開始叫你們讀書寫字呢!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秦仲海猛聽他提起此事,心下不由得一陣氣苦,他夾起一塊牛肉,嘆道:"都是那些大學士搞的鬼,說咱們每人都要交上一篇文章,還要來個比賽什麼的。唉…說起來明日就要交文章了,他媽的,我怎麼現下才想起來……"說著把牛肉放入口中,唉聲嘆氣的嚼著。

盧雲心念一動,問道:"要交什麼樣的文章?"

秦仲海心下一喜,倘若盧雲有意相助,那是萬事不愁了,忙道:"皇上吩咐大家每人寫一篇詠嘆頌,老子負責的叫做西角牌樓頌。"

盧雲奇道:"西角牌樓?那是什麼地方?"

秦仲海尷尬一笑,道:"那是我虎林軍弟兄平日喝酒賭博的好去處,上次賭博被抓個正著,八成是這樣,皇上才要我好好詠嘆一下。"

盧雲嘿地一聲,笑道:"沒錯,真該詠嘆則個。"

秦仲海見盧雲不置可否,當下求懇道:"好兄弟,你是當今狀元,皇上硬派我作文章,你老兄就幫我捉刀一回吧!"

盧雲與秦仲海相熟,自知他痛恨讀書,便笑道:"好吧!難得能替你做點事,這就包在我身上啦!"

秦仲海又驚又喜,笑道:"既然如此,你可得快快寫,可別誤了時辰。"

盧雲微笑道:"你放心,一頓飯時間便好。"

那日皇帝賜宴,盧雲廟堂之上,隨口解對,令得群臣震動,龍心大悅,秦仲海看在眼裡,自知盧雲之能,便放下心來,兩人各自喝酒談笑,好生快活。

喝到天明時分,秦仲海雖是狂嫖爛賭之徒,此時也不勝酒力,只趴在桌上小寐。那盧雲也醉倒炕上,呼呼大睡。模模糊糊之間,秦仲海爬起身來,見天色朦朧,已是黎明,打了個哈欠,便道:"我該回去啦!咱們改日再敘。"

盧雲閉著雙眼,含渾地道:"你那西角牌樓頌已經寫好了,便放在桌上……"

秦仲海大喜,道:"多謝啦!"說著便走到桌前,果見洋洋洒洒地好大一篇,墨色兀自未乾,足見用心。

秦仲海心下感動,尋思道:"盧兄弟連夜為我寫就,他待我真是不壞。"他取起那篇詠嘆頌,霎時見到下頭還有一篇文章,秦仲海凝目去看,卻是一篇情書,他匆匆看去,只見滿紙情愛,料來定是寫給顧倩兮的。

秦仲海看得全身肉麻,只想掩面狂奔,心中忽想:"等等!老子不能白拿人家的物事,總該回報則個。"當即陰側側地一笑,將那情書折起,悄沒聲地走了。

回到府中,天色已然大明,秦仲海找來管家,將兩篇文章交了過去,喝道:"把這兩篇鬼東西裝到信封里了,老子一會兒要送出去。"

管家忙道:"兩隻信封上該寫些什麼?"

秦仲海皺起眉頭,道:"一個叫做西角牌樓頌,另一個叫……叫他奶奶的卿卿吾愛頌,快去給我辦好了!"那管家忙不迭地答應,便自去了。

秦仲海倒在廳上,閉目歇息一陣,好容易管家寫好兩隻信封,彌封裝好,秦仲海伸手接過,便匆匆往皇宮而去。行到西角牌樓,只見一眾下屬愁眉苦臉,圍了上來,道:"方才尚禮監的太監過來,要咱們把文章交上去,說諸位大學士不日便要品評了。"

秦仲海哈哈大笑,道:"怕他個屁!老子已經有了文章,保管還奪個頭牌!"

眾下屬早知秦仲海痛恨讀書寫字,本在擔憂受怕,此時聽得秦仲海已將文章寫就,不禁驚喜交集,都來追問詳情。秦仲海笑道:"不必多說了,你們等著領獎吧!"率著眾下屬,便得意洋洋地往尚禮監而去。

行到附近,只見金吾衛、羽林衛、府軍衛的人馬都已在排隊交搞,秦仲海向鞏正儀招呼一聲,道:"老鞏你寫得怎麼樣啊?"

鞏正儀搖頭苦笑道:"好久沒提筆寫字了,昨晚只把我忙到天明,差點沒給折騰死。"

秦仲海見他額角多了好些白髮,心下暗暗偷笑,尋思道:"老子昨晚喝酒喝到天亮,你老鞏卻要埋頭苦思,嘿嘿,看來還是咱們虎林軍夠份量。"

交完差後,又給尚禮太監叫去學習禮儀,說不日宮中便要過年,眾人需得學習一番應對進退,以免在百官朝賀時丟臉。眾太監平日便與御前侍衛不睦,難得抓到這個良機,自是趁隙報復,只把眾侍衛折磨得怨聲載道,火氣衝天。秦仲海給請去習練盆栽園藝,饒他火貪一刀威力無窮,在這細活之前,也給折磨得雙手顫抖不已,恨不得將滿園鮮花全數放火焚毀。

待到出宮時,已是傍晚時分,秦仲海心下痛罵,又累又氣之餘,只得訕訕去了。

行到王府衚衕外的謫仙樓,秦仲海早已餓得頭昏眼花,便匆匆沖了進去,喝道:"給來兩盆熱炒,三斤白乾。"

那掌柜忙道:"這位軍爺,今兒個是寒食節,京城客店只有清茶準備,不賣酒肉吃食。"

秦仲海心下暗怒,想道:"老子今日怎麼這等倒楣,到哪兒都不便利。"當下伸手往大門一敲,暴喝道:"他媽的!有吃的便成!"

那掌柜連忙道:"是,是,請客官上二樓去坐。"秦仲海坐了下來,夥計連忙送上花生果子,另為他煮了壺熱茶。

秦仲海喝了口清茶,咬了口花生,不覺滿口清香滋味,只覺口中淡出鳥來,他吃一口,罵一聲,粗話連篇,直是威震四座。

正吃間,忽見右首靠窗處坐了對男女,兩人形貌甚是俊雅秀美。秦仲海極目細看,見那男子正是楊肅觀,女孩卻是顧倩兮,兩人正自談笑說話,看來頗為愉快。

秦仲海心頭火起,尋思道:"你奶奶的,咱們盧兄弟每日在房裡長吁短嘆,你這小娘皮卻來和人閑話家常,老子看了真箇不順眼。"轉眼看那楊肅觀,也是滿心喜悅的模樣,心中更覺火大:"這幾日多少大事未決,這風流浪子還往脂粉堆里鑽,老子今日替侯爺教訓這畜生敗類!"他卻忘了自己昨夜與盧雲喝個酩酊大醉,也算不上奉公守法。

眼見楊肅觀未曾發現自己,秦仲海心下暗喜,正想拿花生丟他,忽見樓下一名女子言笑晏晏,正與一眾王公大臣說笑。秦仲海細目去看,心中登時大樂,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百花仙子"胡媚兒,此女是個浮浪性兒,那日在華山上便見她使盡風騷,盡在對楊肅觀眉目傳情,做得十分功夫。秦仲海念及此處,心道:"好久不見這浪蕩女啦!看老子來挑撥一陣。"他舉起花生,便往樓下丟去。

胡媚兒正與一桌男子談笑,看來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誰知啪地一聲,腦門竟給花生丟中,她大怒站起,喝道:"是誰在此胡鬧!"

一眾王孫公子本以為她是哪家大人的閨女,誰知竟會如此潑辣,忍不住一驚,胡媚兒見眾人神情駭異,連忙溫婉一笑,道:"沒事的,大家寬坐。"她坐了下來,淺淺一笑,忽然一口膿痰吐來,此時胡媚兒已然有備,急忙往旁一閃,那膿痰撲地一聲,猛地落在一名公子臉上。

胡媚兒狂怒不已,不再顧得玉女模樣,霎時舉起拂塵,衝上樓去,喝問道:"是誰招惹姑娘!"她見四座都是才子佳人,風流文士,只有一名高鼻鷹目的大漢在那亂吐花生殼,想來定是此人在此作怪,胡媚兒心下大怒,上前喝道:"你這丑怪傢伙,是不是你招惹本姑娘!"

那大漢自是秦仲海了,只見他冷冷一笑,道:"都說百花仙子好生曉事,誰知如此愚昧不堪。"

胡媚兒怒道:"你說什麼?"

秦仲海喝了口清茶,淡淡地道:"嵩山少林寺的高手在那兒等你,你怎地還不過去?"

胡媚兒怒道:"我說是誰這麼大膽,原來是少林寺賊禿!是靈定還是靈真招惹老娘?"

秦仲海伸手一指,朝窗邊一處指去,冷笑道:"人在那兒了,你自己去問吧!"

胡媚兒冷眼回看,猛地一縱,穩穩地飛了過去,陡地座上男客轉過頭來,胡媚兒見他容貌雋雅,儀錶出眾,正是天絕僧的關門弟子楊肅觀,當下大喜道:"楊郎中!原來是你!"

楊肅觀正與顧倩兮喝茶談天,誰知天外飛來這名妖婦,忍不住心下一驚,道:"你……你怎麼也來了?"

顧倩兮看了胡媚兒一眼,神情甚是訝異,茫然道:"這位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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