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定遠搖頭道:"我不是叫你跳上去,當世之中,只怕沒人練得這等輕功。"他又指向靈音與李鐵衫,說道:"這兩位朋友的內力高深,只要加上他們兩人相助,艷婷姑娘定可上去。"眾人心下一奇,更是不信。
錢凌異冷笑道:"伍制使,飯可以胡吃,話卻不能亂講。你倒說說,他們卻要如何上去?"
伍定遠眼望江充,說道:"請江大人務必相信在下。"
江充點了點頭,道:"我信得過你。你只顧說,莫管他人如何啰唆。"伍定遠見江充信任自己,當下信心大增,說道:"請各位男子脫下上身。"他率先脫下上衣,露出一身精壯肌肉。
安道京見伍定遠舉止怪異,忍不住笑道:"這小子失心瘋了。"說話間,卻見江充凌厲的目光望來,喝道:"你怎麼不脫?"安道京給上司一吼,心下驚慌,急忙脫下外衣,交給了伍定遠,露出了肥大臃腫的肚子。一旁錦衣衛眾人見安道京平日頤指氣使,在江充面前卻低聲下氣若此,都是忍不住好笑。
伍定遠伸手接過,道:"多謝了。"跟著將兩件外衣綁起。眾人不知他要如何,都是暗自罕異。
伍定遠將兩件外衣交在靈音手裡,說道:"請大師運氣,將內力灌注進去。"
卓凌昭登時醒悟,當場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靈音搖頭道:"我身上穴道被制,使不出內勁。"
伍定遠道:"卓掌門,你若想進洞,勞煩你解開這幾位朋友的穴道。"
錢凌異叫道:"掌門人,別中了這小子的計,他想騙你放開這幾個傢伙,你可千萬別信他啊!"
卓凌昭毫不理會,伸手往靈音與李鐵衫兩人肩上一拍,熱氣衝來,立即解開了二人身上被點中的穴道。靈音與李鐵衫對望一眼,眼見卓凌昭功力如此深厚,心下都是暗自佩服。
靈音伸腿舉臂,略微活動筋骨,讓身上血脈暢通,過了片刻,只見他微笑道:"老衲一年來每日里穴道被制,不知內力還剩多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內力灌入那兩件衣衫里,只見那兩件衣衫漸漸挺起,有若活物。過了片刻,更有如旗杆般地高高立起。眾人見靈音內力如此深厚,都是臉上變色,連卓凌昭也是暗自讚許。
直到此時,眾人方知伍定遠用意如何,原來他要將各人的衣衫結成一條大繩索,以內力灌注其中,使其直立如桿,到時艷婷便能一舉攀上了。眾人連忙脫下衣衫,須臾間便結成一條五十來丈的大繩索,逕自鋪在地下。靈音走上前去,將內力灌入,但那繩實在太長,饒他內力深厚,也是分毫不動。
李鐵衫走到靈音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猛提一口真氣,將內力源源不絕地傳了過去,霎時那繩索忽地一動,慢慢地離地而起,但只舉起了十來丈,便自不動。餘下的繩索都垂在地下不動。
江充道:"安統領,九幽道長,請你二位上去相助。"
兩人依言向前,提起內力,搭在李鐵衫肩頭,將內力傳了過去。這兩人內力不弱,卻遠遜於李鐵衫與靈音二人,兩人合力,那繩索只又上升兩丈不到,便已力盡。眼看五十丈繩索中,只有十二丈立起,卻還相差甚遠。
卓凌昭有心要本門顯出鋒頭,當下道:"三師弟、四師弟,請你二人過去。"只見屠凌心與錢凌異二人猛提真氣,舉掌搭在安道京肩上兩側,這兩人功力加上,那繩索慢慢地上升,只見又升起約莫兩丈長短,便自不動,看來與安道京、九幽道人聯手相若。
卓凌昭道:"二師弟,麻煩你上前。"金凌霜依言走去,伸手搭在屠凌心背後,跟著發勁過去,轉瞬之間眾人只覺身上一冷,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勁從各人體內行去,跟著傳到了繩索之上,只見那繩索如同活了一般,猛向上挺起五丈有餘,看來金凌霜的內力甚是深厚,竟不在李鐵衫之下。
眼見地下還有三十來丈的繩索未起,江充皺起眉頭,搖頭道:"怎麼辦?咱們好手出盡,舉起的繩索卻連一半也不到。"卻見卓凌昭走到靈音背後,輕輕搭上他的肩頭,跟著吐氣揚聲,喝道:"起!"
霎時那繩索如同昂首毒蛇,又如旱地拔蔥,陡地向上舉起,只見一丈、兩丈、三丈,原本垂下的繩索不住向上升去,眾人耳中猛聽"啪"地一聲響,五十丈繩索竟然全數立起,直挺挺的有若旗杆。眾人震於卓凌昭的絕世內力,臉上忍不住變色。
伍定遠道:"請江大人把羊皮賜下,咱們艷婷姑娘要上去了。"旁觀眾人紛紛點頭,眼前諸人中以艷婷身子最輕,就算她輕身功夫平庸至極,也比旁人佔了許多好處。
江充拿出羊皮,交在艷婷手裡,說道:"請姑娘上去,把羊皮放在門環之上,等大門開啟時,便可將之取下。"
艷婷點了點頭,說道:"我理會得。"她眼望伍定遠,又道:"伍大爺放心,我絕不會讓你丟份。"說著身子一顫,腰枝輕擺,登時往繩索上攀去。
只見她有若一隻花蝴蝶,左舞右旋之中,已然飛上數丈,眾人見她身輕如燕,體態輕盈,心下都是暗贊:"都說九華山輕功高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一柱香時分,艷婷已攀到繩索的頂端,她向兩個門環望去,只見那門環高約一丈,約莫有一人長,兩環正中卻有一個方形印痕,大小恰與羊皮一般。艷婷心下一凜,當即伸手出去,將羊皮輕輕地貼在印痕上。
便在這時,只聽轟隆隆的聲響傳來,那門竟然緩緩向兩旁開啟。眾人見這怪門打開,登時目瞪口呆。
伍定遠轉頭去看眾人的神情,只見江充興奮異常,卓凌昭冷笑連連,他心下暗笑,想道:"看江充這鬼樣子,好似裡頭有絕世美女等著他去摟抱,不過那卓凌昭也是饞涎吞落肚,我看這兩條瘋狗等會兒一定會打起來。"
他正自好笑,忽聽一聲低響,門內傳來一個聲音,喚道:"你來了……你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那聲音低沉可怖,彷佛妖魔鬼怪的嘶喊,伍定遠聽了這話,忍不住身上一顫,轉看四周眾人,卻見人人神情專註,卻沒人聽到方才的聲響,好似只有他一人聽到門裡的呼喚。
伍定遠張大了嘴,想道:"到底這門裡有什麼東西,怎會這般奇怪?"
他抬頭看著門上的神像,心中更增恐懼之感。先前他想到攀上門環的法子,全是因為剎那間的靈光閃動,連他自己也不知為何會有這般靈感,似乎他體內有些奇怪變化,連他自己也難以知覺。
伍定遠心下正自罕異,場中眾人專註天門開啟,卻無一人注意到他的神色。
此時八大高手分為兩列,各自運力凝住繩索,八人看似齊心儘力,其實各懷鬼胎。
李鐵衫一見大門打開,想起自己身上功力已復,便有逃脫之意。尋思道:"老夫整整給這群王八蛋關了一年有餘,現下穴道解開,說什麼也要殺他一兩隻兔崽子,否則怎麼吞下這口惡氣?"他心念甫動,立時對靈音眨了眨眼,靈音會意,兩人相處已有年余,默契早已非常,已知李鐵衫有意傷人。
靈音生性雖是慈悲,但好容易等到這個脫身良機,心中便想:"這卓凌昭卑鄙無恥,雖說會放了我們,但他心意如何,卻是難說。求人不如求己,先脫離險境再說。"
他見艷婷飛快地下來,當即凝運功力,便要趁她腳踏實地的那一剎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剛猛手法往後襲擊,此時他與李鐵衫的穴道已解,只要兩大高手聯手一搏,憑他二人深厚至極的武功,定有一場好打。
只見一丈、兩丈、三丈,艷婷的身子已然落下大半截繩索,靈音深深吸了一口氣,左掌平舉在胸,已是"大悲降魔杵"的起手式。
卓凌昭一向陰險奸滑,他見靈音擺了這架式,已知他與李鐵衫另有打算,他微微冷笑,尋思道:"看這兩人模樣,只要那小姑娘一落地,他們定會動手傷人,好來脫身。我不如將計就計,把場面一次制住了。"只見他口唇低念,向眾門人吩咐言語,卻不知在說些什麼。
安道京也是個既奸又惡的人,他見卓凌昭口中低念,跟著屠凌心等人身子輕輕一動,心下一驚,知道卓凌昭定是使出"傳音入密"的功夫,吩咐門人來干見不得人的事。當下尋思道:"看這卓凌昭的模樣,準是另有陰謀。我可得小心在意了。"當下凝力在足,要在艷婷落地之時,一腳往後踢出,好甩開屠凌心的手掌。
那九幽道人卻是個老實頭,兀自專心運氣,全然不知防備。
此刻靈音、李鐵衫站在第一列,背後站著安道京、九幽道人,這兩人之後又站著錢凌異、屠凌心二人,最後才是金凌霜、卓凌昭。八人分作兩列,一個搭著一個,都在運氣凝力,使長繩直立如桿。
眼見艷婷離地約莫十丈,想來不過一眨眼時光,便可踏上實地,她嬌聲叫道:"我要下來了!"她往下又溜了一陣,跟著返身一縱,輕輕巧巧地半空一個轉折,有若飛燕凌空,又似黃鶯振翅,煞是好看,剎那間便已踩上實地。
靈音與李鐵衫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喝道:"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