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渾身都疼!
恢複意識的那一瞬間,這是我唯一的感覺,而後我掙扎著睜開眼,眼前出現了一絲火光,耳邊傳來流水潺潺的聲音,將我從昏迷中漸漸喚醒。這是哪兒,為什麼會有火光,難道有人救了我們,公孫冽怎麼樣了,不知傷的重不重……隨著意識的恢複,許許多多地問題在我的腦海中跳了出來。
為了找出這一切的答案,我忍著渾身的疼痛,坐起來,咬著牙環顧四周,只見我此刻正身處在一個山洞之中,比起剛才那個窄小的山洞,這裡明顯寬敞了許多。不僅如此,岩洞里還放著照明用的蠟燭,岩洞中間有張石床,石床上一動不動的躺著一個人,看上去好像是……
「公孫冽!」我一眼認出他,扶著岩壁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他奔去。
「站住!」身後傳來一個異常蒼老而古怪的聲音,而後一把利刃架上了我的脖子,火光中,我無法窺探架在我脖子上的武器究竟是什麼模樣,但身體卻能感受到這個武器與之前架在我脖子上鬼爪七的幽冥鬼爪不同,更寒冷、更鋒利、彷彿帶著一種巨大的威懾力,叫人發自內心地不敢動一絲一毫。
「你是誰,為什麼來這裡?」背後的人問我。
「前輩,其實我們……」我邊說邊想轉身。
「別動!」身後的人喝止住我,「回答我的問題,不許回頭。」
我急忙定住身,汗水順著額頭一滴滴落下來:「回前輩的話,晚輩名叫楚小北,是青蒼派現任掌門。躺著的這位是晚輩的朋友,御風山莊少莊主公孫冽。前不久,我倆被一群惡徒脅持至御風山莊後山,爭鬥之中,險遭不測,多虧前輩出手相助,救了我倆的性命。」
「你怎麼知道老夫是要救你,而不是想殺你呢?」刀尖逼得更近了,身後之人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戾氣。
我勉強定住心神,迫使自己平靜下來,道:「晚輩不會武功,又受了傷,若前輩要殺,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哼,算你識相!」身後的人冷笑了一聲,架在我脖子上的刀終於放了下去。
我鬆了口氣,才發現汗水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打濕了衣衿。「前輩出手相救,晚輩感激不盡,不知晚輩可否有幸一睹前輩的尊榮?」我依舊對剛才那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耿耿於懷,很想知道救了我和公孫冽的究竟是什麼人。
「別動!」不曾想我的話再次激怒了身後的人,兇巴巴道,「你用桌上的碗去那邊裝些清水,給你朋友喝,不許回頭,不然老夫立刻要了你的小命!」
他都這麼說了,我哪敢不聽話,立馬按照他的吩咐去接了一碗泉水,走到公孫冽面前。
剛才光顧著跟身後的神秘人說話了,如今走近公孫冽,才發現他傷的很重,雙眼緊閉、嘴唇發白,胳膊被鬼爪七的鐵爪刺穿,還在往外留著鮮血,臉色因為過度失血而顯得十分虛弱。
看著這樣的他,我不禁難過起來,剛才要不是因為他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救我,被鬼爪七傷到的人就是我了,說不定我早已連小命都丟了。若不是我堅持要找噬魂刀,若不是為了救我,他就不會這樣,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
越想越覺得愧疚,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嚶嚶哭了起來。
「別……哭……」手忽然被抓住了,公孫冽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虛弱地看著我,「我還沒死呢……」
「可是你看上去就快死了啊!」我嗚嗚地哭,「你傻啊,我以前那麼對你,你還救我幹嘛,你越是這樣我越難過,越覺得對不起你!」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他搖了搖頭。
我哭得更厲害了:「你胡說,我對不起你的地方多的去了,你哪怕打我罵我也好啊,幹嘛非要救我呢,這樣不是顯得我越不是人了嗎,嗚嗚嗚……」
「別哭了。」他嘆了口氣,「已經第三次了……」
「什麼第三次?」我一邊啜泣著,一邊問他。
「這是你第三次為我哭了,第一次是在竹屋裡,我覺得你傻,為這點事有什麼好哭的。第二次,你衝出來救我,我還是覺得你傻,敵人就在眼前,哭有什麼用?直到現在第三次,我才發現,真正傻的人是我,有個人願意為我哭,我卻沒能抓住她……」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瞼微垂著,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而後忽然抬起眼來,直視我。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腦袋空空一片,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依舊緊緊地抓著我,問:「如果……我現在醒悟過來,還有機會嗎?」
「我……」
話在嘴邊,卻如鯁在喉,那一剎那我承認自己的心因為感動而有過片刻的動搖,然而臨行前母親的囑咐卻再一次地在我耳邊響起:「小北,你記住了,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要牢牢抓住,但是如果抓不住,就要趕快放手,千萬別猶豫。」
如今,我終於明白了母親的用心良苦,對於公孫冽,我喜歡過,也放棄過,要想再喜歡卻已經找不回當初的那種感覺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放下了就是放下,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即使我現在再感激他,也無法勉強自己喜歡一個已經不喜歡的人,這不符合我楚小北做人的原則。
「對不起。」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沒想到堂堂御風山莊的少莊主,竟然在一個女人面前如此低聲下氣,搖尾乞憐,真是丟盡了御風山莊的臉面!」
是那個神秘人!我終於還是忍不住轉過了身,一個略帶佝僂的背影映入了我的眼帘,他背對著我們,衣衫襤褸,頭髮凌亂,渾身散發著一股黑暗的氣味,像是在這個山洞裡住了很久很久。
公孫冽的身體明顯僵了僵,掙扎著探起身,將我護在身後,問:「你是誰?御風山莊的事如何,與你何干!」
「與我何干?」那人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好一個與我何干,想不到今時今日,御風山莊的事竟然已經和老夫沒有關係了!」
「你到底是誰?」公孫冽忽然有些失態,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我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已經連御風山莊都不要了。」
「我不會放棄御風山莊的!」公孫冽情緒激動,「那是我爹畢生的心血,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會守護御風山莊,就算是死也會不放棄!」
「此話當真?」那人問。
「當真!」公孫冽斬釘截鐵地說。
「好,說的好!」神秘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蒼老而詭異的笑聲在這個山洞中不斷迴響,就在我的耳朵快受不了的時候,他忽然止住笑,緩緩道,「不愧是我公孫一賀親手教導出來的孩兒,老夫這些年的苦總算沒有白受。」
公孫一賀?!
事情來的太突然,我和公孫冽同時愣住了,良久,他反應過來,顫著聲音問:「我爹三年前就已過世,是我親眼所見,你……你怎麼可能是我爹?」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有多激動。
別說是他,就是我的心情也不平靜,在懷疑了那麼久之後,真相終於要得浮出水面了,這個人真的會是公孫一賀嗎?那個曾經叱吒武林的男人,真的還活在這個世上嗎?剛才架在我脖子上的刀,是否就是我們苦心尋找的噬魂刀呢?無數疑問靜待解決,我急切期盼著眼前這個自稱公孫一賀的神秘老者能夠轉過身,給我們一個確切的答案。
然而,接下去發生的事卻遠在我的意料之外。
「三年,原來一晃已經過去三年了……」那人背對著我們,發出了一聲感慨,「你說的沒錯,這世上早已沒有公孫一賀這個人了。」
「那你究竟是誰?」公孫冽的情緒十分激動。
「老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人,你看呢?」說話間,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那張隱秘在黑暗中的臉龐,在洞內微弱的火光中漸漸浮現出來,我和公孫冽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我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所目睹的一切,只能說眼前這已經不能算作是一張人臉了,整張臉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五官全都扭曲著幾乎無法分辨出來,最恐怖的還是下巴到左邊耳根那部分,皮肉全都沒有了,露出半排白森森的牙齒,簡直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嚇得我直往公孫冽身後躲。怪不得他剛才不許我轉過頭去,若是剛才看到這張臉,我恐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暈死過去了。
公孫冽受的刺激也不小,我躲在他身後時,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異樣,但是,他的目光卻並沒有停留在這張臉上太久,而是直直盯著那怪人手中的刀。
「噬魂刀……」他用顫顫的聲音說出這三個字,眼眶在剎那間紅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噬魂刀,我苦苦尋找多時的噬魂刀嗎?那一刻,我心中的激動替代了原有的恐懼,使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把傳說中的噬魂刀。只見這刀約莫有六七尺長,刀身烏黑而厚重,刀頭上刻著一個骷髏,骷髏的眼裡鑲嵌著兩顆綠色的石頭,幽幽的發著光,使整把刀看上去好像活的一般,往外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