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溫馨的畫面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林晚秋以前待在廚房的柔和背影,原來這麼好看,他以前怎麼從來沒發現過呢?
院長適時地走了過來,看著白沭北和林晚秋這副樣子就更加糊塗了,支吾著開口:「白先生,咱們坐那桌吧?」
白沭北還是固執地看著林晚秋,說的話卻讓人大跌眼鏡:「抱歉,我想和我太太一起,院長應該不介意吧?」
院長和她身旁的主任驚得說不出話,眼神錯愕地在兩人間來回逡巡。
院長心裡更是叫苦不迭,敢情自己剛才多嘴說了林晚秋的情況,口中那個沒良心的老公居然就是面前這男人!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在場的幾人都僵持著不知道說點什麼。
院長訕笑著,忙不迭打圓場:「原來白先生和小林是……哎,是我們眼拙了。小林啊,白先生花粉過敏,趕緊帶他去吃點抗過敏葯啊。」
白沭北畢竟是貴客,院長雖然有些小題大做了,可是林晚秋還是勉為其難答應著,等院長走遠,這才平靜地轉過頭:「你到底什麼意思?」
白沭北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面前的人眼底有些不耐,白凈的小臉上因為氣憤而暈染了幾分酡紅,小巧的唇瓣抿得很緊,那模樣實在有些誘人。
看了幾秒,他才勾起嘴角輕笑:「沒什麼意思,只是不希望別人覬覦我老婆,分居了也是老婆,不會變。林晚秋,我和萌萌一直在等你回家。」
「……」
林晚秋對白沭北的話已經沒有多少感覺了,人的心有時候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東西,當你愛他時,無論他說多麼明顯的謊言你都願意相信,可是一旦心死,他說多少真話都會懷疑它的真實性。
所以林晚秋對白沭北這句曖昧不明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將他帶到了醫務室,找了抗過敏葯出來。
白沭北端坐在原位,這時候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看著她,等她轉過身也絲毫沒有收斂。眼神炙熱得好像恨不能馬上就將她抱進懷裡吻個夠,可是終究也沒敢有半點兒動作。
白沭北心裡苦笑,當初林晚秋在他面前是惶惑不安的,現在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他嘗嘗這求而不得的滋味了。
「吃三粒。」林晚秋把藥盒扔到他懷裡,站在他幾步之外。
白沭北低頭看了看藥盒,也沒說什麼,直接把藥丸拿出來干吞了。
林晚秋看他吃完葯馬上轉身往外走:「走吧,院長還等著你。」
白沭北並沒動,只是出言喊住她:「你在怕我嗎?這麼急著避開。」
林晚秋腳步微微滯住,眼神幽深地看了眼門外的夜景,繼而緩慢地回過身來,看他時嘴角有几絲淺淺笑意:「白先生是有話對我說嗎?那麼我洗耳恭聽。」
她說著在沙發上坐下,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白沭北眉頭皺得極深,說實話他對這樣的林晚秋真是一點兒招都沒有。如果她冷嘲熱諷,或者滿肚子怨氣,他至少知道她心裡還有他,可是眼下這樣……他忽然有些迷惑了。
白沭北沉默片刻,低聲嘆了口氣:「林晚秋,我們好好談談吧。冷靜了這麼久,我們都理智一些,你肚子里還有孩子,至少也要為他考慮一下。」
林晚秋表情平靜,聽了他的話贊同地點了點頭:「好。」
白沭北看她這麼配合的姿態,臉上有些欣喜,連帶著語氣都變得異常柔和:「林晚秋,過了這麼久,你緩過勁兒了嗎?以前是我不好,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回家吧,你在外面實在太苦了。」
林晚秋有些意外,隨即失笑著搖頭:「你認為我還是在吃醋,和你鬧彆扭?」
白沭北微怔,林晚秋無奈地低下頭:「我在外面過得很好,真的,我以前從沒這麼輕鬆過。和那些孩子在一起,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以前和你在一起,我會擔心你生氣、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擔心自己不夠可愛。沭北,愛一個人的心,你還是不懂。和你在一起,我才是真的辛苦。」
白沭北獃滯地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淡然極了,好像在說什麼美好的事情,他從沒在她臉上看到這麼輕鬆的神色,然而她在說的事情,卻讓他神經越發地緊繃起來。
「沭北,離婚吧,你不愛我,而我,也越來越不愛你了。這樣的婚姻還能怎麼辦呢?註定是沒有幸福的。」
林晚秋的音色緩慢而澄凈,一字字好像一股微風灌進了白沭北耳朵里,可是卻帶著鑽心的寒意,漸漸地,讓他全身都冷了起來。
白沭北喉嚨一陣乾澀,看著她眼底晶晶亮亮的光暈,許久才發出聲音:「我……沒有不愛你。」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沒有底氣,林晚秋會信嗎?愛一個人怎麼會把她逼到這份兒上呢,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口的話,要怎麼讓林晚秋相信?
白沭北再次被絕望淹沒了,他的愛情來得太遲,而最可悲的,是他愛上了一個永遠都不會相信自己的女人。
原來愛這件事,最難的居然是如何讓對方相信……自己已經在愛了。
白沭北複雜地注視著她,想伸手觸碰她終究還是不敢,只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書桌上。
那是一張准生證,他修剪乾淨的指甲在上面溫柔摩挲著,說話時語句低沉:「你現在有了孩子,我不可能放你走。」
林晚秋眉心一緊,白沭北緩緩抬頭看向她,喉結緊張地滑動著,良久才說:「而且,我愛上你了林晚秋。」
林晚秋抿唇看著他,指尖卻在發抖。
「我知道這麼說很卑鄙,但是我受不了,受不了你離開我那種孤獨。就算你不愛我了,我也要你待在我身邊,直到你……重新愛上我。」
白沭北嘴角噙著笑,眼裡卻充斥著絕望和悲傷。
他知道自己又渾蛋了,對她說這些話,恐怕她又要難過了。
可是他沒辦法,他自私了這麼多年,不介意再自私一次,如果放她走,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白沭北這番話讓林晚秋愣了很久,她安靜地站在燈影之下,清麗的臉龐越發的白皙可人,只是那雙眼卻怎麼都看不清裡邊的情緒,似是隔了一層濃稠的霧靄。
白沭北心底還是有些緊張,他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林晚秋,你過去那麼愛我,還記得嗎?我們在一起很開心。我以後會對你好,我們有兩個孩子,我們會有個溫暖的家。」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林晚秋打斷了,林晚秋笑出聲,那笑聲帶著諷刺的冷意,在寒冷的夜色里尖銳地刺激著白沭北的耳膜。
林晚秋是真的不信他的話了,她微微抬起眼,黝黑的瞳仁在昏黃的燈光下卻亮得驚人。她看著他,那眼神卻清清冷冷的,不帶一絲情緒:「這些話,多耳熟。」
她一直極力控制著情緒,不想再和他爭執,兩人就這麼相忘於江湖是最好的結局。可是他怎麼能,怎麼還有臉說這種話——
他拿著她的真心褻玩,說著要嘗試愛她,可是他真正的心思呢?
他不過是想要個能全心替他打理家務的女人,甚至想要羞辱她,這段感情她一直在努力付出著,以為對方多少也是用了心的,沒想到他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在欺騙而已。
她從不期望白沭北會以相同的愛來回報,他不愛她是事實,她也是甘之如飴的。可是他至少不能瞧不起她啊,那種被人戲耍的滋味讓她越發覺得自己的愛一文不值,自己活得真像一個小丑。
那些壓抑的不甘和憤懣,在他這些恬不知恥的話語中陡然爆發了,他怎麼能這麼逼她,這麼不把她當回事兒。
林晚秋閉了閉眼,嘴角微微蠕動著:「你說愛,那我問你,為什麼你遲遲不肯給我婚禮?為什麼你不願告訴萌萌我是她的親生母親?為什麼你從不帶我見你的家人朋友?為什麼陪著顧小姐,卻不願對我說一句她回來了……白沭北,如果這是你的愛,那我的愛又算什麼?」
白沭北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悲傷,被她一連串的「為什麼」給怔住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如何解釋,而是……他這時候才從她話里聽出了一絲怨氣。
這讓他心裡又燃起幾分希望,伸手就想抱住她:「林晚秋。」
他就知道林晚秋沒有不愛他,她過去對他那麼好,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白沭北心裡的喜悅還沒升至最高點,就被林晚秋接下來的動作給生生扼殺了,林晚秋側身避開他,臉上全無表情,看他的眼神冷若寒冰,甚至有些厭惡。
白沭北的手僵在半空,影子孤寂地落在地板上。
屋子裡靜得出奇,只剩空氣潺潺流淌著,到處都充斥著一股寒意。
白沭北的臉色不好看,他習慣了順從,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工作上,幾乎沒人能忤逆他。林晚秋已經在他眼裡看到了極度的忍耐,他墨黑的眉峰都在隱隱跳動。
「我說過,我不會離婚。」他咬牙說出這句話,嘴角抿得很緊,修長的手指一根根攥緊,手背的經脈可怕地緊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