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一趟回來,基本上全凌亞上下都知道發生在遙遠的芝加哥的那場風光的求婚,許唯星照常上班,一路走進公司大樓,聽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許總監,恭喜恭喜!」
消息怎麼能傳這麼快?許唯星轉念一想就有解了,上至凌亞的CEO,下至她的下屬,演奏會當天都有出席,她之前還想說哪有這麼巧,她們在美國出差的最後一天就碰上了老總千金的獨奏會?原來演奏會前幾天就已圓滿落幕,是卓然租用了人家演奏會的場地,騙她過去才,當著她一眾下屬和上司的面把事辦成了,也難怪她人還沒回國,消息就已先一步傳回了國。
凌亞的市場總監和赫勒的營銷總監竟是一對?許唯星如今只希望自己的工作不要因此受什麼牽連。
幸好領導對她的態度較之前沒什麼異樣,在早間的例會上甚至大肆表揚了他們這次赴美談判的表現,為公司這次的品牌提升路打響了第一炮。
許唯星好歹是把這層擔憂給放下了,中午又有一場仗要打——她得從公司趕去附近的一家飯店吃午飯,煩的倒不是得在公司和飯店之間來回奔波,煩的是這次是兩家人一起吃飯,自己這邊,父母、妹妹、和姥姥一家人全都齊了,卓然那邊也是,孫魏娟、卓然的大哥卓立一家也全員都在。
一想到一個包廂里坐著雙方互看不順眼的親戚,許唯星光是站在包廂外手握門把手,就已壓力山大。
雖然卓然能成功說服她母親鍾淑寧和他母親孫魏娟一道飛往芝加哥見證他的求婚已是一個極大的進步,但許唯星還是免不了擔憂——保不齊待會兒吃飯吃到一半兩位母親就會一言不合吵起來。
正獨自站在門外糾結著,門卻自內被人拉開了,許唯星抬頭一看,站在面前的正是一臉愁容的孫樂妍。
見孫樂妍一副苦瓜臉,許唯星忍不住問:「怎麼了?」
孫樂妍也不答話,只迅速地扭頭瞄了眼包廂內的情況後,便二話不說拉著許唯星直奔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而去。
等到了洗手間,許唯星終於知道這小丫頭是怎麼了——
「……你婆婆一直在提嫁妝的事,媽聽得臉都快綠了,你婆婆那個兒媳婦還一直在旁邊幫腔,說什麼她老家的規矩就是這樣,嫁妝得跟彩禮持平還是什麼的……反正我也沒聽太明白,但是!再這麼說下去的話,絕壁是要掀桌的節奏啊!反正我是待不下去了,趕緊出來透透氣。」
「卓然呢?」卓然在的話,應該會做和事佬吧?
孫樂妍兩手一攤:「貌似堵車堵在半路上了,沒那麼快到。」
「……」許唯星現在只想待在這逼仄的衛生間一角,哪兒也不去。
可惜往往事與願違,不一會兒她的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國際區號的號碼,就猜到是誰打來的了,果然一接起,就是父親許立嵩的聲音:「唯星啊,到哪兒啦?」
許唯星急得謊話信手拈來:「我還在路上堵著呢,沒那麼快到。」
孫樂妍特同情地看了眼許唯星,眼見許唯星很快掛了電話,孫樂妍立馬湊過來:「姐,你這麼躲衛生間里也不是辦法啊,要不幹脆進去,要不幹脆離去!不管怎樣我都支持你——前提是你得把我從上海飛過來的機票給報了,媽說我暑假掙到錢了,不肯給我報銷。」孫樂妍說著說著就笑了,之前包廂里發生的不愉快也瞬間拋到腦後了似的。
許唯星可做不到,根本沒接這插科打諢的小丫頭的話茬。要麼進去,要麼離去——這還真是個非此即彼的問題,許唯星想了想,索性硬著頭皮上。
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包廂門外,在一旁站著的孫樂妍那雙彷彿在問她「你確定?」的眼睛的注視下,推門而入,笑著對一桌的人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車,晚到了。」
看來在她進來之前,彩禮和嫁妝的問題已經暫時告一段落,等許唯星和孫樂妍入座後,雙方家長的話題已經扯到了孩子出生後的一些瑣事上去了。
這個話題儼然輕鬆很多,聊一聊最近逛商場時看到的稀奇古怪的嬰兒用品,侃一侃孩子未來該取什麼名字,氣氛頓時變得和樂融融起來,許唯星鬆口氣的同時,抬頭還能看見一旁的孫樂妍朝她擠眉弄眼,彷彿在慶幸她倆回來的真是時候。
連鍾淑寧都忍不住叫服務生把紙筆送進來,寫下幾個她早已想好的名字,好聽話不自覺地就往外冒:「卓這個姓姓得好,怎麼取名都不會難聽的。」
連自家的姓氏都被誇了,孫魏娟自然也有好臉色,許唯星眼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別提多欣慰,語氣都帶笑了:「取名字什麼的現在說還太早了吧,現在連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還不知道呢……」
忙著和鍾淑寧核對備選名字的孫魏娟聽未來兒媳婦這麼說,立即放下紙筆抬起頭來,笑著糾正道:「不早啦,我認識個醫生可以幫忙驗胎兒的性別,過兩天我就帶你去找他。」
許唯星一愣,幾乎與此同時,許唯星的未來嫂子、卓立的太太臉色也是「刷」地一白。許唯星見狀,心裡便是一「咯噔」,看來未來嫂子之前也被帶去驗過孩子的性別,驗後發生了些什麼就不得而知了,但估計沒什麼好事。
許唯星的父母倒沒覺察出什麼異樣,不由得感嘆:「現在醫院允許查孩子性別了?」
孫魏娟帶著絲得意:「是熟人介紹的醫生,只幫熟人的。」
再不打斷未來婆婆的話,這個糟糕的話題絕對會沒完沒了下去,許唯星趕緊開口:「我這兩周都要加班,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孫魏娟難免失落,但也沒勉強,自顧自寬慰道:「那等你有空了我再帶你去吧,提前一天跟那醫生打好招呼就行。」
許唯星終於可以換話題了——說些什麼才能不至於冷場,才能撐到卓然來救場呢?許唯星略一思忖,直接就從包里拿出了pad,「對了,我去問了裝修公司,他們給了我幾個裝修的方案。」她一邊調出裝修公司發到她郵箱里的設計圖,一邊說。
卓然如今住著的房子裝修太過硬朗,也沒有設計兒童房,設計師設計了幾款次卧改兒童房的方案,這個話題足夠雙方家長暢談很久了吧?許唯星兀自揣測著;若是知道自己突然提到裝修這個話題,會引發後續的軒然大波,許唯星真想當下就縫上自己的嘴——
只見孫魏娟看了一眼設計方案就把pad推還給了許唯星,沒打算再細看:「卓然呢現在每個月要付贍養費給前妻,我是打算趁現在這個地段的房價高,把這套房子賣了把贍養費解決一部分,海淀的那套房子騰出來給你們當新房。」
此言一出,在座的半數人都僵了。
不是新房的問題,不是海淀的問題……
贍養費?前……妻?
許立嵩、鍾淑寧、孫樂妍三個人愣著愣著,忽然在同一刻,齊刷刷地望向了瞬間如坐針氈的許唯星。
許唯星是一路追著母親、從包廂追到了飯店大堂的。顯然這頓親家飯母親是不打算吃了。
鍾淑寧的脾氣家人都清楚,許立嵩和孫樂妍都乖乖待在包廂里,也只有許唯星敢追出來。
許唯星終於成功攔住了母親的前路,母親氣急敗壞地看著她,簡直像在看一個叛徒:「你怎麼連這事兒都瞞著我?」
「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母親是有多氣?連話都不讓她說完,直接赤著臉打斷:「這還不重要?我女兒瞞著我嫁一個二婚男!二婚男啊!這還不重要??」
「現在結婚離婚很平常啊,您不也是離婚了以後才找到孫叔叔那麼好的人么?」
許唯星也是急瘋了,這話說的、簡直是火上澆油,果然母親的臉色瞬間又添了幾分怒意:「你還有臉說?!」
而就在這時——
「媽……」
卓然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許唯星、鍾淑寧雙雙一怔。
許唯星扭頭一看,果真是卓然;剛走過旋轉門的卓然就這麼站在那兒,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對爭得面紅耳赤的母女,那一刻許唯星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來得可真是時候,又……真不是時候。
卓然眼見自己妻子和丈母娘劍拔弩張地站在那兒,只能謹慎地走近:「怎麼都跑這兒來了?」
鍾淑寧鎖著眉頭看一眼卓然,再回眸看一眼自己面前的女兒,終究是失望至極地搖搖頭,不發一言地朝旋轉門走去。
「媽你這是……」卓然的話還沒說完,鍾淑寧已經腳步片刻不停地從卓然身邊走過,揚長而去。
丈母娘是有多嫌棄這個未來姑爺?路過卓然身旁時眼都沒抬。卓然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只能頂著滿頭問號看向許唯星,而許唯星能做的,只是朝他無奈地一聳肩。
中午的家宴就這麼不歡而散,許立嵩、孫樂妍這一老一少特地從密歇根和上海趕過來,就是為了這頓家宴,沒成想最後結果是這樣。
孫魏娟是親眼見親家甩筷子走人的,自然也是氣得不行,卓然先送自己這邊的親屬離開,分別前給了許唯星一記安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