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江湖》終於開拍了。
飾演男主角殘劍的是年過四十的實力派影帝秦昉,我幾乎可以說是穿著開襠褲就看著他的電影長大的,曾經年幼的時候,還瘋狂收集過他的貼紙和卡片,可以說是他的忠實影迷。
沒想到,歲月如梭,我竟有機會與自己的偶像同台對戲,這種激動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以至於當我以金二娘的形象出現的時候,大家都說我看男主角的眼神神似女土匪……
有那麼誇張嗎?我只是一不小心被勾起了童年的記憶罷了,說到底,在進入這個圈子前,我也只是個會花痴、會做夢的普通少女而已。
當年沒追完的星,現在有機會,怎麼說也得彌補回來。
於是我厚著臉皮,在秦昉屁股後面,做小跟班。
琳達被我腦殘粉似的行為雷到了:「你有必要那麼誇張嗎?小心沈總看到吃醋。」
「吃什麼醋呀,秦昉的兒子都快跟我一樣大了,我這樣做只是想重溫一下小時候追星的感覺,順便體驗一下金二娘的心情嘛。」
琳達一臉黑線:「我是怕『金二娘』你太過於投入,等會兒打戲下不了手。」
一說起下一場打戲,我就頭痛。
下一場戲是金二娘和殘劍的第一場對手戲,也是金二娘對殘劍一見鍾情的一場戲。在這場戲中,女土匪頭子為了彰顯自己的霸氣,要踩著板車從幾十米的陡坡上滑下去,雖然有替身協助,但是有些動作還是不得不我自己來完成,我感到壓力很大。
就在昨天,我特意在電話里跟沈林奇強調了這場戲的危險性,目的當然是想他能過來給我打打氣,但是,直到這場戲開拍,沈林奇還是沒能到場。
我因為失落,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從板車上摔了下來,手掌擦傷了一大塊。
偏偏這種時候,該死的薛臨還火上澆油,罵我不專業:「你在搞什麼?站都不會站,重來一遍!」
我在心裡詛咒了這個魔鬼導演一萬遍,然後咬著牙站起來,又做了一遍相同的動作。然而,山路顛簸,我沒站穩,又給摔著了。
傷上加傷,我感覺自己的手和腿都快麻木了。
「不行,再來!」薛臨毫不留情地否決了我的戲。
不得已,我只好又演了一遍。
這樣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重複了多少遍、被薛臨罵了多少次,這場戲仍舊沒能拍成,我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CUT!休息一下,一會兒再演!」薛大導演板著臉,一副我欠他二五八萬的樣子。
我勉強站起來,憋著一肚子氣回去休息,哪知道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不遠處站著的沈林奇,以及站在他身邊,與他有說有笑的姜穗。
當時我就爆發了。
調情也不看日子,老娘正在氣頭上,姦夫淫婦你們死定了!
我板著臉,殺氣騰騰地朝沈林奇和姜穗走過去,腦海中幻想著往沈公子高貴的臉上狠狠甩一個巴掌,但事實卻並不盡如人意。
由於我走得太急,踩到了石子,腳下一滑,竟在眾目睽睽之中,臉朝下,摔了一嘴泥。
劇情急轉直下,從復仇記變成了一部滑稽片,作為女主角的我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其實丟臉也就罷了,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在姜穗面前,她一定早在心裡笑瘋了吧,還有沈林奇,你就不會扶我一把嗎?
就在我咬牙低頭,內心羞憤交加的時候,沈林奇的手伸到了我面前:「也太不小心了,快起來吧。」他溫和地說。
我一把拍開了他的手。
現在才來假惺惺,太遲了!我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周圍詫異的目光,推開沈林奇,拔腿就往山裡跑。
我在前面跑,沈林奇就在後面追,聽到他的腳步聲,我雖然還生氣,但至少有些欣慰。可哪知,我才這麼想了一會兒,剛才還一直響在身後的腳步聲,不知何時忽然消失了。
我趕緊停下腳步,轉身往後看,身後除了大片樹林,竟連半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傢伙不會就這樣把我丟在山裡了吧?
我不由得感到一陣緊張,劇組為了再現電影的古典風格,特意找了這處外景地,此地風景雖好卻很是偏僻,山上每棵樹都長得差不多,稍微轉幾圈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像我剛才那樣瞎跑一氣了。
剛才,要不是篤定沈林奇會來追我,我能大著膽子隨便跑嗎?
可是那傢伙竟然不追了!
「渾蛋!」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失落地轉過身,和早在我身後站了許久的沈公子看了個對眼。
我嚇得差點兒叫起來。
「背後嚇人,你有病啊!」我好不容易定下神,狠狠瞪著他。
他沒生氣,只是不咸不淡地道:「背後罵人,不也一樣?」
一句話,堵得我不知道說什麼。
沒錯,我剛才是罵他渾蛋了,但這還不都是他的錯?不看我拍戲也就罷了,竟然還在我最需要鼓勵的時候,當著我的面和前女友卿卿我我,害我失控丟臉,簡直不可饒恕!
想到這兒,我越發生氣,咬著牙說:「罵你怎麼了,你就是該罵!」
「我又哪裡惹你不高興了?」他問。
「你和姜穗藕斷絲連,我吃醋了」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只好瞪他一眼,道:「哪裡,你哪裡都惹我生氣了!我現在心情很差,你不要跟我說話,走開。」
我說完,繞開他,往前走。
沈林奇還是跟了上來,這回顯得更有恃無恐,他雙手插著口袋,長腿慢悠悠地邁幾步,與幾乎小跑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嘲笑,這是赤裸裸的嘲笑啊!
我氣憤之餘,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然而,山路顛簸,我穿著厚重的戲服,跑起來並不容易,很快,我已氣喘吁吁,而沈林奇,他一點兒事沒有,還在後面鉤著嘴朝我笑。
我深深覺得,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嘲笑」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丫絕對是在侮辱我,侮辱我兩條小短腿跑不過他。
憤怒夾雜著羞愧,我提著裙子,殺氣騰騰地朝他走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偉大的摔跤之神於今日再次眷顧了我,腳下的枯葉讓我沒能站穩,直直撲向他,幾乎是同時,他張開雙臂將我抱了個滿懷,於是我們雙雙跌落在地上,滾進了一旁早已廢棄的捕獸陷阱里。
天旋那個地轉啊!
我當時覺得五臟六腑都要摔出來了,好不容易睜開眼,看到被我壓在身下的沈林奇,正緊鎖著眉頭,臉色異常。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問:「你怎麼了?」
他不說話,緊咬著嘴唇。
我嚇得魂都丟了:「你……你不會是摔到了吧?哪裡受傷了?我看看!」我說著,拚命在他身上查看著,沒傷口也沒流血,難道是內傷?
「脖子。」他總算開口了。
「脖子?難道是摔到脊椎了?」我當時心都快吊起來了,跪坐在他身上,趴下去查看他的脖子,哪知道,頭才低下去,後腦勺就被人用手給按住了,一股大力之下,我和他的唇貼到了一起。
我睜大眼,近距離地看到他邪笑的眼眉,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先跟前女友卿卿我我惹我生氣,後嘲笑我腿短,現在竟然還趁我不備吃我豆腐,這傢伙絕對是渾蛋到了一定境界了!
我氣得想推開他,可惜還沒得逞,就被他翻身壓在了身下。
吻由此變得更深入了,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頭昏目眩之際,就好像從地獄到天堂,又從天堂到地獄,反反覆復,神魂顛倒。
直到兩聲非善意的咳嗽,打斷了我們,這吻才停止。
薛大導演站在坑外面,俯視我們道:「兩位,我拍的是武俠片,不是愛情動作片,麻煩你們剋制一下,先把戲拍完了再做別的事。」
儘管第二次拍戲的時候挺尷尬,但是金二娘踩著板車從斜坡上下來這個動作卻異常順利。
上午花了半天都沒拍成的戲,此刻半個小時就搞定了,薛臨始終板著的臉上,總算有了笑意,他甚至還大發慈悲,宣布提早結束今天的工作。
對夜以繼日以劇組為家的工作人員與演員來說,提早下班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甚至不顧身上的傷,拉著沈林奇去吃烤肉。
誰知我倆還沒進車,薛臨和姜穗就一起走過來了。
「吃飯,要四個人才夠熱鬧嘛。」姜穗笑呵呵地建議。
我頭都痛了,一個情敵,一個魔鬼導演,不論看到那個,我都沒有胃口啊。
可是沈林奇卻爽快地答應了。
我因為沈公子的爽快而感到很不爽快,吃飯的路上板著臉,一聲不吭。
姜穗倒是熱情,一直在問我拍戲感覺如何,需不需要幫忙之類的。我真想告訴她,你能幫我的最大的忙就是離我男朋友遠一點,別老讓我覺得你對前男友余情未了。
但是這麼多人在場,我不方便說,只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