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林奇吵架的當天,就收拾東西離開了沈家。
臨行前,安娜姐看我的眼神有些尷尬,我想沈林奇應該跟她說了什麼,否則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對我懷孕的事隻字不提,更不會連一句挽留的話都不跟我說,除非她已經知道了真相。
我想,這樣也好,畢竟女人的肚子和胸不同,乳溝擠一擠總會有的,可孩子再怎麼擠也擠不出一個屁來。與其等十個月後大失所望,還不如早死早超生,少點兒痛苦,只是,為什麼我心裡會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呢?就好像人雖然離開了沈家,心卻還落了一塊在那裡,說話做事都有些魂不守舍。
琳達最先察覺到我的異樣,問我怎麼了。
我好久才回過神,搖頭:「沒事啊。」
「怎麼可能沒事!」琳達黑著臉,「我叫了你幾聲,你才應我,別告訴我你年紀大了,聽力有問題。」
「你才年紀大了呢!」我瞪了一眼偉大的「齊天大剩」蘇琳達,義正詞嚴地說,「這幾天我在家通宵看劇本,太累了才會走神的。」
琳達因為我嫌棄她年紀大而擺出一副極度委屈的表情,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什麼,問:「什麼劇本?我記得你手頭上好像沒有戲要演吧?」
「有啊,怎麼沒有?」我說,「蔣雲達那劇本不還在我那裡嗎?」
琳達張著嘴,久久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是吧!你你你……你要演蔣導那部戲?」
我點點頭,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這怎麼可能!」琳達幾乎驚叫起來,「開什麼玩笑,你問過沈總了嗎?他同意了?」
「他說隨便我。」我聳了聳肩。
「隨……便?」琳達好像沒聽懂我說的話,一個人在那兒發了很久的呆,才神情凝重地問,「驀然,你不會是和沈總……吵架了吧?」
「沒啊。」我搖頭,「我連話都懶得跟他說,怎麼可能跟他吵架?」
琳達的臉色很難看,耐著性子勸我:「你們前幾天不是還挺好的嗎?不會是發生什麼誤會了吧,其實沈總他……」
「你再幫他說好話,我就扣你工資。」
「他簡直不可理喻!」琳達斬釘截鐵地說。
「乖。」我笑眯眯地拍了拍琳達的肩,「這話你要是敢去樓上總裁辦公室說,我加你一倍工資。」
「你怎麼不直接叫我去死啊!」琳達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憤憤地走了。
我在她身後囂張地狂笑,可笑完之後,又覺得有些空虛,心底有個聲音在跟我說:就算那個傢伙那麼欺騙你、隱瞞你、利用你,可是你還是喜歡他啊喜歡他!
為了避免被這樣的自己逼瘋,我不得不忙裡偷閒,上微博尋求安慰。
小白兔奶昔剛發了一條微博:「老天爺啊,請讓世上所有自以為是的賤男人都不舉吧!」
我趕緊附和:「對對對,讓他們就好像泡麵一樣,兩分鐘就軟了!」
過了一會兒,小白兔奶昔回我:「姐,你的比喻深得我心,但是麻煩下回能別在我吃泡麵的時候說嗎?浪費了我整整一碗泡麵!」
「哈哈哈。」我對著手機屏幕,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額頭還撞到了走廊上的玻璃。
「咚」的一聲,我忍著痛,捂住額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後還看了看後面,在確保這些地方一個人都沒有的情況下,我才鬆了口氣,回過了頭。
然後,我石化了。
只見在我正前方的走廊里,沈林奇帶著一隊公司高層,駐足而立,那些西裝革履的傢伙一個個瞪著眼睛看著我,又是那個新來的小秘書,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我的臉刷地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青,最後我努力讓自己恢複到最正常的狀態,挺胸收腹提臀,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除了沈公子之外,所有人都對我恭恭敬敬地低著頭,懷孕的消息,讓我儼然成了眾人眼中的女主人,只差我走過去的時候,齊聲喊一句「夫人好」了。
沈林奇看著我,平靜的面容下卻有著比任何人都犀利的眼神。我定住神,迎面朝他們走過去,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旁若無人地與沈林奇擦肩而過。
所有人除了沈林奇自己,全被我這驚世駭俗的行為震撼到了,他們看我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從尊敬到疑惑,甚至有人眼中出現了鄙夷的神色。我一點都不生氣,相反我還很自豪,終於又為公司員工的茶餘飯後添了一個不錯的話題,我隱約已經嗅到空氣中瀰漫起來的八卦味道了。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得意揚揚,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手腕被扼住了。
我回頭,驚訝地看向沈林奇,大庭廣眾之下,這傢伙打算對我做什麼?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緊緊抓住了我的手,那隻幾天前才被我咬過一口、至今仍貼著膠布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捏得我的手腕隱隱發疼。
我想甩開他,卻毫無反擊的餘地,只好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下,僵著臉問:「你要幹什麼?」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繼續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手上的力道越發大了,我用盡全身力氣,依舊掙脫不開,然而還要接受群眾的目光的洗禮。
我快被他逼瘋了,暗暗磨牙,考慮著該不該再在他受傷的豬蹄上補上一口,偏偏這個時候,他突然放開了手。由於沒有準備,他的手一松,我就因為沒站穩,往後退了幾步。我氣得恨不得用眼神殺死他,可白眼還沒瞪過去,他卻忽然一轉身,走了。
一群看戲的跟班回過神,紛紛跟上他的腳步,一會兒也沒了影。
留下我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良久才被手機鈴聲拉回了現實。
「驀然,你在哪兒?和蔣導約好的時間快到了,趕緊下來啊!」琳達在電話那頭急切地催促我。
「來了。」我收起電話,最後看了眼沈林奇離開的方向,轉身朝與他相反的方向,狂奔向電梯。
這是我和蔣雲達的第二次見面,他給我的印象嚴肅刻板、不苟言笑,與他愛情喜劇導演的身份背道而馳。看著他,我真的很難將他與紅遍亞洲的偶像劇《Hello my love》聯繫起來。
用琳達的話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悶騷,外表越悶,內心越騷,只不過我總覺得她這話更適合形容某個剛把我利用得乾乾淨淨,並且連句道歉都沒有的渾蛋。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一想到他,我心裡就悶得難受,以至於連與蔣雲達的會面都開了小差。
「白小姐,你似乎對我說的話心不在焉?」蔣雲達很不客氣地直言。
我回過神,趕緊解釋:「抱歉蔣導,我昨晚沒睡好。」
「是因為懷孕嗎?」蔣雲達說話真是直接。
我滿頭黑線,委屈地說:「蔣導,怎麼連你都信那些八卦雜誌的虛假報道?」
「沒懷上嗎?」蔣雲達似信非信地看著我,很失望地蹦出一句,「挺好的賣點,可惜了。」
我差點兒吐他一臉果汁,搞什麼啊!難不成這個傢伙還想拿我懷孕的事作為新戲的賣點?無良!黑心!奸商啊!我懷著極大的怒意,很狗腿地點頭哈腰:「下回有確切消息,一定先向蔣導你彙報。」
「不必了。」蔣雲達揮揮手,「我會以為是我的。」
我被他一句話說得淚流滿面,頭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毒舌,看來這位大導演的真實性格還有待挖掘,我有預感,說不定他和沈公子一樣,都是個變態!
殘酷的事實證明,我那不祥的預感,竟靈驗了!
談話進行到半路,蔣雲達忽然蹦出一句:「白小姐,說實話,我對你的演技沒有太大的信心。」
我被他這話說蒙了,反射性地脫口而出:「那你還找我演?」說完,我又立馬後悔了,趕緊補上一句,「說明蔣導你眼光獨到,能力非凡,胸有成竹!」
蔣雲達的嘴角抽了抽,很不客氣地指出:「白小姐,以你剛才圓謊的演技,我真不太敢把那麼重要的角色交給你演。」
我看他好像快反悔了,趕緊說,「蔣導,天意如此,你就別猶豫了,其實我還是有實力的!」
「這一點我倒不反對,你的上一部戲我去看過,有幾個鏡頭演得很真實。」
第一次被如此知名的導演誇獎,我有點兒受寵若驚,趕緊問:「哪個鏡頭?」
「被車撞的那個。」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你妹啊!那個鏡頭當然真實,我還為此去醫院躺了兩個禮拜呢!
我感覺我快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態導演給逼瘋了,乾脆把心一橫,直接道:「蔣導,你說吧,到底讓不讓我演。」要是敢反悔,我今晚就去刷微博,我罵死你!
然而,蔣雲達既沒有說反悔,也沒有讓我演,他只是說,想看看我的演技。
演技?
我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難不成這傢伙還要我當場演段戲給他看?我忽然為我的角色感到憂心忡忡,在這間辦公室里,除了牆角那盆虎皮蘭,恐怕我演什麼都會讓人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