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回了家,晚上就聽到了大新聞:景惠長公主的女兒姚馨要與武狀元吳玉定親了。
宋嘉言微驚,道:「不可能吧?以往也沒聽到風聲啊。」不說別的,她與吳雙的親事定了,吳玉的親事,武安侯夫人挺熱心為他張羅呢。若真是有了人選,肯定得跟親戚們說一聲啊。再說,姚馨那個脾氣喲,還有她那個要命的親娘景惠長公主……吳玉即便是想攀個高門世家,也不必委屈自己去娶姚馨啊。
宋嘉讓經常出門,消息來得比較快,嘆道:「可別提了,阿玉哥真是有苦說不出。原本他跟姚林軒一併在禁衛軍當差的,姚林軒的生辰時,請了幾個相熟的兄弟去家裡吃酒,這也是尋常事啊。不知怎麼回事,阿玉有些喝多了,出去如廁。被丫鬟帶著東拐西拐地去了凈房,就不小心……唐突了正在凈房的姚姑娘。」
姚國公府弄出這種事來,也忒沒品了吧!吳玉真是冤死了。
吳玉雖然喝得有些多了,到底沒有爛醉。國公府的凈房收拾得頗是雅緻,燃著熏香,吳玉還多瞅了兩眼,心下表示讚賞,難怪人人追名逐利,榮華富貴便是誘因啊。這麼想著,他一徑往裡走,直看到兩位丫鬟在幫著一個姑娘整理衣衫,吳玉立刻覺出不對了。他尚未說話,兩個丫鬟連同姚馨俱是一聲尖叫。
吳玉並不是蠢貨,此時他的酒已經完全醒了,不過,他既未慌,亦未愧,更未轉身逃走,他只是冷冷地望著尖叫的主僕三人,一句話都沒說。
倒是三人被他瞧得有些心虛,姚馨尖叫:「哪裡來的臭男人,還不打了出去!」
兩個丫鬟哆里哆嗦地上前,此時,外頭的婆子們也都進來了,大呼小叫地引來了姚家的主子們。連帶著姚林軒與一眾喝酒的同僚都來了,吳玉方大喝一聲:「我好意來你們公府為姚林軒慶生,你們竟暗算於我!」
姚林軒還不知什麼事呢,連忙上前,問:「阿玉,你怎麼到女人的凈房來了?」
「我怎麼來的?若不是你們姚府的丫鬟帶路,我怎麼能來!」吳玉一張冷麵,雙眸如冰,怒向姚林軒。
姚林軒與吳玉是同科的武進士,吳玉是狀元,姚林軒是武探花,都是青年子弟,又同在禁衛軍為官,兩人關係一直不錯。借著生日宴,姚林軒請吳玉與一干同僚到府上喝酒,也是為了親近親近,斷沒有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姚林軒尚未開口,姚馨已是滿面淚痕,一聲啼哭:「我不活了。」就要撞頭自盡。丫鬟婆子哪裡會看著她去死,連忙攔的攔,抱的抱,勸的勸:「姑娘,此事怎能怪姑娘呢?」「姑娘是無辜的啊。」「姑娘一定要想開些啊。」
反正凈房內是亂成一團,姚林軒頭痛欲裂,拉著吳玉的胳膊:「阿玉,咱們出去說。」
「我不出去!」吳玉已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要生要死的姚馨道,「都別攔著,叫她去死!她若不死,這就是姚家給我下的套!我吳玉頂天立地!即便一輩子不娶,也不會要這樣的人!」
姚馨的小臉沒有半分血色,渾身哆嗦著,執意要死。吳玉看笑話一般,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吳玉也沒閑著,直接去帝都府報了案,直接告姚家居心不良,壞他名聲。
興國侯府的事剛剛御裁解決,又出了姚國公府之事。帝都府尹都愁死了,堂堂公主之女,這得多怕嫁不出去,才會做出這樣丟人現眼的事啊。
帝都府尹不敢聲張,十萬火急地通知了被告姚國公府、景惠長公主府,求爺爺告奶奶的,懇求兩家私了。
姚國公世子找到吳家去,他倒是直接乾脆,道:「若是吳狀元不娶小女,我會令她暴斃。」這事兒,傳出去只有姚家丟臉。吳玉頭一遭去姚家,若無人領著,恐怕連凈房在哪兒都找不到。結果,竟會誤入女人凈房,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吳玉眉毛都未皺一下,道:「這是姚國公府的家事,世子隨意,不必知會我這個外人知道。」
姚國公世子回去就要勒死姚馨,姚馨早躲進長公主府,對母親哭訴:「我就是喜歡他嘛。母親就成全了我吧。」
景惠長公主雖然素來跋扈,智商卻比女兒高得不是一星半點兒,嘆道:「即便你喜歡他,也該正經地等他來提親,方才妥當。你怎麼能安排人做出這樣失禮的事來?」
「父親一直準備把我嫁給四皇子,我不喜歡四皇子,我只喜歡吳玉。」
景惠長公主拍拍女兒的胳膊:「你這事兒辦得……」男人素來要面子,當初她不過是杖斃了丈夫的妾室,自此夫妻恩斷義絕,這許多年,她身邊也只有一個女兒相伴。
女兒做出這種丟臉的事,景惠長公主壓住心下怒氣,示意室內侍女退下,問女兒:「以往你見過吳玉?怎麼就瞧中他了?」
姚馨素來受寵,見母親有問,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與母親說了:「先時也不知道,是小綠跟我說的,狀元風采,有一無二,世人少有相及。」
「就這一句話,我的女兒就動心了,我不信。」景惠長公主撫摸著女兒柔嫩的小臉,笑問。
姚馨手指絞著帕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一次出門,偶然見了吳玉一面,覺著他好生英俊。」說到吳玉,姚馨又有些擔心,「就是,似乎脾氣不大好。」
景惠長公主笑道:「無妨,你既然相中了他,我必叫你嫁得如意。」
姚馨卻是低下頭,輕聲說:「我知道不該這樣算計他,他生氣也是應該的,以後,我會對他好的。」
景惠長公主正想尋個法子替女兒把吳玉搞到手,還沒思量出法子呢,帝都府就送了信兒來:吳玉把這丟臉的事兒告到帝都府了。
景惠長公主當下大怒:「簡直胡鬧!」
這邊兒景惠長公主還沒氣完呢,久不相見的丈夫又來了,直接拿著繩子要勒死姚馨。夫妻兩個又是一頓大吵,最後姚國公世子被景惠長公主趕出長公主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景惠長公主也氣得夠嗆,對女兒也沒了好脾氣,罵道:「看你惹出來的事!」
姚馨委屈地抽噎兩下,姚國公世子指望不上,景惠長公主只得自己為女兒收拾爛攤子。
這事兒十分丟臉,景惠長公主速度也不慢,直接先命人放出兩家有婚約的風聲去,再親命長史官請吳家兄弟到府說話。
吳家兄弟直接說不在,長史官無功而返。景惠長公主一沉心,親自去了吳家一趟,這下子,吳家兄弟不好不見了。心知女兒這事兒做得不地道,景惠長公主也得將姿態放低些,道:「事已至此,婚事就定了吧。」
吳玉冷聲道:「下官聽說公主殿下賢良淑德,最重規矩,只是不知這種算計外男進凈房,自失身份,可是求親之道?」
景惠長公主靜靜地問:「那你想如何?你以為告到帝都府,壞了馨兒的名聲,就萬事大吉嗎?」
「我何德何能壞貴府姑娘的名聲?要壞,也是她不知自重,自壞名聲!」
「這麼說,你是不答應這樁親事了?」
「恕難從命!」
景惠長公主倒也乾脆,家裡先拿了女兒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綠,一番拷問之後,直接進宮求見昭文帝。昭文帝也耳聞了些許風聲,正是滿肚子火氣無處發,見著景惠長公主就要發作,景惠長公主直接跪下,叩首道:「請皇上為我做主。」
景惠長公主未直接說自家閨女與吳玉的事,昭文帝只得裝作不知曉,笑道:「皇妹這是怎麼了?快起來,有話好說。」
景惠長公主卻是不肯起身,泣道:「先時母后與我提過四皇子與馨兒年紀相當,欲成兩家之好。只是,我不知四皇子嫌棄馨兒至此,我那女兒,蒲柳之姿,原也配不得皇子,卻不知為何四皇子陷害馨兒。就是我這做姑媽的,也沒有半點兒對不住他的地方啊!」
昭文帝聽不明白了,問:「到底怎麼回事?皇妹這話,朕倒不明白。」
「馨兒那孩子,原是副直心腸。母后有意她與四皇子之事,她本高高興興,卻聽身邊的一個小丫鬟挑唆說,吳家兄弟非但有狀元之才,其風姿俊秀,更是天下難尋。好端端地,一個在姑娘身邊兒服侍的丫鬟怎會知曉這些外頭男人的事?且那丫鬟口齒伶俐,說的話一套一套的,把我那好端端的女兒給害了。」景惠長公主哭得更加傷心,道,「馨兒才幾歲,被這些背主的東西三言兩語地糊弄了過去。我一問便知不對,拷問了那小丫鬟後,一溜兒的人抓起來,就問到了四皇子府……皇上,婚姻之事,雖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也要聽一聽孩子們的意思,若四皇子不喜馨兒,我也不會上趕著去高攀四皇子。馨兒是個沒心眼兒的,被那背主的丫鬟挑撥得對吳玉一片痴心,做下了糊塗事來……」說著,景惠長公主一番痛哭。
昭文帝並不知這其中內情,乍聞之下,臉色一陣青白,忙親自扶起景惠長公主,溫聲道:「皇妹放心,若事情如皇妹所言,朕必不讓皇妹與馨兒受此委屈。」
景惠長公主拭淚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真是上輩子的債啊。」
昭文帝深有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