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澤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臉頰往兩邊拉。
尤佳:「……」
柏澤:「茄子!」
尤佳拍開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也伸手去捏對方的臉。
柏澤眼明手快地閃開,尤佳直接撲了上去,兩人在地攤上滾作一團,漸漸地,嬉鬧化作擁抱,玩笑變成親吻,彷彿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沒有人覺得這一切不應該發生。
一吻既罷,尤佳貼在柏澤身上,聽著對方胸腔里傳來規律的心跳聲,忽然之間覺得緣分這東西真是玄之又玄,奇妙得毫無理由。
想當初她本是要自殺的,結果陰差陽錯撞上柏澤的車,兩人一路吵吵鬧鬧到了派出所,後來居然就這麼結識下來。
柏澤一開始不過也是抱著看熱鬧順手改造挫貨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的心思,尤佳一開始不過也是抱著破罐破摔從頭開始絕對不要再被任何人小看的想法,誰知道到頭來兜兜轉轉,因緣際會,兩人竟成了歡喜冤家。
人生輸家不再是人生輸家,尤佳改頭換面,變得更漂亮,也有了新工作,雖然難免磕磕碰碰,卻比以往充實許多,認識了更多新朋友,不再像以前那樣困在方寸天地。
她看到了更廣闊的天空,也遇到了一個更好的人。
寧靜的氛圍太過美好,誰也不願意先開口破壞,直到柏澤的電話響起。
柏澤一接起電話,臉色就變了。
尤佳見狀,起身朝他作了個手勢,自己則離開客廳,到廚房去切蛋糕,留給對方一個說話的空間。
等她用五秒一刀的速度將蛋糕切好裝盤端出來的時候,柏澤也正好掛了電話。
臉色堪稱糟糕。
「發生什麼事了?」尤佳問。
「和我回港島吧,我介紹家人給你認識。」柏澤答非所問。
尤佳微微一愣,這句話來得太快,簡直快得讓她毫無心理準備。
他們才剛剛交往,尤佳甚至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以後的事情。
也許是她臉上的驚愕太過明顯,柏澤以為她沒有聽清,就又將話重複了一遍。
尤佳想了想道:「太快了,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下次吧。」
柏澤:「又不會讓你做什麼,只是去見個面,彼此熟悉一下。」
柏家的背景,尤佳也是耳聞一二的,比起尋常的豪門世家,像柏家這樣在港島有些歷史有些底蘊的,她就是不必想,也知道規矩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雖然柏澤說是見個面,但怎麼可能僅僅只是見個面,事前不知道要做上多少準備功夫,尤佳現在雖然已經不是那個毫無自信的尤佳了,但她仍然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在那種場合遊刃有餘。
「下次吧。」她再次道。
因為她這句話,柏澤抿了抿唇,似乎有點不悅。
男女之間相處,凡事總要有個人退讓妥協,在非原則性的問題面前,跟戀人示弱並不丟人。
柏大少毒舌歸毒舌,倒還挺有男人風度,之前在一些小事上也讓了尤佳幾次,現在見他不太高興,尤佳連忙做鬼臉撒嬌耍賴,總算矇混過去。
柏澤換了個話題:「你今天在公司碰到什麼事,剛才為什麼一臉不高興?」
他不說,尤佳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也沒什麼,就是總監跟主策互相鬥法,把我給牽連進去。」
她嘆了口氣,將事情來龍去脈略略說了一遍。
尤佳本以為上次祝嬰的事情之後,自己應該能得以消停,但職場上往往出人意料,有背景有關係並不意味著一帆風順,同樣還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囧事。
像總監和主策之間的人事糾紛,每個公司都少不了,剪不斷理還亂,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每件事里卻總會有無辜的炮灰,這一回也不例外。
上次王越在總監和主策面前提起自己和尤佳的關係,是為了讓他們不要為難尤佳,他估計也不會想到,反而因為這樣,倒把尤佳給卷了進去。
總監和主策當然不是想陷害尤佳,恰恰相反,他們都想拉攏尤佳,都希望能夠把她爭取到自己一邊,然後在大老闆面前立於不敗之地。
結果尤佳就成了夾心餅乾,兩頭不討好,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可能會得罪人。
這世上誰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本來就不存在,性格再圓滑的人也總會得罪一兩個人,問題是如何去取捨。
但就像有些人喜歡與人斗其樂無窮一樣,同樣也有不喜歡「斗」的人,尤佳就是後者。
她嘆了口氣:「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現在鬧成這樣,部門裡誰還有心思研發遊戲呢?只怕內測時間又得延期了。」
柏澤聽完前因後果,就問:「那如果讓你當主策,你會當嗎?」
尤佳露出深思的神色:「也許以後會,但現在可能不會。」
柏澤:「為什麼?」
尤佳:「我不覺得我目前能夠勝任這個職位,而且當上主策肯定會更忙。」
柏澤:「但其實你現在也沒有清閑多少,白天要上班,晚上回來要寫稿子,我看到你的時間都沒你們頭兒看到你的時間長。」
尤佳覺得他最後那句話里很有點幽怨的意味:「抱歉……」
「我不是想要聽你道歉,」柏澤忽然認真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漫不經心的玩笑口吻,「你現在的精力足夠承受這麼高負荷的工作嗎,你有沒有考慮過辭職,或者放棄寫作?」
尤佳皺起眉頭,她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柏澤撇撇嘴:「你把自己綳得太緊了,說我剛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像一條失去彈性的橡皮筋,現在則像拉得太緊快要崩斷的繩索。」
這人一貫是不會用溫言軟語來安慰人的,即使是安慰,他的話也帶著咄咄犀利,不肯放下身段。
尤佳無奈地想道,一邊開口:「其實這些都是我的興趣,我並沒有覺得壓力很大,你知道,我以前虛耗了太多的光陰,一事無成,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人生的目標,自然要更加努力一些。」
柏澤:「你在害怕什麼?」
尤佳:「啊?」
柏澤看著她:「經過你前男友的事情之後,你其實內心深處就開始不相信別人。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在跟你交往,所以不肯答應跟我去港島,你不相信別人會一直對你好,所以在工作上拚命努力,就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免得以後我跟你分手,你又要落得跟以前一樣的境地,對不對?」
即使談戀愛,毒舌帝的言辭依舊一如既往的犀利。
尤佳張了張嘴,卻忽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沉默。
她很想理直氣壯地反駁:當然不是,我是用心在跟你談戀愛的,只是現在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罷了,而且見家長等於某種程度上的承認,不應該那麼倉促匆忙!
但是內心深處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是的,之前那段感情留下來的陰影太深了,像郁濤那種家世平平,又相處六年的男朋友尚且會背叛自己,更何況是家境優越,外表更勝郁濤不知凡幾的柏澤呢?尤佳不認為柏澤是郁濤那種人,但問題是,他們真正交往的時間甚至還沒有多久。
世間多少戀人不能攜手走到最後,如郁濤之於尤佳,如林姒之於柏澤。
尤佳不能確定自己真的做好了跟柏澤共度一生的準備,而她也不確定柏澤是將她作為結婚對象來交往了。
說到底,也許確如柏澤所說,她還不信任,她在害怕,她沒有安全感。
見她沒有說話,柏澤臉上的失望之色更重:「為什麼你要將我跟那個渣男放在一起比較,你念念不忘那段經歷,說明你其實也忘不了他。」
尤佳:「我沒有忘不了他,現在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就跟路人甲一樣。」
柏澤:「那你為什麼不能試著相信我呢?」
尤佳:「信任需要日久天長積累出來,不是靠嘴巴說的。」
柏澤:「你和郁濤確實是經過日久天長積累出來的感情,可結果又如何?」
尤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老提他,我都還沒有說你和林小姐的一段過往呢!」
柏澤聳肩:「OK,那不如說說你的工作,你之前為了男人一蹶不振,現在又把一心撲在工作上,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嗎?」
「我沒有逃避!」尤佳深吸了口氣:「我知道我們現在在交往,我也很喜歡你,但是我不認為我們現在已經到了見家長的地步,為什麼你就不能多給我一點耐心呢?」
柏澤咄咄逼人:「我認為你需要的不是耐心,而是信任。」
這根本就是男女認知觀點上的差異,柏澤認為兩人已經走到了那一步,但尤佳認為沒有,分歧所在,誰也說服不了誰。
尤佳作了個手勢,表示不想就這個問題爭執下去:「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彼此冷靜一下。」
她拿起外套和包包往門口走去,但柏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