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唯一曙光

直到此刻她還是清醒地知道白沭北不愛她,可是六年過去了,他對顧安寧還剩多少感情呢?這麼想或許有些卑劣,但她實在太喜歡這個男人了,愛得那麼小心,沒有尊嚴,甚至為他給予的一點點餘溫就竊喜很久。

這邊高赫開車送林晚秋回去,車廂里的氣氛卻沉悶壓抑,誰也沒說話,林晚秋一直微微側著臉看窗外風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赫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和沭北究竟怎麼回事?」

這話他以前問過林晚秋,林晚秋顯然是不願意多說,可是越不說,他心裡就越發的在意。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那麼諱莫如深,而且很明顯的,白沭北對她的不屑和成見都和過去那些事情有關。

林晚秋這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思忖良久,默默扭過頭來:「高赫,其實我真的沒有你想得那麼好,他討厭我不是沒理由的,我——」配不上你。

高赫不解地看她一眼,堅定答道:「我自己有判斷力。」

林晚秋抬了抬眼,對他這樣的回應有些意外,隨即彎起嘴角微笑:「謝謝你這麼相信我。」

她和萌萌的事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斟酌著回答高赫:「我以前做了一些錯事,而且……也傷害了白先生。」

高赫敏銳地察覺到她對他的稱呼,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謙卑,這說明他們以前應該不是情侶,而且林晚秋說「做錯事」。

「和顧安寧有關?」高赫一語中的,林晚秋的臉色刷地白了,她無措地低頭絞著手指,聲音低若蚊鳴:「你也知道顧小姐。」

高赫感覺到她情緒明顯低落下來,握著方向盤的手驀地攥緊,淡然點頭:「只要認識沭北的,都知道顧安寧。安寧是文藝兵,和沭北在文藝匯演時認識的。」

他說完復又看她一眼:「一見鍾情。」

林晚秋沒聽顧安寧說過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以前還偷偷想過很多版本,卻沒想過這一種,白沭北那麼冷淡的男人,也會一眼就愛上哪個女人?

她的心臟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揪痛,沉默地垂著頭,低聲應道:「顧小姐很漂亮,他們很般配。」這話是要多少勇氣才能說出口。

高赫靜靜看她一眼:「你喜歡沭北。」不用再猜測了,他早就該在她失落神傷的眸底看到了這些情愫,是他有些遲鈍,到現在才隱約察覺到。

林晚秋用力摳著掌心,不回答也不否認。她喜歡又有什麼用,只不過是一場無望的暗戀,縱然把真心剖開了放在他面前,他有的也只會是厭惡和嘲諷,太可悲了。

走錯一步,步步皆錯,她在他面前這輩子都抬不起頭的。

「顧安寧離開,和你有關?」高赫腦子裡幾乎已經設想出一部狗血劇,「你和沭北……一夜情,被她撞見,然後生氣了?」

林晚秋一愣,急忙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

高赫越發糊塗了,林晚秋支吾著沒法開口,這些事她承諾過不能說的,即使顧安寧不在了,也要對她信守承諾。

「顧小姐離開,和我是有些關係,但是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她低聲回道,沒敢說得太清楚,白沭北討厭她還有別的原因,不僅僅這麼簡單,但是那個原因正是她不足以對外人道的。

高赫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顧安寧會氣那麼久?」

都六年了,得多大的事兒才會讓她耿耿於懷這麼長時間?而且這期間杳無音信。顧安寧他也了解一些,這個女人沒那麼複雜,和沭北認識的時候年紀也很小,總是一副單純天真的模樣,不像那麼矯情多事兒的女人。

林晚秋沒再說下去,高赫也不想逼她,只是柔聲安撫道:「誰沒做過錯事,而且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就算做錯什麼,白沭北這麼對你……你早就償清了,晚秋,你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別人,理智一點,他不是你的良人。」

林晚秋很清楚,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可是感情要真能如流水一樣收放自如,這世界上便再也沒有「傻瓜」這個詞了。

高赫把她送到公寓樓下就走了,林晚秋等他的車駛遠,這才重新出了小區門過馬路。馬路對面有家藥店,這次她學乖了,不用讓人提醒。

回家以後進浴室泡了個熱水澡,出來時發現手機上有個未接來電,居然是白沭北打來的。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眼眶澀得厲害。

想著高赫對自己說的,他和顧安寧相識的畫面,忽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個小丑。

順勢拿過一旁的事後葯就干吞了,這種葯聽說一個月只能吃一次,可是她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將手機上的未接號碼刪除,強制自己不去亂想,把今天偷拍的照片重新找出來拷貝在電腦上。

雖然沒有拍到Aaron和那個女人的正面照,但是側臉和體型還是能辨認出這個人就是他,而且光是之前那些激情火辣的接吻場景已經足夠有爆點,就算不用她出手,媒體也會自動挖出相關訊息的。

看著那一張張高清晰解析度的男女親密圖,林晚秋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更衣室里自己和白沭北瘋狂的畫面,每想一次都覺得心悸頭痛,在自己深愛的男人心裡,她大概也只是個用來發泄的工具而已,這比白沭北以前對她冷嘲熱諷的姿態更讓她心寒。

一旁的手機又開始震動,她嚇了一跳,居然還是白沭北打來的,這男人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想來,或許也只有一個可能。

她拿過電話接了起來,剋制著心裡起伏澎湃的情緒,一字字清晰道:「白先生,我剛才已經吃過葯了,不必費心提醒。」

白沭北先是一愣,隨即才想明白她說的「葯」是指什麼,這麼懂事聽話,他該很滿意才對,可是為什麼心裡有些……被嫌棄的感覺?

他壓根就沒往這上面想,只是聽了萌萌的話,覺得確實該走溫柔政策,只是這女人也實在太會掃興了!

「萌萌找你。」他乾脆把電話給了萌萌,自己抱著胳膊在一旁看電視,可是卻一丁點兒也沒看進去,萌萌和她聊的那些沒營養的話題倒是一字不落地鑽進了耳朵里。

萌萌抱著小熊翹著腿,腦袋枕在老爸腿上,氣定神閑地和林晚秋聊天:「大姨你安全到家了嗎?有沒有又迷路?」

林晚秋哭笑不得:「到家了,大姨哪有那麼笨。」

「你不是不小心迷路就是摔跤,我很擔心呢。」萌萌揪了揪小熊的鼻子,說得特別認真。

林晚秋記起上次被林知夏打,自己謊稱摔跤,沒想到孩子一直記掛在心裡,全身都好像被一團棉花包圍住,柔軟得不可思議:「我以後小心。」

白沭北偶爾看一眼小傢伙,發現小丫頭嘴角總是帶著笑,他想不明白這種話題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可是萌萌的確很高興,最後還歪著頭聽林晚秋講故事,直到迷迷糊糊睡著為止。

要是以前,白沭北鐵定直接掛了電話,可是這次卻有些不一樣,他遲疑幾秒把電話拿了起來,放在耳邊。

林晚秋不知道孩子睡著了,軟糯的語調還在繼續:「小馬就問樹上的小松鼠,這水深嗎?小松鼠就直擺手,這水很深很深,我的小夥伴前幾天就掉進去淹死啦……」

白沭北聽了會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馬和松鼠的身高能一樣嗎?那馬怎麼那麼蠢?」

林晚秋這才驚疑電話那邊換了人,沉默著,片刻後直接說:「萌萌睡著了,那我掛了。」

白沭北眸色暗了暗,對她這副姿態有些不滿意,於是問:「故事的結局是怎樣的?」

林晚秋一愣:「你小時候沒聽過小馬過河的故事?」這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該聽過的童話嗎?

白沭北詭異地不說話了,手機里只剩下彼此細微的呼吸。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但是已經沒心思細想,只是說:「我還有事要做,掛了。」

「等等。」白沭北喊住她,林晚秋有些疑惑,該說的都說過了,這男人還要怎麼樣?

孰料白沭北卻換了腔調,連語氣都和以前不一樣了,竟然異常溫柔:「今天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要你,有沒有哪裡弄傷?」

林晚秋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拿過手機又看了一眼,的確是白沭北的號,也沒有被串線。

白沭北聽不到她的回應,卻還是柔聲道:「我承認因為過去的事對你有些成見,或許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林晚秋,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就當為了萌萌。」

如果白沭北還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林晚秋就能果斷拒絕,可是眼下這男人太奇怪了,讓她後背發涼。

「我是認真的。」白沭北的聲音在夜晚格外迷人,低沉磁性,透過電波細細流淌進她心底,而且句句擊中她的軟肋,「萌萌已經越來越懂事了,她需要一個母親,你和我都在擔心相同的問題,世界上只有親生母親才能夠無條件對孩子好。」

林晚秋緊咬著嘴唇,緘默不語,白沭北總能拿準她的弱點。

害怕自己會跌進去,白沭北就是一個無底的深淵,一旦墜落就永世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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