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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已經晚上十二點半了。

「幸好大家的聲息都在。」我說,因為師父的女兒一家人的氣息都在。

「按電鈴吧?」阿義按下電鈴,自言自語說:「這麼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門後一陣聲響,拖鞋劈哩趴拉地踩著,然後門打開了。

是個睡眼惺忪的男子,師父蓬頭垢面的女婿。

「爸?」男子看見躲在我們身後的師父,訝異地說。

「爸什麼?誰是你爸?」師父無奈地說道。

男子揉著眼睛,要我們進屋,大聲地說:「阿梅!妳爸!」

我們進了客廳,師父的女兒立刻跑了出來,驚喜地說:「爸!你回來啦!」

師父臉上青筋暴露,說:「爸什麼爸?」

我忙道:「你說你有要緊的事要告訴師……妳爸?」

師父的女兒點點頭,看著師父,說:「爸!幸好你回來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師父微怒道:「爸什麼爸?」

師父的女兒用力握住師父的雙手,獃獃地說:「我……我忘了。」

我們師徒三人張大了嘴,這簡直莫名其妙!

「關太太,最近你有沒有跟什麼特別的人接觸?或是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例如遇見力氣很大的人?走路跳來跳去的人?」我一直問著,畢竟無眼刺客要師父尋她女兒,一定有什麼訊息交給她傳達才是。

師父的女兒獃獃地看著師父,搔著頭,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關太太?」阿義忍不住出聲。

此時,師父的女兒眼睛一亮,大聲說道:「我想起來了!等我一下!」說著,便跑進廚房裡,出來時手中竟已多了把菜刀。

「啊?」師父疑惑道。

「哈!」師父的女兒俏皮地笑了出聲,菜刀往脖子上用力一抹,速度之快、詭譎之極,竟令三個武功高手來不及出手阻止,鮮血爆出深深的傷口,像把瘋狂的紅色仙女棒,不停耀出奪目血花。

師父凌空擊點了她的肩上的「老山穴」與「資本穴」,快速封住頸邊血脈,但婦人妖異地笑著,一邊跳起活潑的健康操,一邊說道:「黃駿!三百年前的血戰未結,你我終須一決勝負,今日送上大禮一份,而終戰日期,就定在三夜後吧!八卦山大佛前,零時零分見!」

婦人的聲音極為洪亮,根本不是婦人原來的聲音,而是一個似曾相似的男子聲音……這段話從婦人的口中說出,簡直就是台錄音機,生動地演出錄音者的訊息。

更駭人的是,婦人一邊畸形地跳著健康操,還一邊笑著,看得她先生嚇得縮在椅子上。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樣點穴是沒用的。」婦人突然立正站好,雙手中指刺入胸前的「般若穴」、「維它穴」,師父剛剛封住的血脈頓時崩潰決堤,婦人的頸子里的暴血,就像瀑布般瀉下!

「阿梅!」師父慌忙地扶住婦人,五指飛快地在婦人周身血脈要穴上疾掃,但婦人依舊格格地笑著,雙手竟然發瘋般亂點身上的穴道,將封住的血脈又一一重新刺開,不多久,婦人的笑聲逐漸僵硬,最後只剩下微弱的乾笑。

「怎麼會這樣?!」我驚呆了。

「師父?!」阿義也跌在椅子上。

師父看著臉色蒼白的婦人,雙臂發抖,眼神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悲慟。

婦人的笑聲停了。終於停了。

師父緊緊地摟住婦人,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只有抽抽咽咽的乾嚎。

「藍金……」師父激動地大吼,將婦人的屍身猛力地抱住,抱住,像是失去了世界上最親的人一般。

師父終於放聲大哭,這一哭,當真是斷腸裂心!

我跟阿義默默地在一旁看著,心裡的激蕩跟著師父的哭聲高低起伏,我看著師父哭天搶地的樣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與悔意,我的眼眶也濕了。

「藍金!你死定了!按照師父憤怒的程度,你至少要死上一千遍。」阿義嘆道。

當時,在客廳的血泊中,我心中只有替師父難過的份,直到我們將師父架離屋子時,我才想到關於婦人幾近變態的自殘行為,其中不可理解的不可理解。

藍金這傢伙,恐怕是以類似「大漠英雄傳」中的「移魂大法」,蠱惑了師父的女兒,要她在傳達命令時斬斷自己的喉嚨!

最後的敵人,竟如此令人不寒而慄。

說不定,那些無眼怪客,也是這樣受到藍金操弄的!甚至連眼珠子都可以挖得乾乾淨淨!

「藍金!我要將你銼骨揚灰!」師父在計程車內,齜牙咧嘴地大吼著。

第七十章

師父躺在床上,將身子蜷進被窩深處。

師父哭得累了,哭得傷透了心。所以,根本不必追問那婦人究竟是不是師父的女兒。

我跟阿義坐在大破洞洞口,雙腳在洞外搖擺著。

還有三個晚上,就到了正義與邪惡對決的末日。

只是,這個末日是屬於正義的,還是屬於邪惡的,就不得而知了。

以前在看電視影集、卡通、警匪電影時,儘管邪惡的勢力在劇情過程中不斷地打壓正義的一方,但我們都清楚明白,最後的勝利永遠是屬於代表正義出擊的英雄們。

馬蓋仙永遠能用身邊的零零碎碎突圍,將壞蛋繩之以法。

無敵鐵金剛永遠站在夕陽下,站在廢墟與怪獸的殘骸上。

藍波儘管傷上掛滿傷口,但他永遠記得站起來,用子彈將惡勢力打爆。

但,現在呢?

代表正義出擊的,是凌霄派掌門人,還有初窺武學最高境界的大弟子、剛剛有點心得的二弟子,至於甜美可愛的三弟子,則窩在噁心養蠶人的懷中。

這次,正義能得勝?

當主角換成是自己時,相信勝利變成一種奢侈。

面對陰招百出的新藍金,師父能再度險中求勝嗎?

或者,挑明著說,我會死嗎?

「喂!我會死嗎?」阿義說著,摸摸額頭上兩條個性迥異的眉毛。

「會。」我簡潔地說。

「我就知道。」阿義苦笑,看著手掌厚厚的繭。這些繭都是苦練下磨出來的。

「人人都會死,你也會死,但不是這個時候。」我笑著。

安慰別人,比起相信勝利,要容易、也安心得多。

「我們約好,以後一起病死、老死,好不好?」阿義認真地說。

「嗯,總之拖得越長越好,至少也要長過三天。」我點點頭。

「我決不會死,因為我還是處男。」阿義堅定地說。

「這是個活著回來的好理由。」我笑說。

「的確是的。要是我這兩天去嫖妓,我一定會有死而無憾的龜縮心態,那樣的話簡直是百死無生。」阿義笑了。

「照你這樣說,我簡直未賭先輸、有去無回。」我落寞地說:「乙晶被她的外國家教泡走了,百分之百被泡走了,我現在出戰的話一定非常勇敢。」

「不會吧?乙晶很愛你啊!連路邊的野貓野狗都看得出來!」阿義驚呼。

「她躺在那個家教的懷裡,還嘻嘻嘻嘻地笑著,那個家教還親了她一下。」我恨恨道:「這都是我今晚出去找乙晶時偷看到的。」

「你真的很倒楣,出征前竟發生帶綠帽的慘事,簡直是慘上加慘。」阿義指著自己的眉毛說:「比這個還慘上一百倍!」

我點點頭,哀傷地說:「真搞不懂乙晶,怎麼一聲都不說,就這樣移情別戀,好歹我那麼愛她,她無論如何都要讓我知道才是。」

阿義拍著我的肩,說:「都怪這兩周的超級特訓,害你沒去上學,跟乙晶相處的時間少多了。」

我看著逐漸天明的深藍夜幕,說:「等到出戰前一夜,我再到乙晶面前,做一場驚天動地的演說,看看能不能打動她的心,給我活著回來的力量。」

是的,請給我活著回來的力量。

給我一個無論如何,都要拖著將死之身回來的理由。

請你給我。

「爸,今天一起吃飯好不好?」

我盛好飯,擺好碗筷,走到一堆煙霧跟酒氣中,看著正在賞鑒奇石的爸爸。

爸爸驚奇地看著我,好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一樣。

畢竟,我已經有一年多沒跟他講過「借過」以外的話。

「好啊,大家一起過去。」爸顯得相當開心,那些叔叔伯伯也笑著稱讚我。

「我只想跟你和媽一起吃飯。」我的目光誠摯,也很堅定。

爸沒有遲疑,轉頭跟煙霧中的死大人們說:「你們慢慢看,我先陪小鬼吃噸飯啊!」

「謝謝爸。」我說,開心地走到隔壁房間中,轟隆轟隆作響的麻將桌。

媽正在跟一群妖怪洗著麻將排,我走到媽的身邊,說:「媽,今天一起吃飯好不好?」

媽嚇了一跳,看著我,又看了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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