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間,大部分時候,人都是有理性的,即使在被酒精浸泡後也是如此,每每可以保持理智的底線——所謂的酒能亂性,往往只是一種情慾放肆後的託辭。
理智只有一種情況會發生例外——戀愛和失戀。
艾米也是如此。
小別勝新婚的說法對於此時的艾米,完全是另外一番含義。
千里、萬里,從春寒料峭的北國殺到潮濕炎熱的妖精森林。每一個夜晚,少年都怕進入夢鄉,因為在那裡必然有一個少女遠去的背影。
出發前,艾米是有必死的心理準備的,畢竟,妖精森林的名氣太大了,古往今來,除了吟風這樣的強龍從妖精森林殺出一條血路,還沒有人類或者其他種族曾經擁有過類似的殊榮,反倒是在歷史文獻記載中,數不勝數的人類名將隕落在這片茂密無邊的森林中。
死就死了吧——這是過去一段時間艾米心裡最常飄蕩的一句話。對於少年時代的艾米,愛情的分量遠超過了對權力和金錢的追求。而事實上,對於後兩者,艾米一直看得非常淡。此時,對於艾米這樣的少年很難再給予更高的要求,更不能期望他獨自挑起帝國的某個重擔。
看著遠處的少女,艾米全然忘記了身邊的一切:女孩瘦了,明顯瘦了,臉色比在冰天雪地的斷冰港還要差。艾米不知道要說什麼,嘴唇微微地顫抖著,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失態。
遠處,一雙慧眼中慢慢地蕩漾起水波,女孩也看到了艾米。
艾米在人才濟濟的小傭兵團中,從品相上來看是肯定不如池傲天等男子出類拔萃佼佼超然,但是,也絕不應該是眼前這個樣子:衣服根本看不出本色,頭髮上沾滿了草像是擀了氈,亂七八糟的鬍鬚從原本乾淨的臉上滋生出來,如果不是那雙眼睛,無論如何不能把眼前這個看似超過30歲的男人和在帝都無限風光的少年傭兵團團長聯繫到一起。
精靈女孩眼睛一紅,扭頭又走進了精靈界。
艾米胸口像被刀刺入一樣,腳下發虛,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麼。
可惜,對艾米恨之入骨的夜精靈一族並不知道眼前這個民族的惡人已經陷入了半瘋狂狀態,否則隨便來幾個人都可以一刀解千愁。水無痕隱約感受到了什麼,只是,以夜精靈的審美觀,很難把剛才進入精靈界的女孩和艾米聯繫在一起——就算鮮花們都死去活來地想插到牛屎上也輪不到眼前這個邋遢男子,平心而論,牛屎的賣相其實都不算差,一坨坨金燦燦地散發著麝香味道,還是比較誘人的。在水無痕心中,眼前這個大名鼎鼎的邋遢傭兵團團長實在與牛屎也有著相當距離。
後來,水無痕終於知道了當時艾米的狀態,對於沒有借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舉除掉對手,後悔莫及,也終於深深地理解了艾米閣下為什麼三番五次地提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原來是黃金腦閣下自己深有體會呀。
水無痕和族人再次談到此事時,最愛記仇睚眥必報的夜精靈竟然第一次在心底饒恕了自己的仇人:唉,可憐的人,典型之典型的自古才貌不可雙全。夜之族從此放棄了暗殺艾米的計畫——還是讓他活著吧,讓他活著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夜精靈一族,利用自己手中潛在的勢力,對於大陸上的強者都相當了解,所以,水無痕才可以一語猜中艾米和易海蘭的身份。在資料中,易海蘭相貌一欄中描述文字如下「金色長髮,面容白皙俊秀,身材挺拔」,而傭兵團長艾米,由於本身長相確實是中人之資——如果不仔細看,是無法發現艾米潛在的魅力。夜精靈也派人去潛伏察看艾米團長,可惜,派去的人正是瑩的父親,名為青新的精靈男子向夥伴談及艾米團長時,只用了幾個字來形容:「猥瑣,極度的猥瑣。」在一般的精靈語法中,猥瑣一詞絕對是要被用在相貌上的,因此,在資料卷中,艾米相貌一欄中的描述僅為:「猥瑣,極度猥瑣」寥寥數字——現在卻需要感謝這幾個字,否則水無痕也很難立刻判斷出艾米的真實身份。
黑色的霧團在空氣中消失,靈寶兒的尖叫立刻傳遍精靈水境:「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欺負我媽媽的大壞蛋!放開我!我和你們拼了!你們這些黑妖精,不要碰我!」
水無痕沖精靈少年點點頭:「謝謝,你做得非常好。如果沒有你,精靈們今天肯定是一場血戰,說不定要死很多人,妖精森林裡又會出現兄弟相殘的慘劇。」
男子接過了小女孩,漆黑的手與白嫩的胳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水無痕兄,我真的很佩服你,任何時候都可以把自己的行為包裝得和鮮花一樣艷麗。」天空中傳來了易海蘭的聲音——易海蘭很想像艾米那樣很「幽默」地說話,只是,無論如何也學不像。是呀,雖然常有人說,學壞容易學好難,但是想學到艾米這樣大奸大滑乃至達到大奸大雅的程度,即使有著易海蘭這樣的智慧也是有相當的難度。
還好……只是一個艾米,就已經天下大亂了,再多一個易海蘭,肯定是不能期待他來撥亂反正的。
只是,易海蘭面對的是水無痕,水無痕這樣的男子怎麼會在乎這樣的話。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魔帥閣下,不論你怎麼批評,我說的是事實,同為精靈一族,最不想看到的是骨肉相殘。」
「水無痕,放開我的孩子。」使用本命魔法後又被兩支箭重創的精靈女王臉色已經極為難看,嘴角不斷滲出血水,旁邊幾個侍女捂著嘴,發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水無痕低頭看了一下靈寶兒吹彈即破的細膩皮膚,嘴角露出了笑容:「女王陛下,這真的是您的千金嗎?實在是非常的漂亮,起碼在我們夜之族中少有這樣的美女。」
「你要死了,放開我,醜八怪,你放開了!」靈寶兒掙扎中突然看到了比離自己媽媽更近的艾米,「大鬍子叔叔,快來救我。」
水無痕頓時愕然,沒有想到艾米這樣的邋遢男人竟然有著如此之好的精靈美女人緣,看來,這樣一坨牛屎還是有著其獨到的地方吧。
這邊的混亂把艾米從傷痛中拔了回來,現在,起碼知道了瑩在哪裡,比起之前沒頭蒼蠅一樣在妖精森林裡撞來撞去好很多。艾米精神為之一振,立刻明白了眼前這個精靈小女孩對自己的重要性——如果能夠把精靈公主救下來,估計精靈一族對於瑩出嫁的事情都會贊同的。艾米是一個極為現實的人,在不傷及良心和道德的標準下,很難期望他有更高的表現。
「那個,那個水什麼什麼,把靈寶兒快放下,否則我和易海蘭就不客氣了。」某個人借著易海蘭的威名,而易海蘭又借著巨龍吟風響徹泛大陸的昭著臭名,狐假龍威而已。
精靈小女孩對於艾米還是有印象的——也難怪,在整個精靈一族中怕都找不出一個這樣邋遢的,就更不用說是精靈界,在那精靈界裡面即使是一隻沒人要的狗狗估計都比現在的艾米更乾淨一些吧。
「大鬍子叔叔,快來救我。」靈寶兒沖著離自己更近的艾米晃著玉石般晶瑩小手。
艾米臉上露著壞笑,皮膚上黑色塵垢黑雪般簌簌落在衣服上:「那個水什麼什麼,還不快點把我家靈寶兒放下,易海蘭,關門,放龍!」
且不說美麗的精靈小公主什麼時候變成了艾米家的,只是聽著這關門之後應該是放狗而不是放龍吧。
在場所有人和精靈都聽到了,天空中神聖巨龍的吟風發出極為憤怒的低吼:「我靠!」
如果不是變成了坐騎,這一句「放龍」估計吟風就把在場所有人都變成焦炭——說的人固然該死,聽到的人萬一傳出去呢?也都該死!
「呵呵——」水無痕露出淡淡的笑容,「艾米閣下,難道您真的以為可以吃掉我嗎?」
「得了吧,根本不用我出手,看到了吟風寶寶沒有?你們這點人,根本不夠吟風寶寶打,對不對呀,吟風寶寶?」艾米臉上露出了崇拜、佩服、不屑、熱情等等的複雜笑容——哦,仔細看一看還能夠看到借刀殺人和狗咬狗等等神色。
吟風感覺自己算是徹底被下面這個猥瑣人類打敗了,提出這樣的問題,即使是聰明如吟風者也實在不知道該承認還是否認自己打得過夜精靈,吟風今年都2000多歲了,艾米這種小伎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哼哼兩聲表示聽到了這樣的話語就算了。
只是,以艾米閣下的敏銳如何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呢,未置可否的回答就是默認吧,起碼艾米是這麼理解的:「聽到了嗎,小子,吟風寶寶怎麼說來著,哼哼——這兩聲哼哼,響徹山河,蕩氣迴腸。怕了吧……」
在魔法歷5年前後,常有人總結,身為五大A級傭兵團團長的艾米閣下,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黃金腦」,這樣的語句中,貶低的含義甚至超過了讚揚的成分,其中最被人詬病之一就是每每在緊急關頭人仗龍勢,而被依仗者從龍神、神聖巨龍使、暗黑骨架龍乃至被世人視為邪惡的吟風。其實,仔細想想,狐狸假虎威也只是看到一隻比較笨的老虎,如果聰明到可以通吃所有巨龍,這樣的本領也是大部分人所沒有的。
「聽說,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