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疼痛的心

她不是不難受,甚至想著:白沭北那麼愛她,或許只是因為萌萌才對林晚秋多出點兒不一樣的情愫,於是她一直抱著一丁點兒期望,卑劣地希冀著結局的不同。

第二天只當那個人是顧安寧,顧安寧也默認了,這才提出了結婚的請求。

然而登記當天顧安寧卻失蹤了,他開始甚至以為顧安寧是逃婚了,可是當看到那份代孕協議時腦子便徹底懵了。

這一切像個謎團一樣困擾了他六年。

顧安寧看白沭北臉色陰晴不定,還是硬著頭皮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後來我聽湛南說了,你對林小姐有些誤會,她那時候接受代孕,其實是繼兄的病情惡化,你不喜歡代孕這件事,更不喜歡她拿親生骨肉來做交易。但是沭北,這些都是被逼的,而且我猜,如果不是你,林小姐未必會答應親身上陣來完成代孕這件事。」

白沭北倏地抬起頭,腦子好像在剎那間閃過什麼。

林晚秋一直說喜歡他,可是他甚至沒有追問過為什麼喜歡。世上哪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愛,他怎麼就忘了問一問她。

或許,很多年前……

白沭北喉嚨發緊,林晚秋為林知夏作出的犧牲讓他既嫉妒又羨慕,可是他也漸漸在林晚秋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以前看不到的,怎麼現在全都看得這麼仔細分明呢?然而越是這樣,他就越發害怕了。

以前他那麼渾蛋,現在林晚秋還會原諒他嗎?

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要承受多大的壓力才會作出這種選擇,這對於從小就錦衣玉食的他自然是難以想像的。他偏執地討厭她,不僅因為「代孕」這件事,還因為顧安寧的關係,這對林晚秋本身就是種傷害和不尊重。

而且那時候林晚秋意外撿到三歲的萌萌,也收了老三給的補償費,當時他知道對方是林晚秋時,居然隱隱有些憤怒。

如果當初代孕是為了給林知夏治病,可是這次呢?當時他記得很清楚,林知夏很健康,每天在公司正常上下班。

收那筆錢是沒有任何理由可解釋的,而且當時林晚秋已經知道萌萌是她的親生女兒,這不是再一次賣了孩子?

正是因為這麼多因素在一起,白沭北才更加討厭林晚秋,對她只愛物質的印象更加深。

等後來那次送林知夏去療養院,也是家裡的管家在辦,他根本沒花多少心思去了解林晚秋的處境,知道她缺錢,也知道林知夏生病,可是只以為他是暴躁、抑鬱這些心理疾病。

說白了,他在林晚秋身上的確沒花太多精力,他壓根就是不屑於多了解她的。

白沭北一直看著林晚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像著那個年紀她能承受的,而他卻一次次那般諷刺羞辱她,甚至在她剛剛生下孩子不久就把她趕出門……

白沭北越想越心驚,忽然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能追回林晚秋了。

過去不愛的,以為可以肆意傷害,可是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丟了心,漸漸地,居然那麼在乎她的感受了。

林晚秋的目光沒落在白沭北身上,一直複雜地注視著顧安寧。

顧安寧眼眶發紅,那模樣看起來實在讓人心疼,她極力忍耐著,這才慢慢站起身:「林小姐,我該說的都說了,希望你和沭北好好談談,時間真的很寶貴,請珍惜身邊的人,別像我……」

她說完複雜地看了眼白沭北,白沭北和她目光交匯,有短暫的猶豫。

林晚秋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卻再也沒有任何漣漪,解釋清楚了,可是什麼都沒能改變。只是讓她更加清楚地看清了一些事實:為白沭北做了那麼多,感動的終究只有她自己。

顧安寧也沒再說什麼,打開門走了出去。

邵庭站在門口,見她出來長長舒了口氣,看到她的表情卻眉頭深鎖:「小姐?」

顧安寧擺了擺手:「沒事。」

邵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緊合的門板,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隨即走在顧安寧前面:「想哭就哭吧,我什麼都看不到。」

安靜須臾,身後有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

邵庭聞若未聞,安靜筆直地走在她前面,那聲音卻像是斷線的珠簾,開始之後便無法遏制,一聲聲清晰地傳進耳朵里。

邵庭沉默片刻,低沉地問出聲:「小姐後悔嗎?如果當初不是我多嘴——」

顧安寧怔了怔,腦子裡浮現那日的畫面,眼淚再次撲簌地流進嘴角,微微搖頭:「不怨你,誰都不怨。」

怨得了誰?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決定,說起來,只怪和白沭北緣分太淺……

顧安寧記得,那時和白沭北剛剛確定戀愛關係沒多久,家裡忽然多了一個男人,潛意識裡她還有些抗拒陌生人,尤其是異性。

這個男人有著深邃內斂的氣質,可是那眼神無端地讓她害怕。她剋制著沒有逃走,極力忍耐著,站在玄關處和他遠遠對視。

父親向她介紹,這個男人叫邵庭。

邵庭是父親新招來的司機,據說是家裡保姆家的遠房親戚,好像都拐到好幾輩之外了。

父親對他似乎印象很好,說他身手好為人正派,據說父親還親自考驗過他。

顧安寧知道自從那年遭遇意外之後,顧伯平一直特別謹慎,對她的事兒更是小心翼翼到了極點。

她不想讓父親難辦,還是默默點頭答應了邵庭做自己的專屬司機。

從此顧安寧身邊,多了一個如影隨形的男人——邵庭。

邵庭話不多,顧安寧更不喜歡和陌生異性聊天,所以屬於他們倆的車廂總是安靜得出奇。

有時候顧安寧覺得邵庭好像在後視鏡里觀察她,可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發現邵庭明明很正經地坐在原位,視線也專註地落在前方。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對勁,總是太敏感多疑,這樣真的很不好。

「你,今年多大?」顧安寧開始試著和邵庭聊天,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和邵庭說話時,邵庭的表情很……

他從後視鏡里看著她,似乎看了很久,車子都險些撞上一旁的防護欄,最後低聲回道:「26。」

他說話簡潔乾脆,顧安寧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而且看他這架勢開車時還是不要和他聊天的好。

顧安寧乾脆閉上眼假裝睡覺,邵庭的聲音忽然低低地傳過來:「要聽歌嗎?」

顧安寧微微發愣,點了點頭。

邵庭放的居然是她最喜歡的樂隊,顧安寧有些不可思議,連顧伯平都不知道她喜歡聽什麼。

和邵庭相處得越久,顧安寧發現他越發的神奇,這個男人太了解她了,她的很多微小的習慣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可是邵庭卻都知道得很清楚。

顧安寧免不了疑惑:「你以前,認識我?」

邵庭當時剛剛給她買來愛喝的飲料,正在替她擰蓋子,聽聞這話動作微微頓了頓,居然沒有回答,只是嘴角挑起一絲攝人心魄的笑意:「你現在應該不適合喝冰的,待會和白先生出去忌口一些。」

顧安寧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臉騰地紅了,扭過頭連飲料都沒接。

邵庭好看的嘴角抿著笑,居然屈膝和她一起坐在了長椅上。

前方是廣場的一個噴泉,周圍有小孩子在老人的看護下四處跑動,顧安寧看著那些孩子,眼裡有柔和的溫度。

邵庭不是個愛說話的男人,有時候在身邊待一整天也不會影響她的心情,顧安寧側過臉好奇道:「你怎麼會想來做這個?」

他的氣質和司機保鏢都不一樣,就像此刻沉靜的面容乾淨俊秀,像個清秀的大學生。

他聞言微微抬眼,黑沉的眸子異常明亮:「因為離夢想,更近一步。」

顧安寧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解,邵庭反而沒再說了,只是眸色微黯,沉沉地注視著遠方。

從最初的抗拒到後來的熟悉,邵庭其實在顧安寧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最後顧安寧才漸漸習以為常,對邵庭這個人不再那麼抵觸。

她和白沭北是戀人,在一起的時間卻遠遠沒有與邵庭在一起的時間多,但是顧安寧很喜歡白沭北,邵庭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每天的話題都離不開白沭北,她還是個小女孩,說起白沭北時眼睛都是異常明亮的:「沭北過幾天會去參加我的演出,你記得提醒他給我買花,他好木的,都想不起來。」

邵庭會沉默地點頭答應,然後顧安寧會坐在原位發獃,支著細細瘦瘦的下巴:「他馬上也快生日了,我是不是該給他提前準備禮物?」

邵庭從後視鏡看她一眼,猛地踩了腳油門。

邵庭每天的責任就是接送顧安寧,可是顧安寧每天和他說話的內容,全是白沭北。

顧安寧是個沒有心眼兒的女孩子,她家世好學歷也高,可是沒有架子,有時候還會給邵庭買東西,不過前提都是給白沭北挑禮物時順帶捎的。

「沭北穿這件襯衫肯定好看。」顧安寧歪著頭看著她的戰利品,坐在咖啡廳里笑眯眯地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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