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 第五章

自打秦家這樁親事雞飛蛋打後,宋榮就開始重新考慮宋嘉言的親事,其中不乏同僚好友家的公子,宋嘉言都沒應,只說過段時間再考慮親事。

宋榮連著給閨女應了兩門不靠譜的親事,宋嘉言現在不願意說親事,宋榮便也由她去。

倒是秦家與仁德親王府低調地定了親。待女兒定親禮熱熱鬧鬧地結束,仁德親王心裡總有幾分說不出的滋味兒。李王妃滿面歡喜,由侍女服侍著換下華麗繁重的頭飾,笑道:「我瞧著王爺似有心事。」

「我看秦家的聘禮加起來不過五千銀子。」

「王爺怎麼計較起這個了。書香門第,能有多少銀錢?我看中的是秦家家風。」

「秦家先時與宋家議親,因咱家富貴就能棄了宋家而就王府,你喜歡這種家風?」

李王妃笑意微僵,皺起秀麗的眉毛:「好端端的,女兒大喜的日子,王爺怎麼說這樣的話來?秦崢那孩子,王爺不是也誇過好的?再說,這可是太后賜下的親事。」連昭文帝都想招秦崢為婿,端睿公主不要。與尚主不同,娶郡主對前程可沒有任何影響。相反,憑他們王府的面子,對於秦家可是難得的助力。

仁德親王一聲長嘆,女兒得到秦家這門親事,難道宋家是傻的?如今他在一日,有皇上的面子,並無大礙。親事原是兩家之喜,而今雖與秦家結了親,卻也與宋家結了仇。

仁德親王雖是閑王,人卻不傻,宋榮深受昭文帝信任,將來能走到哪步,實在不好說。奪了他家閨女的親事,而且想一想宋嘉言,那也不是好相與的人哪。

如今秦淑妃被禁足後宮,這裡面說不定就跟宋家有關……

宋嘉言現在對姻緣什麼的,實在是看淡了。如果說吳家兄弟敗在不知根底,秦崢的失敗,讓宋嘉言的興緻越發寡淡。

因吳家兄弟與四皇子逃往西蠻,東穆國與西蠻關係緊張,摩擦屢生,西蠻生意不似從前那般好做。如今,鋪子里多是在倒賣北涼的物產,幸而先時李睿跑過杜若國,又有宋耀在福閩,李睿與杜若國的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宋嘉言手裡的銀錢愈發充裕。

宋嘉言設計讓秦淑妃禁足失寵,既撕破了臉,秦家也沒客氣,到處瘋傳宋嘉言清白有失的閑話,把宋榮氣得夠嗆。

宋嘉言不願在閨中消磨時光,時常換了男裝去鋪子里打理生意。至於秦淑妃的事,宋嘉語升了德妃之位,即使宋榮有意要弄死秦家,此時卻也不好再出手做什麼了。

秦崢大婚那日,宋嘉言正在鋪子里看賬,聽到外面嗩吶鑼鼓鞭炮之聲,宋嘉言出去望一眼,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宋嘉言出了鋪門,抬頭正看到秦崢望向鋪子方向。兩人四目相對,秦崢心下大慟,宋嘉言輕聲一嘆。

轉眼喜隊已過。

探花郎聯姻親王府,今日秦家很熱鬧。

秦老尚書親自出面與來客寒暄,秦家子弟都出來招呼客人,出嫁的秦斐也回來了。秦崢與宋嘉言之事,秦斐也只能嘆一聲造化弄人。至於秦三太太,已自家廟接回府。至於其他交際往來之事,則交由其他太太奶奶負責,秦三太太只要跟在秦老太太身後就好。

這婚禮,熱鬧是夠熱鬧,只是這熱鬧中,似乎少了些什麼。

來的客人很多,卻沒有秦老尚書的得意門生宋榮,大家都是聰明人,默契地沒有提宋家的事。秦崢神色斯文,只是斯文中只見客套有禮,而不見多少喜氣。

及至拜了天地,秦崢敬酒至夜半,送走來客,在書房喝了一盞醒酒湯,就去了新房。

小郡主已經換下喜服,重洗過臉,勻過胭脂,燭光之下,容光美艷。見秦崢進來,有掌事嬤嬤問:「郡馬要用醒酒湯嗎?」

秦崢將手一擺,掌事嬤嬤道:「熱水已經備好了,郡馬還是先沐浴,再與郡主圓房。」

秦崢轉身就出去了,掌事嬤嬤連忙吩咐侍女:「還不服侍郡馬沐浴。」

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熏香更衣之後,秦崢與小郡主圓房。

第二日,拜見翁姑,認過家人,又去祠堂祭過祖宗,於族譜之上添了小郡主的名字。及至用過早飯,秦崢去書房念書,小郡主對掌事的張嬤嬤道:「今晚郡馬過來,嬤嬤萬不能多話了。」

張嬤嬤笑道:「老奴明白,只是先讓郡馬知曉郡主威儀,日後好敬重郡主三分。」

小郡主微微一笑,她知道秦宋兩家議親在先,不過,誰叫她相中了秦崢呢?她相中了,秦崢就是她的。雖然她自認半分不比宋嘉言差,但還是叫秦崢先識一識宗室貴女的威嚴才好。只要秦崢對她好,她也會愛他、敬他。

洞房之日先給了秦崢一個下馬威,今日該是給他一個甜棗,一硬一軟,她就不信秦崢會不愛她!對著妝鏡里艷光四射的容顏,小郡主自信滿滿地一笑。秦崢中午是在書房用的飯,及至晚上,小郡主苦等不見秦崢回房安歇,她剛要差人去打聽緣故,就來了二門當差的婆子回稟秦崢在書房念書,請郡主先行安歇。

因這婆子只在二門當差,並不知曉書房的事,小郡主便是想問一問書房的情形,都無從得知,只得令人賞了銀子,命婆子退下了。

張嬤嬤很是不滿,道:「要不,老奴過去瞧一瞧郡馬?」

小郡主的臉早拉下來了,扭了扭手中精緻的綉帕,點點頭:「嬤嬤就去一趟吧,令小廚房做幾個精緻小菜,一併給郡馬送過去,告訴郡馬,莫要太過用功,身子要緊。」

張嬤嬤點頭。

第二日,更是連秦崢的影子都未看到。

三朝回門,秦崢早早地準備好,送小郡主回了親王府。

新婚時節,又是初婚,如秦崢這樣淡然的人委實不多。你要說他不恭敬,那是假話,秦崢言行舉止,無一不妥。然而大喜的日子,臉上卻無喜色。

女婿這樣,仁德親王心下微沉,溫聲道:「我這女兒,在家時被寵壞了,還要女婿多包容她。她有不對的地方,女婿多指點她。」

秦崢道:「王爺言重了,郡主樣樣妥當,事事周全,無一不好。」

仁德親王笑道:「哦,你們剛剛成親,你就看出她妥當周全了?」

秦崢道:「是。」

仁德親王原是想打聽閨女嫁人後的情形,見秦崢只說了一個「是」,仁德親王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仁德親王的世子、小郡主的親兄長穆宣見秦崢半死不活的模樣,心下便有不悅,沉下臉問:「妹夫,你有不悅之事嗎?」

「回世子的話,沒有。」

穆宣道:「看你臉上無半分喜氣,我還以為你對我妹妹不滿呢。」

「太后賜婚,郡主貴女下嫁,秦家滿門榮耀,秦崢三生之幸。」

穆宣也被噎得沒了話。

與嫂子母親相見過,李王妃便打發兒媳婦去查看宴席,挽著女兒的手到卧室詢問女兒嫁人後的情形,小郡主眉間一抹哀愁,低首輕聲道:「女兒一切都好,母妃不必為女兒擔心。」

看這模樣,哪裡像「一切都好」的?李王妃秀麗的眉毛一挑:「怎麼,秦家對你不好?」說著就看向陪嫁的張嬤嬤。

張嬤嬤低聲稟道:「郡馬只在第一日與郡主圓房,之後再未踏入新房半步。」

李王妃大怒:「這是什麼意思?」

不論秦崢是什麼意思,李王妃就是氣死也不能說女婿不進女兒的房門是錯!人家又不是沒有圓房!不過,在秦崢與岳父大小舅子用過午飯想著接小郡主回家時,李王妃派人傳話說要留女兒住幾日。秦崢恭恭敬敬地道:「王妃吩咐,秦崢萬不能有異議,待小郡主何時駕臨秦家,知會秦崢一聲,秦崢必定恭敬以待。」說完,禮數齊全、恭敬無比地辭別仁德親王與大小舅子,秦崢便告辭了。

仁德親王暗暗嘆氣。

果然,回房就看到李王妃哭得紅腫的眼睛,李王妃抱怨:「你還有心思與那小子喝酒,你可知道秦家是怎麼委屈咱們女兒的?」

接下來,仁德親王細細地聽李王妃說了秦崢成親後冷落女兒之事。仁德親王皺眉:「這親事,咱們心知肚明,是從人宋家手裡搶的。你覺著女婿是傻子?他能不知道裡頭的內情?」

李王妃泣道:「原本以為他中了探花,定是個知禮的,如今看來,不過如此。」憑女兒的身份,哪家不是高待三分,偏生秦崢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想到女兒面容憔悴,李王妃心中已有悔意!

仁德親王亦是心煩,道:「先時我便不同意這樁親事,還不是你想方設法地要給女兒求了來!」

「王爺只知抱怨我,倒是想個法子叫那小子服了軟兒才好。」

「服什麼軟?女兒不是公主,沒法子自建府第。好生在家住幾日,就送她回去,叫她好生在秦家住著。」

李王妃哽咽著應了,第二日又教導了女兒一些馭夫之術,及至女兒在家住了三日,就著人往秦家送信兒。秦崢親自接了小郡主回家,繼續住書房。

小郡主滿腹心機手段,苦於見不到秦崢的面兒,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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