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願意,在倒下了數十個同伴後,人類平民還是接近了城牆,十數部長梯架過了護城河,沒有經過訓練的平民們手腳並用地向對岸攀爬,手裡的長劍以及棍棒不斷落入護城河中。雖然城牆上的傭兵們並沒有直接攻擊他們,但是遠處拋射來的巨大石塊經過反彈後也不時落在人群中,不斷有人手捂著頭顱倒在地上、落入護城河裡。河水中紅色的部分越來越大越來越濃。
突然,沿斷冰港右側護城河殺出一支騎士部隊。與法諾斯軍團此前見過的所有的人類騎士部隊不同的是,這些騎士並沒有身穿重甲甚至連普通的板甲都沒有,黑色的長衣緊緊裹在身上,僅在胸部和腹部有白色鋼絲編製的鎖鏈甲。手中的武器也根本不同,這些騎士手中並沒有騎士標誌的雙手長槍或者單手矛,只是背後背著長劍,手中拎著長弓。
小傭兵團騎士部隊第一次亮相,對於當時大部分軍隊的指揮官而言,是一件很難想像的事情,對於任何國家而言,重步兵的毀滅力是輕步兵的3倍,這是不爭的事實,而重騎士不僅僅繼承了重步兵高防禦的優勢,更兼之有強大的穿透力,在任何一次戰役中,一旦重騎士部隊被投入使用,那麼離結局已經不遠。
後世很多人認為,傭兵王艾米閣下不僅僅充分發揚光大了劍士職業,對於騎士部隊的應用也給予了新的解釋,從而導致了騎士部隊全新的發展。
但是,在當時,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其中的辛酸苦辣。
騎士部隊開銷之大,是小傭兵團諸主官此前根本沒有預料到的。採購馬匹極為費錢,一匹好的戰馬價格甚至高達100個金幣,還好,值得艾米等慶幸的是,小傭兵團騎士部隊所有的馬匹都是團員自帶。馬匹飼養給小傭兵團財政帶來的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一匹馬一天吃掉的飼料多達20公斤,不要認為馬是吃草——戰馬吃的是草料,所謂的草料是由細草、燕麥、黑豆等混合而成,斷冰港位於大陸西側,而燕麥、黑豆的主產地是大陸腹地,這些草料運到斷冰港價格已經和糧食所差無幾,基本而言,一張馬嘴消費相當於7個傭兵消耗食物,這個數字折算為金錢甚至超過了吃肉吃魚的地行龍。
小傭兵團本來就資金緊張,戰馬和地行龍讓財務變得捉襟見肘。以至於某次艾米等人在巡視馬廄時,團長大人閣下抱著最為健壯的一匹戰馬,滿含深情眼淚汪汪地對戰馬說:「馬爺爺,你知道嗎,你們真的要把我吃窮了。你看看,你身上這哪裡是肉呀,這是小傭兵團2000多兄弟的血汗錢呀。如果打仗的時候,你們打輸了,我就是把你們一匹匹都殺著吃了都吃不回本呀,或許……你的皮還可以賣點錢,你的馬鬃還可以賣點錢,你的馬筋可以搓弓弦,你的馬……」
團長大人的話沒有說完,眾目睽睽下那匹生龍活虎的戰馬已經萎靡不振地趴在了地上四蹄痙攣,艾米團長秀目所到之處,騎士營無論是馬匹還是騎士如同寒風掃過一個個打起了擺子。
在這種拮据的經濟情況下,小傭兵團也實在無法拿出更多的錢來為騎士們購買成套的鎧甲。事實上,就算有錢,騎士鎧甲都是定製的,小傭兵團剛剛穩定下來旬月,以斷冰港幾個小鐵匠鋪的製作能力也提供不了這麼多。這次為了備戰法諾斯軍團,艾米專門從斷冰港城守庫里找出了原來配備武裝劍士營的鎖鏈短甲。騎士槍實在是不可能找到了,但是也不能讓騎士營的少年們在第一次衝擊中就倒在敵人的長槍下,艾米特地從城守庫中找到了很早就被淘汰下來的角弓,艾米閣下的原話是:「射他,射他,就算他盔甲厚射不死他,也要減慢他們的衝擊速度,這樣撞在一起的時候,你們可以握住他們的長槍,對了,順著槍爬過去,反正他們穿的盔甲多,反應沒有我們快,騎在他們脖子上砍他們!記住,不許隨便戰死,你們還有這些馬欠我的債務根本沒有還清!」
撇開艾米閣下話語中明顯帶有窮人自嘲的部分,利用這些簡陋的武器確實應該能夠為小傭兵團騎士營帶來更多生存的機會吧。當然,在沒有經過大量的戰爭檢驗前,這一切還都僅僅是善良的期待而已。
帶著些許不解,法諾斯軍團迅速派出了一支混合部隊去攔截這區區不到200的騎士,上百的重步兵高舉手中的鋼盾組成了3個鐵刺蝟,接著,相當數量的半人馬弓箭手推了上去,最後的騎士部隊也動了起來,對付騎士也只有騎士才能夠匹敵。
騎士們手中的弓弦發出嗡嗡顫響,角弓的射距與長弓雖然有著差距,但是,小傭兵團騎士們有著天時與地利,初春猛烈的季風沿著海岸從西南向大陸縱深席捲,騎士們在坐騎上射出的弓箭在狂風的挾裹下再帶著輕騎的初始速度已經超過了法諾斯軍人的判斷,第一排重步兵大盾還沒有來得及立起,鋼鐵的雨點已經落下,數十個熊人戰士臉部中箭捂著箭孔栽倒在地上,比預想更快到來的打擊效果顯然不僅於此,半人馬弓箭手頂著狂風眯著眼睛正在通過尚未組建完全的拱形陣地,鋼雨點對他們的打擊顯然更甚於熊人戰士,白色的身軀不斷倒在地上,嘶啞的悲鳴成為法諾斯側陣地的主旋律。
法諾斯主陣和兩翼的主官同時為之震驚,上萬軍人中隱約出現不穩定的動蕩。主陣上方接連升起藍色和紅色兩面大旗,左翼軍人再次派出了一個半獸人重步兵百人隊和兩個狼人百人隊。
在與敵人還有150米左右距離的時候,池傲天率領騎士營撇開正面敵人,沿東南方向敵人後方插去——這也是艾米的吩咐,一對一的傷亡互換肯定是大大違背「一本萬利」的商業規則。
在艾米精打細算的算盤中,騎士營射完每人標準配置的3打箭,只有能夠射傷100敵人而且自己損失不超過10人,才算合適,目的只是救人,那種正面騎士衝擊步兵陣營的風光場面還是留給帝國正規軍吧,畢竟,小傭兵團還沒有從帝國軍部領過一分錢糧餉。這種奇怪的打法池傲天是很難接受的,在帝國騎士學校中任何一次常規騎士演練都是真正鋼鐵和血肉之間的碰撞,如果不是因為小傭兵團現有高級幹部中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騎士作戰經驗,這個位置池傲天肯定是要拱手讓賢的。
更多的重步兵被從左翼正面部隊分離出來,數百面大盾高高舉起,箭羽滑過空氣從大盾上空落入後面,不斷有慘叫聲傳出。
為了防止斷冰港內衝出敵人來突破左翼部隊,新的命令在法諾斯軍人中傳播著,主陣三個以上的重步兵百人隊和5個以上的輕步兵百人隊大踏步向前走了20米構建了後續梯隊,而且其中至少一半的軍人建立了新的左翼防護。與此同時,兩個狼人百人隊從平民後面撤了下來,快速防護被遺漏在主陣和前陣之間的投石車陣地。
法諾斯軍人們突然聽到從後方傳來銳利的鳴叫,幾乎所有主陣、左右翼軍人都下意識地回頭張望,遠處天空中黑壓壓地席捲而來無數的狂鷲,每一隻狂鷲背上都有一個劍士。法諾斯高級軍官中都知道小傭兵團幾大主力劍士營中狂鷲劍士營是最為犀利的銳器,獸人犀利的眼睛立刻辨認出了狂鷲劍士們的目標:法諾斯主營。
對於狂鷲劍士營,任何法諾斯軍人都不敢給予絲毫小覷,在西林島一戰中,上萬法諾斯精銳軍團圍殲小傭兵團之所以功虧一簣,就是因為漏算了狂鷲劍士營——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中傳來三次弓弦聲,身經百戰的達海諾將軍被一箭射倒在地,再次響起的弓弦聲竟然射中了漆黑夜空中飄舞的繩索。達海諾閣下得以生還是不幸中的萬幸,而其後,所有看到現場被一箭射斷繩索的軍官都默默無語,包括達海諾本人都不得不承認,擁有如此準度的神箭手絕對不可能在第一箭射偏,這是違背軍人們對弓箭常識的——任何一個弓箭手,第一箭都是他射得最準的。看來,神箭手本人在那一刻確實有著主觀上的放水因素,面對這樣的神箭手在空中襲擊,即使是龍騎士也難逃一箭之災。
看著鋪天蓋地似乎要淹沒一切的狂鷲騎士,法諾斯戰役指揮主官梅林主帥無論如何不能肯定其中沒有那個令所有軍人恐懼的神箭手,更不知道這樣的神箭手在小傭兵團的數量,作為軍人,雖然對於自己的生命已經看淡了很多,但是,一旦主帥被襲擊,整個軍團面臨的將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梅林立刻放出了報信的青鷂,接著,所有的半人馬弓箭手和人類弩手從正面撤了下來,快速通過已經有些混亂的主陣並在四周織成新的防護網。
被用刀劍脅迫攻擊的人類平民立刻感覺到背後壓力在瞬間消失,陣形在數息間崩潰,後面的平民像水流一樣向護城河的兩側傾斜。
法諾斯軍團右側軍團發現斷冰港左側城門突然洞開,至少5個騎士百人隊貼著地面像黑色的水銀一樣傾瀉而來,身為右翼主帥的諾頓感覺到這支騎士部隊與襲擊左翼騎士部隊的不同,嚴格意義上講,只有這樣的騎士部隊才是真正的騎士。沖在最前面的是身軀負甲介乎重騎士和輕騎士之間的常規騎士,高頭大馬上2.7米長的騎士槍高高聳立,所有的騎士拉下了漆黑的面具,馬匹全身至少40%以上是鎖鏈甲;在這些騎士的後面,是兩百多匹高大的地行龍,與其他所有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