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學校校慶,尤其逢「五」逢「十」的整數年份,更是受到格外關注,何況K大本來就是一所歷史悠久的學校,一百二十年校慶這樣一個好日子,確實值得大肆慶祝一番。
對於學校方面來說,校慶意味的不僅僅是學校的生日,展現光榮校史,還是拉攏人脈的好機會。
試想一下,一百二十年的建校史,每年得出多少畢業生?就算一年那麼多畢業生里只有一個出息的,那一百二十年,起碼也有一百二十個知名校友了,而且事實上遠不止如此。
像其它許多歷史悠久的大學一樣,這一百二十年里,從K大走出去的校友,其中就不乏知名人物,為社會作出傑出貢獻的有之,在商業闖出一片天地的有之,還有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這些人都是學校的名片乃至資源,撇開有些已經作古的沒法邀請到,像還健在的名人裡頭,若是能夠邀請到一兩位蒞臨母校餐館訪問,那可給校領導大大地長面子,這校慶的檔次一下子就提升上去了。
十年前K大一百一十年大慶的時候,就有幸邀請到了某位在軍用航空製造業業鼎鼎大名,為國家立下功勛的院士校友到母校來作演講,但當時的校長並不是現任這位,當十年後的新校長再想邀請這位院士時,他老人家卻已經仙逝了。
新校長只得另外想辦法,好在K大一百二十年,名人濟濟,隨便一撈就一大把,雖說未必比得上那位院士那般德高望重,但名字總歸還是為世人熟知的,其中還有一些近年來畢業之後小有成就的校友,自然也在校方的邀請之列。
請校友過來共聚一堂,除了聯繫感情,讓他們不要忘記母校的栽培之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作用,就是捐錢。
學校雖說教書育人,可這也是需要成本的,建教學樓,聘請師資力量,購買教學設備,樣樣都需要錢,雖說有國家撥款,可政府就一個,嗷嗷待哺的學校卻那麼多,狼多肉少,最終還是得學校自己去謀出路,所以很多高校就會跟企業合作項目,除此之外,一些社會知名人士或校友有時候也會回饋母校,慷慨解囊。
那些沒有名氣的小學校,幾十年也出不了幾個能夠闊綽地拿出幾十萬乃至幾百萬來捐贈母校的校友,好在K大沒有混得這麼慘,不過今年是一百二十年的校慶,校方之所以舉辦隆重慶典,除了給學校作宣傳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募集資金。
賀璋就是被邀請的傑出校友之一。
畢業那年,賀璋開了個小公司,五年之後,原本只有三個人的小公司發展到現在百來個人,規模日益壯大,業務也從國內擴展到國外,雖說一百多人的公司還是小公司,別說在國內,在省內也未必排得上號,但如果放在同屆畢業的同學裡比較,賀璋這份成績還是非常傲人的。
雖說他的第一桶金離不開家裡的支持,換了普通人家的小孩也許還要比他多好幾年的努力奮鬥才能掙到和他一樣開公司的第一桶金,但他能夠在短短几年內將公司發展起來,這充分說明他不是只會靠家裡蔭庇的二世祖,起碼是有相當能力的。
早在一個多月前,K大就給他寄去了邀請函,請他出席今天的校慶,與之一起的還有施沅的同學聚會邀請,賀璋以工作緣故婉拒了施沅,接受了母校的邀請,所以昨天的同學聚會他並沒有出現。
饒是如此,事業有成的他依舊是同學們口中羨慕不已的人物,越是見不到,大家就越好奇,渲染來渲染去,這位昔日的中文系才子彷彿成了雲端上的傳說,許多人至今仍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為別人打工,可賀璋同學卻早就跳出這個怪圈,自己當起了老闆,看看別人再瞧瞧自己,怎麼能不羨慕?
五年不見,賀璋依舊是那麼耀眼,一身得體的休閑西裝,不像同學們揣測的那樣禿頭髮福,依舊高大帥氣,不同的是臉上青澀變成了成熟,舉手投足之間盡顯成熟男人的魅力,跟誰說話嘴角都帶著笑意,就連應對那些上前獻殷勤示好的單身女同學,也都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在辯論會上跟別人爭得面紅耳赤的中文系才子了。
有些人生來就是人生贏家,是讓別人用來羨慕嫉妒恨的,想想賀璋的公司已經有一百多個員工了,而自己還在給別人打工,兩相對比,就不由得自慚形穢。
有同學問:「賀璋,這次你是校方邀請來的吧?」
賀璋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
別人就半是試探半是開玩笑地道:「有邀請函的都要捐錢吧,你打算給母校捐資多少啊?」
賀璋笑了笑:「也沒多少,就是一點小小心意,權當回報母校了。」
大家就起鬨:「行啊賀璋,你就當是中文系代表了,把我們全系的貢獻一起做了!」
賀璋謙虛道:「沒有的事,大家就別笑話我了。」
施沅就打趣道:「當年你跟尤佳兩人,一個是才子,一個是才女,現在才女當了作家,才子卻變成商人,你可不合格啊!」
賀璋聽見尤佳這個名字,略略失神,隨後笑道:「尤佳她現在怎麼樣了?」
施沅:「挺不錯的呀,在遊戲公司上班,業餘還出版了書籍,昨天她來了,可惜你沒在,等會兒她要是來了,你可別害羞不去打招呼啊!」
賀璋現在怎麼也算是小有成就的商人,每天從政府官員到公司員工,要打交道的人不知凡幾,怎麼可能怯於跟老同學打招呼?但他一想起尤佳這個名字,還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惆悵。
賀璋:「她現在已經跟郁濤結婚了吧?」
施沅撇撇嘴:「別提了,郁濤這人渣,還好沒結婚呢!」
賀璋看到她這種反應,自然很奇怪,不過也無須他多問,旁邊已經有同學七嘴八舌將昨天的見聞繪聲繪色描述出來了。
賀璋聽完也是唏噓不已:「真沒想到郁濤會是那種人,當初在學校里看上去也是挺穩重的。」
施沅:「誰說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賀璋感慨唏噓的同時,忽然很想當著尤佳的面對她說:你看,你當初選擇了郁濤,沒有選擇我,現在證明你的選擇是錯誤的,如果你當年做對了選擇,就不會是現在這種光景了。
這個念頭剛起,他就又聽見施沅道:「不過還好尤佳現在的男朋友比郁濤還要優秀一百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郁濤還找了個潑婦女朋友,也算一物降一物了。」
賀璋微微吃驚:「尤佳有新男朋友了?」
施沅:「是啊,等會她來了,也許你能看到呢。」
賀璋一笑,面上雲淡風輕,心裡卻有莫名的失落感。
說曹操曹操到,不一會兒,尤佳就來了。
跟昨日不同,今天她換了一身淺黃色的無袖希臘式長裙,長發也編成辮子落在一邊,嫵媚風情變成清新秀麗,雖然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卻依然亮眼。
賀璋只看了一眼,眼睛就有點移不開了。
施沅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驚艷,笑著解釋道:「可惜你昨天沒來,不然尤佳穿了那身紅裙子才更漂亮呢!」
說完,她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挽住尤佳的手,調侃:「怎麼,你男朋友捨得讓你一個人來?」
尤佳:「他好像有點事,我也沒仔細問,就先過來找你們了。」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賀璋身上,不確定地問:「賀璋?」
賀璋微微一笑,已經恢複了平日的風度,他上前跟尤佳握手:「你好,尤佳,好久不見。」
尤佳也笑著驚嘆:「好久不見,你變化可真大,都快讓人認不出來了!」
賀璋開玩笑:「這種變化好還是不好?」
尤佳:「當然好,大才子變成大商人,聽說你事業有成,恭喜恭喜啊!」
賀璋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歡迎隨時蒞臨視察。」
施沅看在眼裡,心下有些瞭然,要知道剛才那麼多同學過來跟賀璋寒暄半天,可沒見他掏出幾張名片呢,這一上來立馬就給名片,寓意深遠啊。
尤佳倒沒有多想,道了聲謝就收下來了,一邊玩笑道:「大老闆的名片我可得收好,以後有機會可以敲敲竹杠。」
賀璋聳肩攤手:「無任歡迎。」
今天是校慶日,慶典還未開始,所幸入秋之後天氣也不是很熱,校方就在大操場上布置了露天休息區,讓先來的校友們休息聊天,這也是為了方便大家多年不見,可以聯絡感情,畢竟能夠容納所有人的大禮堂也只有一個,若是分散在每間教室里,又不方便大家行走串門,不過在露天休息區里,還是會有年份和院系指引,以便來參加慶典的校友能夠找到「自己人」。
當然,今天還來了不少上級領導和社會知名人士,那些都由校領導陪同著,在另外的休息室先行休息,等到慶典快開始的時候才會請他們一一入座。
所以此時的操場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不單是尤佳那一屆的同學,還有往屆許多兄弟姐妹都來了,既有白髮蒼蒼的老校友,也有青春勃發剛畢業沒多久的新校友,大家敘舊談天,氣氛很是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