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每一個溫暖

來接賀沉的是之前幫他找溫晚的泰國華僑駱顯,正值夏初,對方一件黑色棉質半袖唐裝,嘴角呷著淺笑,站在機場庸庸碌碌的人群中格外扎眼。賀沉同他握手,兩人之前有過合作關係,深知這人沒面上這般溫和,不動聲色地禮貌寒暄:「駱先生親自來,賀某榮幸之至。」

駱顯張口帶了潮州口音,中文說的微微有些費勁:「賀先生客氣了,既然知道您要過來,不盡地主之誼實在說不過去。」

他身後的人已經幫著接了行李,一行人朝著機場門口魚貫而出,駱顯始終在笑,一雙黑眸堅定有神:「我已經安排了家宴替賀先生接風。」

賀沉眉心一攏,還是直接拒絕了:「抱歉,我心急見她,可能要辜負駱先生美意了。」

駱顯像是真的好脾氣一般,聽了這話也沒生氣,反而笑著打趣:「都是性情中人,明白,我派車送你。」

賀沉道了謝,在機場門口就要分別,駱顯忽然又拍他肩膀:「等找回佳人,一定要賞臉來寒舍坐坐,一來見見溫小姐,二來,還有要事想同賀先生商討。」

後半句才是重點,賀沉瞧著他微一頷首:「回見。」

這個城市他不是第一次來,眼下看著周遭的一切,心情竟按捺不住有些悸動。很快就要見到她了,真實感越來越強烈,這次是真的,不是做夢。

可馬上要見她了又有些緊張,近鄉情怯似的,賀沉暗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概也只有真心喜歡一個人才會格外在意她的感受,如果換做從前,真就不管不顧就把人綁回去了。

但現在——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他想要溫晚發自內心地和他回家,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他。

溫晚住的地方離市區有些遠,路也不算好走,一路顛簸了很久,終於到了那個風景秀美的寨子。司機是當地人,黑黑瘦瘦的,將車停穩還盡職地給他引路。

賀沉看著周圍嬉笑經過的人群,有年輕人,有孩子,不時也有摩托車呼嘯著從路邊經過。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格外純粹質樸,這裡與世無爭,透著一股異域風情,他隱約有些明白溫晚留下的原因了。

溫晚在附近的衛生院幫忙,專業不對,所以只是幫著那位老醫生做些輔助工作,這些都是司機路上給他介紹的。

快走近那個衛生院時,他心臟跳的越發急促,腳步也不由慢了下來。司機狐疑地回頭看他,賀沉想了想,對他點頭致謝:「你先走吧,我自己進去。」

司機站著沒動,賀沉又說:「駱先生那,我稍後會聯繫他。」對方這才向他行禮,欠了欠身離開。

賀沉看著面前的房子,用力握緊拳頭,抬腳向前推開了那扇木門。裡面光線一般,大白天也亮著一盞小燈,聽到動靜,有人朝門口走過來。

標準的泰語:「請問哪裡不舒服?」

賀沉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不是溫晚。他睖睜幾秒,這才用泰語回她:「我找人。」

小姑娘長得很秀氣,一雙眼黑黝黝地轉來轉去打量著他,忽然用不太標準的中文笑問他:「你找溫晚嗎?」

賀沉嘴角也不自覺泛起笑:「是。」

「跟我來吧。」小姑娘沖他眨了眨眼睛。

賀沉一路跟著她上樓,這棟房子有些年頭了,樓梯非常窄而且很陡,如果是年紀大的人經過會十分吃力。小姑娘還回頭瞧他,不放心地叮囑:「慢點哦,上次有位爺爺就崴腳了。」

賀沉瞧了她一眼:「我視力很好。」難道看起來他很老么?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看出來對方有點不高興了,心裡忍不住想:果然還是上次那位帥哥脾氣要好多了。

到二樓便豁然開朗了,甚至還有個很大的候診區域,不用小姑娘指引,他已經一眼就看到了給病人分發體溫計的女人。實在太熟悉了,光憑一個背影就足以能認出對方,她穿著白色制服,站在窗前的一大片金黃色光澤了。

賀沉很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小姑娘蹩腳地叫了一聲溫晚的名字,她微蹙著眉心轉過頭,目光有些遲鈍地瞧見了他。兩人隔空望著彼此,似乎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時光好像停在了這一秒。

賀沉沒細想,走過去不顧周圍所有人驚愕的目光,直接將人抱住了。溫晚手裡還拿著托盤,她戴著口罩只能看到一雙眼瞪得極大,其實一直都知道會被他找到,可是這一刻真的發生時,她的內心並不如預期的那般毫無波瀾。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這般執著。

賀沉將溫晚抱得很緊,像是要將她就這樣揉進自己身體里一樣,許久才在她耳邊非常低地說了一句:「只抱一會兒,別推開我。」

話裡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委屈,溫晚一怔,這是……那個強勢霸道的賀沉?

溫晚帶他去了頂樓的一個房間,面積很小,看裝潢布置應該是她的住處。還附帶了一個小陽台,外面種滿了綠植,有幾盆開著不知名的淺白色小花,襯著遠處湛藍色的天幕倒是瞬間便讓人心曠神怡。

賀沉個子高腿長,還帶著行李,進去之後空間就越發逼仄了。

緩過最初那陣尷尬,溫晚已經冷靜下來,站在床邊輕聲道:「沒有椅子,將就下。」

賀沉看著那張乾淨整潔的單人床,心裡不知道有多滿意,求之不得,卻還是故作冷靜地往床邊一坐。

溫晚就那麼靠桌沿站著,問:「喝水嗎?」

賀沉點了點頭,見她轉過身之後才肆無忌憚地打量起她來,她好像沒什麼變化,可是又隱隱覺得哪裡不一樣了。但不管怎麼樣,這是他的小晚,他總算將她找回來了。

溫晚低頭泡茶,依舊能感覺到如芒在背,那熾熱的眼神想忽略都難。她忽然轉過身,正好對上他微微失神的樣子,輕咳一聲喚醒他的失態:「嘗嘗這個,味道很棒。」

賀沉接過去,指尖觸到她的,她一直垂著眼沒看他:「我不能待很久,今天周末,病人很多。」

他什麼也沒說,反而將手裡的水杯放下,慢慢地站起身。

陰影覆住自己,溫晚直覺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牆壁。下一秒他滾燙的掌心覆上了她的面頰,他俯下身來,將高挺的鼻樑貼上她的,近乎痴迷地呢喃一句:「小晚。」

溫晚慢慢地掀起眼帘,須臾,這才張嘴:「賀沉,我們——」

剩下的話被洶湧的男性氣息給掩蓋了,他的舌頭像是熟悉她一樣,長驅直入。太久沒有嘗過她的滋味,他有些控制不住,將人狠狠壓在牆壁上,越吻越凶。她推拒不了,連承受都變得困難,這男人簡直比以前還不知收斂,似乎要將她活活吞下一樣。

等他吻夠了退出來,她都清晰感覺到自己唇上火辣辣地,直覺覺得快被他咬破皮了。賀沉用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半晌才說:「小晚,你怎麼能這麼折磨我?」

溫晚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剛才她就發現了,這個男人瘦了很多,五官較之以前越發深邃立體,看起來明明比以前還要威嚴銳利,為何會有種悲傷的錯覺?

他深深地看著她,大概在等她的反應。

溫晚沉默幾秒,理智地將他的手推開了:「這段時間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見了很多人和事,心態不再像從前那樣了。可是賀沉,不管你怎麼想的,我是越來越不想回到從前了。」

賀沉愣愣地看著她,所有情緒都凝滯在臉上。

「我不會再恨誰,那些愛啊恨啊,折磨了我太久。眼下的生活簡單卻很快樂,我不想再改變什麼。謝謝你來看我。」看著那張逐漸蒼白的臉,她還是狠心說完要說的話。

賀沉看著她雲淡風輕的笑容,全身都疼了起來,他站的還是離她那麼近,可是她說的每個字都在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越推越遠……

這是在向他宣布死刑嗎?

他就那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抬手捂住額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溫晚不明所以地睨著他,只聽他說:「我就是來看看你,不會影響你的生活,你要怎樣都好,不用有負擔。」

她沒見過這樣的賀沉,可是這樣還有什麼意思呢,在那樣彼此傷害之後,怎麼可能跨過這條鴻溝?真的要毫無芥蒂,實在太難了。

兩人僵持著,門板被輕輕叩響,方才帶路的小姑娘探進腦袋來,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兩人身上打轉,最後停在溫晚臉上:「馬上午餐時間,奶奶說留這位先生一起吧。」

溫晚還沒說話,賀沉早已恢複常態,在一邊非常禮貌地道謝:「那就打擾了。」

溫晚面色不虞地轉頭看他,剛才誰說不會影響她生活的!這個無賴……

賀沉非常認真地瞧著她:「老人家邀請自然不好拒絕,這是禮貌問題,與誠信無關。」

「……」

賀沉留下吃飯,這才知道小姑娘口中的「奶奶」正是這家簡陋衛生所的唯一老醫生。等待開飯的時候餐桌前只有小姑娘和賀沉,賀沉老神在在地坐著,目光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