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盡全身之力拚命地吻他
「你要去哪裡?」雷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他的口氣相當急切,充滿了剛才所沒有的焦躁。
「雷,給我一點時間,」我說,「等一下我再解釋給你聽。」
我走進狹小的浴室,但沒有把浴室的門完全關上。我脫下露絲的衣服,扭開水龍頭等水變熱。我真希望露絲能看到現在的我,她的身體完美極了,我看著這副充滿活力的軀體,真希望露絲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浴室里濕氣很重,還帶著一股霉味,水龍頭的水經年流在浴缸里,留下暗黃的水漬。我跨進這個老式的四腳浴缸,站到蓮篷頭下,雖然已將水溫調到最高,但我還是覺得冷。我大叫雷的名字,請他進來。
「我透過浴簾還是看得到你。」他邊說邊把視線移開。
「沒關係,」我說,「我喜歡讓你看。把衣服脫掉,進來和我一起洗澡吧。」
「蘇茜。」他說,「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我的心扭成一團,「你說什麼?」我問道,霍爾在浴缸上面掛了一塊透明的白布當浴簾,透過浴簾,雷的身影一片模糊,周圍似乎圍繞著千百個小小的光點。
「我說我不是那種人。」
「你叫我蘇茜。」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浴簾,小心地把目光停駐在我的臉上。
「蘇茜?」
「進來吧。」我說,眼中逐漸充滿熱淚,「請你進來吧。」
我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我站到蓮篷頭下,熱水流過我的雙頰、頸背、胸部、胃部和腹股溝。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開始笨手笨腳地脫衣服,皮帶扣環重重地落在水泥地上,口袋裡的零錢也掉了一地。
小時候爸媽開車我坐在后座,有時我喜歡閉著眼睛,躺下來等車子停下來,我知道車子一停就表示我們到家了,我也知道爸媽一定會把我拉起來,抱著我走進屋裡。我信任爸媽,也知道我的等待絕不會落空。此時,我以同樣的心情等著雷走過來。
雷拉開浴簾,我轉身面對他,慢慢地睜開雙眼,一道強勁的冷風吹過我的雙腿之間,我不自得打了個寒顫。
「好了。」我說。
他慢慢地跨進浴缸。他剛開始沒有碰我,過了一會兒,他有點猶豫地摸摸我體側的一道小傷疤,我們一起看著他的手指順著細長的傷疤向下滑。
「露絲一九七五年打排球受傷了。」我說,身子又開始冷得發抖。
「你不是露絲。」他一臉疑惑地說。
我拉起那隻摸到傷痕尾端的手,把手放到我左邊的乳房下面。
「我看你們兩個看了好多年,」我說,「我要和你做愛。」
他想開口說話,但想說的話卻太奇怪,根本說不出口。他用拇指輕撫我的乳頭,我把他的頭拉向我,他的雙唇履蓋了我的雙唇,熱水流過我們的身體,濺濕了他胸腹間稀疏的胸毛。我想看到露絲和哈莉,也想知道她們是否看得到我,因此,我吻了雷。在嘩嘩的水流中,我可以盡情哭泣,雷能夠吻去我臉上的淚珠,卻永遠不會知道我為什麼哭泣。
我用雙手探索他的軀體,輕撫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我用手掌心包住他的臂肘,手指輕扯他的體毛。我想起哈維先生曾經強行進入了我的體內,此時,我握住雷的那個部位,在心中低聲說「溫柔一點」,腦海中頓時浮現「男人」二字。
「雷?」
「我不知道該叫你什麼?」
「蘇茜。」
我把手指放在他唇上,阻止他發問。「記得你寫給我的紙條嗎?記得你曾說自己是摩爾人嗎?」
我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我看著水珠順著他的肩膀,一滴滴滑落下來。
他一語不發地抱起我,我把雙腿繞在他的腰際,他把水關掉,用浴缸的邊緣支撐住身子,當他進入我體內時,我用雙手緊緊包住他的臉頰,使盡全身之力拚命地吻他。
露絲現在在天堂演講
整整一分鐘之後,他移開身子問我:「告訴我天堂是什麼樣子。」
「天堂有時候像個高中,」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雖然我沒來得及上高中,但在我的天堂里,我可以在教室里生起營火,或是在走廊上盡情喊叫。但天堂不一定永遠是這個樣子,它可以是加拿大的新斯科薩省、摩洛哥的湯吉亞斯或是西藏,天堂就像你夢想的樣子。」
「露絲在那裡嗎?」
「露絲現在在天堂演講,但她過一會兒會回來。」
「你現在看得到自己在天堂里嗎?」
「我現在在這裡。」我說。
「但你等一下就走了。」
我不能騙他,只好點點頭說:「我想是的,沒錯,雷。」
在水中、在卧室里、在星光似的微弱燈光下,我們一次又一次做愛。完事之後,他躺著休息,我沿著他的脊椎骨輕吻他背上每一條肌肉、每一個黑痣、每一塊斑點。
「別走。」他說,他緩慢地閉上那對有如珠寶般明亮的雙眼,我知道他即將進入夢鄉。
「我叫蘇茜,」我輕聲說,「姓『沙蒙』,聽起來就像是『三文魚』。」我把頭靠在他的胸前,在他身旁沉沉入睡。
當我睜開雙眼時,窗外一片暗紅,我可以感覺到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外面的世界充滿了生氣,我看人間看了這麼久,真不敢相信現在又回到人間,在這裡生活和呼吸。我知道除了這裡之外,我哪裡也不想去,我只想待在這個小房間里,重新體驗一次戀愛的感覺。
我在無助中離開了人間,此時雖然也覺得無助,但和臨死前的心情卻大不相同。我現在知道人都有脆弱無助的一刻,我們憑著感覺走,邊走邊摸索,最終張開雙臂迎接光明。這一切都是人生未知航行中的一部分。
露絲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我撐起一隻手臂,看著他沉睡。我知道我快走了。過了一會兒,他睜開了眼睛,我用手指輕撫他的臉龐。
「雷,你想過死去的人嗎?」
他眨眨眼睛,看著我。
「別忘了我讀的是醫學院。」他說。
「我說的不是屍體、疾病或是器官衰竭,我是說露絲所說的事情,比方說,露絲看見過我。」
「有時候我會想到她說的話,」他說,「但我一直不太相信。」
「你知道,露絲和我都在這裡,」我說,「我們一直在這裡。你可以跟我們說話,想念我們,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傷心。」
「我能再碰碰你嗎?」他掀開腿上的床單,坐直身子。
就在此時,我看到床的另一頭站著一團模糊的影子,我想說服自己那只是陽光下的光影,是夕陽中的一團塵埃。但當雷伸手碰我時,我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雷靠近我,輕柔地吻我的肩膀,但我依然一點感覺也沒有。我掐掐床單下的身體,依然沒有感覺。
床畔模糊的影子開始現形,雷滑下床,起身站好,我看到房間里充滿了男男女女的身影。
「雷,」雷走向浴室,我想在他走之前對他說「我會想念你」、「別走」、或是「謝謝你」。
「嗯?」
「你一定要讀讀露絲的日記。」
「一定。」他說。
隔著床畔逐漸成形的鬼影,我看到他對我微微一笑,他轉過身去,挺拔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浴室門口,但對他的記憶卻將永存我心。
浴室中逐漸浮上一層朦朧的水氣,我慢慢走向霍爾存放賬單的小書桌,露絲的身影再度浮上我心頭。從在停車場看到我的那天開始,露絲就夢想著像今天這樣神奇的一刻,我怎麼沒看出來呢?我只顧著自己的夢想,生前希望長大後當個野生動物攝影師,上了高三就拿奧斯卡金像獎,死後則夢想再吻雷·辛格一次。你看看,我們的夢想都有了結果。
我看到桌上有部電話,我拿起聽筒,想都沒想就撥了家裡的號碼,我好像拿了一把號碼鎖一樣,手一碰到按鍵,馬上就知道開鎖的號碼。
電話響到第三聲,有人接起電話。
「哈?」
「哈,巴克利。」我打聲招呼。
「請問是哪一位?」
「是我,蘇茜。」
「哪一位?」
「蘇茜,我是你大姐蘇茜。」
「我聽不到你說話。」他說。
我默默地盯著電話,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屋裡充滿了沉默的鬼魂,有小孩,也有大人,「你們是誰?你們從哪裡來的?」我大聲詢問,但屋子裡卻一片靜默。就在此時,我注意到自己已經坐直,露絲卻趴在桌子旁邊。
「你能不能拿一條毛巾給我?」雷關上水龍頭,在浴室里大喊,他沒聽到我的回答,等了一會兒才拉開浴簾。我聽到他跨出浴缸,走到門口。他看到露絲,趕緊衝到她身旁,他碰碰她的肩膀,她在半睡半醒中睜開了雙眼。他們看著對方,她什麼都不用說,他知道我已經走了。
我記得有一次和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