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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藍金死了?!」我感到一陣不安,畢竟大魔王都很能苟延殘喘。

「你看。」師父左手手掌在我眼前亂晃,兩個銅板大的紅疤觸目驚心地躺在掌心。

師父嘆氣道:「藍金在危急時刻,將氣劍轉插向我急拍的手掌,刺穿了我的掌心。」

阿義張大了嘴,問道:「所以咧?」

師父不再說話,眼神陷入深沉的困惑。

許久,師父搖搖頭,說:「今天就說到這吧。」

我跟阿義難以接受故事正逢精彩處,卻被生生停掉的事實,阿義說:「師父,有話就快說!」

師父重重敲了阿義的腦袋,說:「接下來發生的事,實在令人無法置信,也是世人將我當作瘋子的原因,所以……」

師父擦乾滿臉的眼淚,說:「以後再說吧。」

那晚,師父就真的沒再提起那件虛無飄渺的往事,只是專心教阿義行氣過穴,而我,則努力地將百步蛇、青竹絲、鎖鏈蛇的蛇毒逼出體內。

過了一小時,師父搖了搖我,我睜開眼睛,掌中一片黑霧。

「這傢伙真有超人智慧?」師父疑惑地問著我,阿義訕訕地站在一旁,想必完全無法領略行氣的奧秘。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我認真地說,師父只好站了起來,繼續指點笨槌子阿義。

※※※※※

此後,阿義每晚都跟我一起練功夫,我們的成績隨著我們體內不斷積聚的內力,一路下滑。不,只有我下滑,阿義則完全沒有下滑空間。

過了幾天,在媽不能置信地摸著牆上的劍痕時,「窟窿」一聲,我的房間正式剩下兩面牆。

冬天正式到了,夜夜,我體內自行運轉的內力行遍周身百穴,縱然深夜寒風凜冽,我卻暖烘烘地入睡。要是功夫發揚光大,第一個要倒的企業,就是賣棉被的。

過了兩個月,我終於在課堂上聽到阿義狂吼的聲音,他總算是摸到竅門了。

「你們真是太卡通了,要不是我見過淵仔那一兩下,我死也不信你們在練武功。」阿綸說。

我們也曾經叫阿綸跟著我們一起學功,但他一臉的沒興趣,不過他倒是很好奇:我們何時可以將學校里的蔣公銅像一掌打碎?

「還會冷嗎?」我抓著乙晶的小手,在攝氏十度的寒流中。

「不會……你的內力好像越來越強啰?」乙晶笑著,酒渦好可愛。

「被你發現啦?我好像真的蠻有天份的,至少,比念書有天分。」我說。

「你真的不想再念書了?」乙晶常常這樣問我,表情頗為擔憂。

「我不知道,也許不會再念書了,也許過一段時間再說吧。」我總是苦笑。

面對乙晶這個問題,我常常會陷入一種困惑。

這樣無止盡地追求高強武功,在即將步入一九八七年的冬天,對一個國一生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

師父若到處展示他驚人的武學造詣,早就是世界級的名人了,賺的錢也一定又快又多,但他深信功夫的珍貴不在世俗虛名,而是為了公理正義,就跟卡通人物一樣。

所以師父也禁絕我們將功夫展現給別人看,只說:「現在的世界裡,真正懂得功夫的極其稀少,這都虧藍金斷送了當年江湖上的武學傳承,不過這樣也罷,要是壞人也懂得武功,那黎民百姓就糟糕了。」

「所以會武功的就剩下我們,保衛國家救同胞就容易多了?」阿義說。

「沒錯,以後你們也要仔細挑選善良、仁慈、勇敢的徒弟,將維護正義的責任一代代傳承下去。」師父摸著阿義的頭。

「嘿嘿,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除暴安良?我已經看幾個流氓很不爽了!」阿義興奮地說。

「你那叫血氣方剛!」師父斜掌重敲阿義的腦瓜子,說:「要是你胡亂施展功夫,我廢了你全身筋脈!」

「唉……」我也忍不住說:「師父,現在的社會有警察,輪不到我們行俠仗義的。」

師父輕蔑地說:「那些捕快跟賊人都是掛在一塊的,哪個朝代都一樣。」

我跟阿義只能苦笑。

第三十二章

一九八七年,寒假,師父帶我跟阿義來到王功海邊,乙晶不安地跟在後面,拿著用鐵桶裝的薑母茶。

這是乙晶第一次看我們練功,師父特準的。

「師父!今天是除夕啊!」我脫光衣服,在蕭瑟的海風中看著乙晶。

「師父我好冷!」阿義的牙齒髮顫,也脫光衣服,在死灰色的天空下發抖。

師父大聲說道:「阿義你這笨蛋,運內力禦寒!」

阿義無辜地叫道:「師父!弟子內力不足!」

我也跟著叫道:「師父!過完年再說吧!這海一年到頭都賴在這裡,跑不掉的!」

師父用力敲著我跟阿義的頭,罵道:「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在這裡看著,你們好意思退縮?」

我看著滔天大浪拍著海岸,浪花飛激,還是忍不住討饒:「師父!會死的!」

阿義趕忙附和:「這麼大的浪!誰都會被捲走的!百分之百一定死!」

師父一腳一腳將我倆踹向海里,海水都淹到膝蓋了。

「會死的!師父!」我叫道,看著岸上一臉恐懼的乙晶。

「我放二十五條毒蛇咬你,你死過了嗎!」師父一掌抓著我,一掌抓著阿義,又喊道:「你們兩個聽著,阿義,你要找到這個鐵盒子,才准上岸,不然我一掌送你回老家!」

說完,師父將喜年來蛋卷禮盒往海里隨手一擲,落入海中,大約有二十五公尺之遠,鐵盒裡裝滿石塊,一下子就沈入海里。

阿義哭喪著臉,抓著師父,簡直就要跪下來了。

師父無情道:「再不快去,鐵盒子被浪給捲走了,你照樣要撿它回來!」

阿義咬著牙,喊道:「師父!」

師父跟著喊道:「又幹嘛?」

阿義大吼一聲:「我死了一定做鬼找你!」說完,就慢慢走向海里。

師父在後面提醒道:「氣沉雙腳長白穴、長黑穴,閉氣聚神,一步步慢慢來!不要怕海里的暗流!只要你雙腳釘住,沖不走的!」

阿義只剩下頭在海面上,仍舊吼道:「反正我死掉一定去找你!」

然後,阿義就沉進海底了。

我看著乙晶在遠處猛搖頭,又看了看師父,說:「師父,我去救阿義回來!」

師父從懷中拿出一枚生鏽的鐵球,說:「阿義的鐵盒很近,你不必擔心,倒是你……」

說著說著,師父將鐵球甩將出去,鐵球直直飛向無數白浪之中,鑽進一片黑藍。

我傻了眼,說:「那至少有兩百公尺啊!」

師父微笑道:「你行的。」

我大叫:「我不行的!」

師父哈哈一笑,說道:「你身上的內功很不錯了,行的!」

我幾乎快哭了,叫道:「再丟一次,近一點!」

師父拍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輕聲道:「嘿!傻小子!我故意丟得遠些,好讓你在妞兒面前威風一下,你還不快快潛進海里。」

我慘道:「師父,你故意丟得遠些?你是說……那個距離對我來說……太遠?」

師父笑著說:「雖然遠了點,但威風得很啊!」

說著,一掌將我推入海里。

我一滑,腳底吃痛,原來是礁岸下尖銳的岩石立即割傷了我。

我只好大大吸了一口氣,沉進海里。

在冬天的海底,還真非得運起內力驅寒不可。

我雙眼無法睜開,倒不是怕水,而是滾滾暗潮沖得我無法睜開眼睛。

既然看不見,要找到那枚見鬼的鐵球,該從何找起?

我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在海底想穩穩地站著,已經是門高深的學問了,海底的暗潮比表面的浪花要巨大、可怕,無止盡地推著我、吸著我,我運起七成內力才能勉強站好,當我要往前推進時,我簡直運起了十成十的功力!

在海底行走……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恐懼感,也許跟師父當年在地穴中跟藍金對決時一樣可怕吧?我承受著越來越深的壓力,極為緩慢地走在海底,一邊認真思考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我是瘋子嗎?

為什麼師父把鐵球丟下海,我就要傻傻地走在冰冷的海里,用那麼危險的方式練功?這種行徑,簡直跟師父幻想從三百年前怪異地跳到現代的想法,一樣瘋狂。話說回來,也許練師父的武功會練到走火入魔,我讓二十幾隻毒蛇一起咬住我的行為,正跟走在海里找鐵球一樣瘋狂。

第二個問題,我在海底都這麼辛苦了,阿義呢?

我的內力若是換算起來,大約是二十五條毒蛇的份量,而阿義的內力指數,已經停留在三條毒蛇很久了,我如此奮力才得以往前,阿義一定悶壞了吧?我跟阿義在前來王功的公車上,測試過兩人憋氣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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