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果還有遺憾

孩子眼裡噙著淚,看著屋頂,小鼻子抽抽搭搭地道:「爸爸笨死了,找不回媽媽。萌萌想媽媽了,可是媽媽在哪裡都不知道。媽媽肯定也不知道萌萌生病了,不會來看萌萌的。」

之後陳諾又來福利院做義診,和林晚秋的關係也越來越好,兩人私底下還見過面。偶爾陳諾會忍不住絮叨幾句白沭北的事兒:「我聽說這傢伙現在越來越玩兒命了,好多任務都要親自上,才三十一歲,難不成還想英年早逝?」

林晚秋聽著倒是沒什麼反應,把手裡剝好的橙子遞給她:「喏,挺甜的。」

陳諾悄悄觀察她的反應,可是無奈從她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最後輕輕咳嗽一聲:「其實……是白沭北去找了高赫好幾次,我在醫院撞見了。兩人為這事還差點兒打起來,白沭北一口咬定高赫知道你在哪兒。我感覺白沭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那次在醫院撞見他,她差點兒都認不出來。

這男人以前多心高氣傲啊,現在雖然依舊是冷峻不羈的樣子,可是眼底的疲憊卻是掩蓋不了的。

林晚秋咀嚼的動作不著痕迹地頓了頓,表情卻沒有絲毫裂縫。

她沒想到白沭北還沒消停,他的大男子主義真就這麼強嗎?

林晚秋始終認為白沭北現在還執著地不願離婚和堅持不懈地找她,不過是自尊受挫,如果換作先提出分手的人是他,可能結果就大不一樣了。

陳諾擦了擦手指,好像自言自語一樣:「我可能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像那種狂妄自大的男人就活該沒老婆才對,不過看他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好可憐。」

林晚秋慢慢轉頭看著她,陳諾有些為難地支吾道:「他不是有個女兒嗎,昨天剛入院。白沭北就在醫院守了她一天一夜,也沒找護工,看起來倒像是好男人,我都混亂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林晚秋沒在意有關白沭北的部分,只是聽到萌萌的事兒心口就好像被針尖狠狠蟄了好幾下,不由緊張道:「住院?怎麼了?」

陳諾不知道林晚秋和萌萌的關係,倒是對林晚秋這麼激烈的反應有些震驚:「就是腸胃炎,可能是吃壞東西了。」

林晚秋心都絞在了一起,萌萌那麼小的孩子,哪經得起又吐又拉這麼來回折騰。

陳諾看她臉都白了,皺著眉頭不解道:「怎麼了?這不是白沭北和他前女友的孩子,你怎麼這麼上心啊。」

林晚秋也不多解釋了,只是一把抓住陳諾的手臂,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陳醫生,你能幫我個忙嗎?」

白沭北這幾天快忙死了,可是萌萌這邊完全抽不開身,看著小丫頭難受的樣子,他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

父母疼孩子的心都是一樣的,白沭北再冷酷、再渾蛋,在萌萌的事兒上卻的的確確是個好父親。

萌萌難受地躺在床上,小臉皺巴巴地擠在一起,就連睡著的時候兩條小眉毛都沒舒展開。

白沭北抱著胳膊,沉默地坐在病床前。

孩子睡夢中已經叫了好幾聲「媽媽」,每一聲都讓他心臟抽痛,他當初那麼信誓旦旦地保證能找回林晚秋,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林晚秋依舊音訊全無。

她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白沭北想盡一切辦法,林知夏那裡也安排了人,連高赫這裡也刺探過很多次,林晚秋的生活圈子實在太小了,他以為自己完全可以搞得定。

可是誰來告訴他,人際關係那麼簡單的林晚秋,失蹤後,想找她卻成了一件這麼難的事情?白沭北現在才知道也有一些事是自己辦不到的,不管你耗盡多少心血,依舊無法企及。

萌萌睜開眼,低低溢出一聲呻吟:「爸爸,肚肚疼。」

白沭北回過神,起身側躺在孩子身側,寬厚的手心覆在小傢伙軟綿綿的肚子上,一直緩力給她揉小肚子。

本來安靜的病房,忽然響起孩子的童音:「媽媽的手也暖暖的,爸爸,媽媽知道萌萌生病會來看萌萌嗎?」

白沭北呼吸一窒,從鼻腔里低沉地嗯了一聲。

孩子眼裡噙著淚,看著屋頂,小鼻子抽抽搭搭地道:「爸爸笨死了,找不回媽媽。萌萌想媽媽了,可是媽媽在哪裡都不知道。媽媽肯定也不知道萌萌生病了,不會來看萌萌的。」

白沭北聽著孩子哭,心裡又難受又煩躁,他將孩子摟進懷裡,無聲地將下巴壓在孩子的髮絲間。

他不會安慰人,現在連騙孩子都不想了。

或許林晚秋現在真的不在榕城了,不然怎麼會一次都沒出現在幼兒園附近,他觀察了那麼多天,根本沒發現她的身影。

孩子哭了很久,聲音從清脆嘹亮到後來沉悶壓抑,白沭北的心也隨著越來越沉重,最後幾乎墜進了冰窟里。

孩子抽噎著,還會說些毫無邏輯的話:「葯葯苦,媽媽會給萌萌買大白兔。」

「打針針,媽媽會抱著萌萌的。爸爸都不管萌萌……」

孩子說得斷斷續續,可是白沭北明白孩子是在想林晚秋,那種想念更甚從前,孩子現在對林晚秋是真的有了感情,而且這感情並不比對自己少多少。

最後萌萌哭得累了,怏怏地在他懷裡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一串淚珠,在睫毛上亮汪汪的格外扎眼。

那模樣真是可憐極了,白沭北伸手替她拭眼淚,忽然發現孩子和林晚秋越來越像了,尤其此刻這副委屈的模樣,看得他胸口快裂開了。

頭痛,煙癮也犯了,白沭北起身替孩子掖好被角,轉身準備出病房透透氣。

這時候病房門正好打開,迎面走來一個小護士。

對方一直低垂著頭,露在口罩外的眉眼也不甚清晰,白沭北微微瞥了一眼,見她手裡拿著病歷夾,於是也沒多在意,徑直朝病房門口走過去。

醫院裡的藥水味和酒精味實在太重了,白沭北經過那護士身邊時,發現對方身上的消毒水味十分濃郁,嗆得他頭更疼了。

他不由眉心緊蹙,不適地打量對方一眼。

那護士倒是沒看他,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走到了床尾做記錄,低垂著腦袋也看不清模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白沭北睡眠不夠,很暴躁,拿了煙和打火機就直接出去了。

房門被帶上,護士書寫的動作卻慢慢停了下來,盯著門口看了許久,確定沒有動靜這才抬手摘了口罩,露出略微凝重的臉龐。

林晚秋實在沒辦法了,白沭北說的話她記得很清楚,他不會讓她見孩子的。她想見萌萌,只能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繞至床側,低頭看著床上沉睡的小傢伙,眼裡既溫柔又充滿悲傷,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萌萌,永遠都彌補不了。

伸手觸碰她嫩滑的臉頰,觸感比夢裡真實多了。

林晚秋眼眶發紅地坐在床側,淚水好像潮汐一樣涌了又退,一次次淹沒她。

孩子在夢裡感覺到有人觸碰自己,小手抬起揮了揮,最後居然徐徐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晚秋看。

林晚秋喜極而泣,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食指刮擦著孩子的鼻樑:「寶貝醒了?」

萌萌唔了一聲,眼睛瞪得很大,居然還晃了晃腦袋,接著伸手用力回握住林晚秋的手指:「媽媽別走,讓萌萌這次做夢做得久一點,每次天亮媽媽就不見了。」

孩子無意的一句話總是能讓她淚腺崩潰,林晚秋急忙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床單上。

她又何嘗不是?每晚都會夢到孩子,醒來發現只是一場夢時,那種空落落的孤寂感就會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睜著眼到天明,想念著她的孩子。

林晚秋吸了吸鼻子,等眼底乾澀一些才抬起頭:「萌萌,不是做夢,媽媽是真的……來看你了。」

萌萌的眼倏地瞪圓了,嘴巴張成O形,隨後便是一陣狂喜,掙扎著要從床上坐起來:「媽媽!」

她一把摟住了林晚秋的脖子,那力道大得林晚秋都吃驚,可是越是這樣心裡就越酸澀,孩子是真的在想念她,並不比她的思念少多少。

林晚秋回抱著孩子病弱的身軀,哽咽著:「寶貝還痛嗎?媽媽給你呼呼。」

萌萌靠在她肩膀上,懂事地搖頭:「不疼了,媽媽回來萌萌很高興,哪裡都不疼了。」

林晚秋只能將孩子抱得更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以前答應和白沭北結婚,想著從此就能和深愛的男人在一起,也能和女兒共享天倫,孤單了那麼多年總算有個「家」了。

可是沒想到最後結局會是這樣,連帶著孩子都過得更苦。她真的太失敗了,這麼沒用的一個人,難怪白沭北不喜歡。

「媽媽,你看。」萌萌從睡衣里牽引著那枚銀鎖的鏈子,慢慢將那吉祥鎖拿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每天都帶著哦,萌萌很乖。」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喉嚨都隨著心臟一陣陣發緊,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萌萌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應,隨後低聲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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