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兒是一陣年輕的風,和所有年輕的事物一樣,他崇尚自由,喜歡熱鬧,個性張揚。他的愛好是在路上一邊大呼小叫一邊跑來跑去,於是大街上頓時飛沙走石,樹木的葉子紛紛葉落歸根,行人們都眯起了眼睛,姑娘們一邊哎呀叫著一邊捂住裙子,這時候,風兒就特別得意,他就哈哈哈地笑起來,於是上述情景再次重演……
這天也是一樣,風兒張牙舞爪地在大地上馳騁,他覺得痛快極了,沒有什麼可以阻擋自己的感覺真好!
「風兒!風兒!」天空中傳來嚴厲的訓斥聲。
「誒……」風兒全身一抖,變成一陣微風。
風媽媽從天而降,落在風兒身邊,她怒氣沖沖地說:「風兒,你沒有什麼話要對媽媽說的嗎?」
「有,為什麼風會有媽媽的……」
「……不是這句吧!媽媽是問你,昨晚跟你說的事情你是不是當耳邊風了?」
「沒有沒有,況且我們本身就已經是耳邊風了……」
「不許貧嘴!媽媽不是告訴過你,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不能再整天鬧鬧騰騰,惹人討厭了,你要做一陣知書達理的好風。」
「那未免太沒樂趣了吧!」
「你敢不聽媽媽的話?!」風媽媽提高了嗓門,頓時空中一陣風起雲湧。
「我錯了我錯了。」風兒什麼都不怕就怕媽媽,「我會聽媽媽的話別讓她受傷。」
「這就乖了。媽媽會看著你的,別讓媽媽失望,有時間多做一些對人類有貢獻的事情吧。」
風媽媽說著消失了。風是來去無蹤的。
挨了一頓批後風兒頓感掃興,可是他儘管叛逆,骨子裡還是很尊重媽媽的,他只能乖乖。
眼前是一道門,按照風兒往日的風格,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撞進去的,現在風兒想起了媽媽的話,他只好把脾氣收起來。
但是風世界的規矩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繞開障礙物的風就不是風了。
所以風兒只好用很小的力氣去推那扇門,那更像是敲門,單薄的門板被他拱得吱呀吱呀作響。
「哎……誰啊……」屋裡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我……沒辦法起來開門……可以的話,請自己進來……」
既然是對方的意見,風兒就照辦了,他稍微用了一點力氣,大門應聲而開。
屋內竟是灰濛濛的一片,暗無天日。屋角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氣若遊絲的老婆婆。
「您是誰呢……不是小偷先生吧?我這裡也沒啥好偷的……」老婆婆邊咳嗽邊自言自語,「我病著,也活不了多久了……」
風兒大驚,他還是第一次面對即將死亡的人類,他咻地來到了床前。
老婆婆本就凌亂的髮絲因為風兒的到來而飄揚起來,被子床單什麼的也不安分地亂舞起來,風兒連忙控制住情緒。
老婆婆病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她可以感覺到屋子裡有誰,但是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對不起我不能招待您……咳咳……能麻煩您給我倒杯水么……」
風兒點點頭,他飛到廚房,用巧勁兒旋開水龍頭,結果裡面一滴水都沒有。
風兒不知道老婆婆是因為長期沒交水電費被停水停電了,他想了想,推開門颳了出去,徑直進入了另一戶人家裡。
那戶人家看著水龍頭不知道被什麼力量旋開,並且水還不流到地上,而是神秘地被卷在空中,嚇得打電話報警去了。
風兒卷著水流回到老婆婆家,他過去沒做過這種事情,他必須急速地轉動身體,讓自己變成一股小旋風,才能保證隨身攜帶的水不灑在地上。這是非常高難度的技巧,需要天賦,不是每陣風都能做到的。
他吃力而小心地把水引入一個杯子里,然後托著杯子來到老婆婆床頭。
老婆婆聞到了水的清涼,她摸索著接過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我還以為您走了……」
不知為什麼她的話讓風兒有些心酸,風兒突然在屋子裡來回掃蕩了好幾遍,然後推開了窗戶,將整個屋子的灰塵、垃圾及陰霾一起帶出窗外。
陽光灑進來,屋子裡回覆了朝氣。老婆婆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謝謝您,這位先生,雖然我不知道您是誰……」她感激地對風兒說。
風兒在她床頭輕輕地吐氣,吹走纏繞在老婆婆身上的病菌和高熱。
「可惜我沒什麼能答謝您,因為生病的緣故,家裡的店都關門好久了。」老婆婆歉疚地說。
風兒聽了老婆婆的話,咻地離開了屋子,他很快找到了老婆婆所說的那家店。戶門緊閉,就在老婆婆家樓下。
風是無形無質的,風兒輕而易舉地從門縫進入了店內。
這是一家食雜店,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來客人了,屋內甚至結出了蜘蛛網。
風兒決心讓店重新開張,這需要先開門才能做生意。風兒沒有鑰匙,他看著鎖眼,把身體縮到最小,鑽了進去。
開鎖之所以需要鑰匙,無非是要讓鑰匙上的不規則鋸齒與鎖孔里的相應空隙對上。風兒努力地調整著力量,啪,風壓把鎖彈開了。
風兒樂得在屋子裡跳起舞來。灰塵蛛網什麼的紛紛飛出屋子去。
有常客看到食雜店重新開業了,連忙趕來光顧,老婆婆不在,他們也很不方便。
「有人嗎?有人嗎?我要一罐花生油。」一位女客人嚷嚷。
風兒正在看老婆婆的賬簿,上面寫著店裡具體貨物的售價明細,風兒了解了花生油的價格後,用風的力量帶動一罐油向櫃檯飛來。狂風可以吹動石頭,甚至連人都可以卷上天,因此這算不了什麼。
然而看在客人眼裡,那罐油是憑空飛過來的,她嚇得假睫毛都彈了出來,她嚎叫著離去,還吶喊著老婆婆已經去世了現在是鬼魂在看店一類不符合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胡話。
風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形象是不適合做生意的,不做生意就沒錢,自己可以沒錢老婆婆不能沒有,怎麼辦?
風兒突然注意到對面的一家玩具店裡有賣一種跟真人等大的吹氣玩偶,他高興地刮進玩具店。
風兒挑選了一個差不多12歲男孩高矮的人偶,他從吹氣口緩緩地將身體「灌」了進去,人偶迅速從平面膨脹成了立體,風兒就像把門從裡面關上一樣把塞子給塞好。
風兒變成了一個小男孩!但是這個小男孩的成分也未免太一目了然了,於是他又給自己找了身人類的衣服穿上,甚至戴上了帽子和手套,這下,沒人看得出眼前的是一個人偶,更加看不出他的真實身份是一陣風了!
風兒高高興興回到食雜店。現在的他,身體就跟一個氣球一樣輕盈,他就像操縱一輛車似的,從內部控制人偶的動作。
陸續有客人上門,他們見看店的是一個小男孩,紛紛感覺有趣。
「老婆婆好久沒來了,她是生病了嗎?你是她的孫子嗎?」他們問。
風兒連連點頭。
「幫奶奶看店,多聰明的孩子啊。」有客人拿手帕擦眼睛。
風兒乘機捧著一堆貨物遞給他們。
「好好,我們買,應該的。」客人不反對他的乘機推銷。
生意好得不得了。
一輪忙下來,即使是風兒都有些累了,這時客人們也走得差不多了,風兒靠在櫃檯上休息,同時美滋滋地看著自己賺到的錢。
三兩流氓阿飛大搖大擺走進店來。風兒連忙過去招呼。
「喲,從老太婆變成小鬼頭了。」阿飛顯然常來。
風兒禮貌地鞠躬迎接。
阿飛甲直接擰開一瓶可樂,就著火腿腸大吃大喝起來。另外幾個也不甘示弱開始席地用餐。
風兒耐著性子等他們吃飽喝足,然後走到他們面前,示意收錢。
「錢?」阿飛們互相看看,哈哈大笑,其中一個直接推了風兒一把,輕飄飄的風兒被他推到了食雜店的最深處。
「手無縛雞之力居然還學人做生意咧。」阿飛們嘲笑著離去。
風兒大怒,他沖了上去拉住他們。
「這小鬼真帶種,抓住他,我給他點顏色看看。」阿飛甲對同伴說。
風兒馬上被一邊一個抓住了。他們握緊風兒的胳膊時說:「輕著點,這小子身體似乎不太好,骨頭軟得很。」
阿飛甲掄起拳頭嘴裡叫著「啊噠~」然後一拳打進了風兒的肚子。
柔軟如綿。
「怎麼沒聽到應有的清脆聲響?」阿飛們納悶。
風兒可氣炸了,這些囂張的人類,居然該毆打風?風兒一生氣就忍不住膨脹起來,於是阿飛們眼看著眼前的瘦弱少年越來越是強壯。
「這是個肌肉男!!」阿飛們嚇得面如土色。
「砰!!!」一聲巨響,風兒的塑料身體爆炸了。噴薄而出的氣浪推得阿飛們撞向牆壁,頓時腦袋猶如春運時期趕火車的民工們一樣,大包小包。
風兒覺得痛快多了,他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