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戊辰歲終(1)

眾人正要離去,忽聽客店外陣陣馬蹄聲傳來,跟著人聲喧嘩不止,有人大叫道:"賊子便在裡面了!大夥兒小心!"

韋子壯往外一望,道:"有官差前來捉拿我們,還是避上一避。"

靈定搖頭道:"不成。我師弟正在運功驅毒,萬不可行走移動,否則毒性侵入心脈,那便無藥可救了。"

楊肅觀略為整理衣冠,緩緩說道:"大家不必擔憂,且讓我來應付這些官差。"眾人素知楊肅觀之能,紛紛點頭。

說話間,只見一名捕快衝進店來,喝道:"大膽盜匪,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放火?快快投降自首,可以留給你們一個全屍!"

楊肅觀一聲清嘯,雙足一點,已然站在那捕快身旁。

那捕快大驚失色,連忙往旁閃避,但楊肅觀出手更快,他伸手一抓,猛地按住那人頭上頂門,冷冷地道:"我只要手上運勁,你立時腦漿迸裂,死得慘不堪言,要不要試試?"

那捕快沒料到來人武功如此高強,顯然十分驚駭,忙道:"壯士高抬貴手。"

楊肅觀見他面色發青,便道:"你不用怕,只要你乖乖聽話,你我無怨無仇,豈會加害於你?"

那捕快吞了口唾沫,問道:"閣下是誰?"

楊肅觀雙眉一軒,反問道:"你真要聽?"

那捕快聞言一驚,正想改口,轉念又想:"我此番無緣無故給人抓住,若連名號也不得而知,未免太過丟臉。說不得,總要拿個名字回去交差。"他嘶啞著嗓子,道:"看閣下這個模樣,當是綠林中的一號狠將,卻不知上下如何稱呼?"

楊肅觀道:"在下姓楊,雙名肅觀。"

那捕快腦中念頭急轉,想道:"楊肅觀?綠林中有誰是叫這名字的?"一時搜索枯腸,卻都想不出此人的來歷。他乾笑幾聲,道:"恕在下眼拙,認不出壯士的門派淵源,還請示下如何?"

楊肅觀微微一笑,道:"我打北方來,日里去的喚兵部,夜裡睡的叫王府。紫禁門前見天子,皇宮之畔便是家。"他謎語說罷,拍了拍那捕快的臉頰,道:"老兄猜出我的來歷了么?"

那捕快大吃一驚,顫聲道:"你……你到底是誰?"

楊肅觀一笑,跟著正色道:"不瞞諸位。我正是朝廷命官,方今兵部職方司郎中楊肅觀。"

那捕快張大了嘴,隨即搖頭道:"閣下若不想明說身分,我不問也就是了,何必開這個玩笑!"

楊肅觀微笑道:"區區一個郎中,也沒什麼了不起,我又何必頂冒?"說著摸出身上令牌,在那捕快面前一晃。

那捕快見到令牌,臉上變色,嚅囁地道:"你……你真是……"

楊肅觀眯起了眼,道:"你家提督與我有仇,見我一進甘肅省境,便派人三番兩次前來陷害。不過我楊郎中也不是善與的人物,這場爭鬥還不知鹿死誰手。大家不妨走著瞧吧。"說著對那捕快笑了一笑,道:"這位大哥,這場大戰有趣得緊,你可想牽連進去?"

那捕快聞言大驚,急忙道:"這位大人!咱們提督生得什麼模樣,長得是高是矮,我連見也沒見過,你們兩家喜歡相鬥,自管去斗個痛快,可別連累我這個芝麻綠豆官啊!"

楊肅觀見他甚是乖巧,微笑點頭道:"你命人撤去這些官差。"

那捕快怕得要命,一來對方是朝廷命官,二來自己又落入人家的掌握之中,連忙揮手,喝道:"是自己人!大伙兒快快退開!"

眾官差急忙後退,登時讓出一大條路出來。

楊肅觀又道:"叫你屬下牽過五匹馬來。"

那捕快連忙叫喊,眾官差哪敢違背,急忙牽了五匹長腿駿馬過來。那捕快陪笑道:"這位大爺,馬匹已給您牽來,你老人家可以走了。"

楊肅觀轉頭望向靈真,見他仍在運功抗毒,看來仍不能走動,當下微微一笑,道:"不忙,不忙,這裡酒菜不壞,風光明媚,咱們來喝上兩杯。再走不遲。"說著命小二打來一壇白酒,親自給那捕頭斟酒。

那捕快強自鎮靜,勉強舉起酒杯,但酒水卻不住潑灑出來。楊肅觀自坐他身旁,手掌卻不離他的腦門。

過了一頓飯時候,靈真忽地睜眼,他手掌腫起的部位雖然未消,但卻有逐漸縮小之勢,他見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便自笑道:"老子死不了的!這毒蟲雖然厲害,卻耐我不得!只要再幾個時辰,老子必可將這鬼毒驅出。"

眾人聞言大喜,楊肅觀點了點頭,道:"太好了,咱們這就走吧!"

只是伍定遠卻沒這等好功力,他內力遠遜於靈真,無法自行驅毒,臉上黑氣只有越來越重,已然昏迷不醒。

韋子壯伸出手去,正要抱起伍定遠,靈定連忙提醒:"別碰他身子!"

韋子壯一怔,低頭細看,只見一隻蚊子飛上前來,在伍定遠身上微微一停,不待飛起,便即僵斃在地。韋子壯倒吸一口冷氣,道:"好霸道的毒藥,這般陰毒!"

韋子壯解下外袍,墊在伍定遠身上,又用幾塊布將自己雙手緊緊裹住,這才把他抱起,以免沾染毒氣,靈真內力深厚,中毒後仍可活動,便自行站了起來。

楊肅觀走到那捕頭身旁,道:"這位大哥,有勞你送我們一程,不知方不方便?"

那捕快驚道:"我還要隨你們走啊……這……這……"

一旁娟兒走上前來,冷笑道:"你不高興么?那我們直接送你到閻王地府去好了,省得你還要來回奔波!"眾人見她神情稚嫩,卻來說這等狠話,都忍不住好笑。

那捕快顫聲道:"我送……我送……除了陰曹地府,哪裡都送……"

楊肅觀笑道:"有勞大哥了,咱們這就走吧。"

眾官差正在外頭守候,眼見那捕快當先走了出來,叫道:"大夥兒快些讓開了,這幾位是兵部的官員,是來咱們這兒巡視的,一切都是誤會!"

一名官差低聲道:"捕頭,這……你這話是真的么?"他見捕頭給人拿住,這幾句話未必是真心所言,當下便出言探詢。

韋子壯向來明白道理,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黃金,便往那官差扔去,大聲道:"諸位不必多心,此番勞你們捕頭的大駕,陪我們走上一遭,去去就回。這點小意思專給差爺們喝酒。"那官差拿了金銀,臉上仍滿是猶疑。

那捕快忙道:"朝廷大員給的打賞,你們還不快快收下?你們一會兒自管去喝酒,今日之事,可別宣揚出去了!"眾官差見楊肅觀等人出手豪闊,確實是一副官場氣派,急忙讓出路來。

楊肅觀拍了拍那捕快的肩膀,道:"你這人很是乖覺,等我回京之後,不妨給你些好處。"

那捕快原本擔心害怕,這時聽得楊肅觀如此說,禁不住又驚又喜,只不知他此言是否真心,忙問道:"大人有意提拔小可?"

楊肅觀微笑道:"咱們先走吧,有話一會兒再說不遲。"

眾人一路飛馳,奔到荒郊時已是傍晚,楊肅觀放脫那名捕快,點頭道:"你姓什麼?我回京之後,不妨替你打點打點,也好方便你陞官。"

那捕快聽他如此一問,真是有意提攜,喜道:"小人姓何,只因性愛喝酒,人稱白乾何!大人只要到吏部去查,自會看到小人的姓名。"

楊肅觀揮手笑道:"好,甘肅道上的白乾何,我給記住了,你走吧。"

那捕快大喜之下,連連叩首。這楊肅觀是朝廷大員,世家之子,等閑巴結不到,此番能結識這等尊貴人物,也可算是因禍得福了。

那捕快又拜了幾拜,這才準備離去,楊肅觀見他轉身走開,忽地想起百花仙子的約定,忙喝道:"等一等!"

那捕快吃了一驚,以為他另有什麼打算,連忙拜伏在地,顫聲道:"大人有何吩咐?"

楊肅觀道:"我與一個朋友約在十里外的涼亭相見,你可知道去路?"

那捕快面露驚訝,道:"大人說的涼亭,莫非便是神鬼亭么?"

楊肅觀聽得"神鬼亭"三字,忍不住雙眉一軒,心中忽有異感,便問道:"怎麼,這亭子有什麼古怪么?"

那捕快面露為難之色,低聲道:"說古怪,是有那麼一點。這亭子本是城外十里處不遠的一座涼亭,風景挺好,不過……不過最好白日去,千萬別夜間去遊玩。"卻是欲言又止。

一旁眾人聽他們交談起來,各自過來聆聽。韋子壯聽那捕快說話吞吞吐吐,好似有什麼難言之隱,忍不住問道:"怎麼啦?那亭子有盜匪出沒么?"

那捕快搖了搖頭,道:"盜匪倒是沒有。只是聽鄉民說道,那神鬼亭有些不幹凈,好像鬧鬼鬧得厲害。"

娟兒聽他說得懸疑,道:"聽你唬人唬的,這世上哪有什麼鬼怪?"

那捕快乾笑幾聲,道:"這我也不知道了。只是鄉民說得神靈活現,都說二十年前一個欽命要犯死在那兒後,以後便不太乾淨,時常現出異象。"

娟兒哼了一聲,道:"什麼異象?天上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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