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我走-2

如今的肖梅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多倫多式的中國女人了。她已經融入了多倫多的血脈中,從穿著到談吐都流露著洋人充滿自信的張力,舉手投足間都顯示著她東西方結合的優雅和魅力。

一路上,肖梅一邊開車,一邊繼續她關於Bill的話題。從肖梅興奮的表情不難看出,Bill是她戀愛計畫中的最佳人選。肖梅對Bill的熱情是策划出來的,就像她買名牌衣服一樣,先看價簽,再看款式。如果價錢在她的期待範圍內,她就可以忽略一些樣式和顏色上的遺憾。如果反過來,她先是充滿熱情地相中了款式,而發現價錢貴得嚇人,那頓時就會有失落感。肖梅不喜歡把這種失落感留給自己,她喜歡在實際能達到的範圍內策划出她能抓得到手的幸福。

肖梅還在絮絮叨叨,把我從沉思中拉回到她的講述中。

「Bill雖然相貌平平,還是個大禿頭,他說他五歲就沒了頭髮。歲數也比我大了十幾歲。可他一直是單身,沒有婚史,四十幾歲對於男人來說才是生活剛剛開始。Bill是律師,你們聽聽人家的名字——Bill(鈔票的意思),跟Bill

Gates(比爾?蓋茨)同名,聽著就有錢。」肖梅激動地說著。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愛情是可以瘋狂的,但婚姻可是要理智的,一輩子的事呀,你可要想好了。」我覺得我媽說的話用在別人身上句句都是經典。

「我沒時間理智了,我費了多大勁才找到一個上流社會的單身白種男人。」肖梅目光直直地說,她對我的「擔心」很不滿意。

我看了一眼肖梅,雖然塗了妝彩,還是掩不住她眼角慢慢爬上的魚尾紋。女人老得真快!肖梅「橫行」到三十歲,表面的貴族氣也掩飾不了內心的害怕。肖梅是對的,一個在異國他鄉的女人,哪裡有那麼多的時間來尋找真正的愛情。肖梅在國內的時候,追她的男孩少說有一個加強連。她不是嫌這個身高不夠,就是嫌那個智商不夠,要不就是學歷又太平庸。愛情是奢侈品,異鄉的女人玩不起這奢侈。Bill的出現已經是上天對肖梅的恩賜,又何必在意他的禿頭和長相呢?

「我想嫁Bill,還不知道他想不想娶我呢。以前都是別人追我,主動權在我,現在一切取決於他的決定,我只能等。我很緊張喲,真的很緊張。」肖梅深情地說。

「我不明白。你現在有白領的工作,有帶游泳池的do住著,你還愁什麼?不像我們,心都是懸著的,不定哪天混不下去了就得打包回國。」我說。

「有工作又怎麼樣。加拿大的工作難找,找到了就是養老院,養老院可不是保險箱,不定哪天就被lay

off(炒魷魚)了。什麼都不比找個可靠的有本事的男人更重要。」

「你這是杞人憂天!」向東從後面冒出一句。

「得了吧,你們男人理解不了女人對婚姻的期盼。婚姻是我在這裡改變命運的唯一契機。最近Bill接了一個案子,是關於一對白人夫婦收養的一個中國棄嬰的糾紛。他很有可能要去一趟中國,想讓我陪他去。我已經暗示他了,我們中國人很保守,我爸媽不會高興看見我和一個男人名不正言不順地回去,除非結了婚,有個名分還差不多。」

「你真有辦法,我真佩服你。麵包會有的,你的幸福就在前方!」我望著肖梅說。

車停在了餐館前,Bill果然就在正前方等著肖梅。肖梅來不及熄火就跳下車迎上去和Bill擁抱親吻,表情十分誇張。

Bill提議去一家環境好的中餐館吃晚餐。肖梅就定了湖邊Queen』s Quay

Terminal的「明珠」。我們在一張靠窗戶的桌子前坐下,安大略湖水在夕陽下閃著藍光,時而有一二艘白帆的小船從湖上划過。

Bill點完菜就起身離開了。肖梅馬上對我說:「你們兩個,一會兒在他面前多誇誇我啊,誇張些沒關係。」

Bill在前台和老闆嘀咕了一陣後就回來了。他摟著肖梅,像摟著一隻寵愛的波斯貓,時不時地就親一下,呵護得柔情備至,一口一個「My

dear(親愛的)」,「My baby(我的寶貝)」。Bill感慨地說:「She is the most beautiful girl I ever

saw.(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兒。)I』m so lucky!(我真是太幸運了)!」

「是的,我可以證明。你的女朋友是非常漂亮的中國女人,不亞於電影明星。」其實想說的是:只可惜你女朋友不小心晚生了一百多年,要不就是皇上的妃子了,又偏偏早生了十幾年,讓章子怡搶了風頭。只可惜我英文水平不夠,這麼風趣調侃的讚揚我用英文說不好。肖梅抿嘴一笑,已經對我適時送上的讚揚表示感謝了。

「Oh, Ginger is so

sweet(寧寧真是太可愛了)。」Bill對肖梅說。「我想肖梅已經告訴你們了,我接了一個和中國有關的案子。那個被收養的小男孩五歲了,他的親生父母通過中國政府和民間機構找到了他,他們說當年他是因為拐賣後被遺棄才變成棄嬰的。現在他們想要回這個孩子。肖梅在這個案子中幫了我很多忙,幫我翻譯了男孩親生父母寫的信,幫我理解中國文化中對男孩兒的重視。」Bill說。

「這個案子很難辦,Bill代表的是白人夫婦,他們當年的收養手續有漏洞,但完全可以從法律上彌補。可從人情上講,那男孩畢竟證實了不是孤兒,他理應回到父母身邊。」肖梅好像是Bill的專業助手。

「但那個男孩是在加拿大長大的,說一口英文,他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加拿大家庭。他的加拿大養父母都很善良,他們並不想佔有這個孩子,只是他們很擔心男孩回到中國的農村會受不到良好的教育。所以他們才聘我打這個官司,留住這個孩子。」Bill說。

「聽說你要去中國處理這個案子。」向東問。

「是,我要去男孩的家鄉看一看。我希望肖梅能去。」Bill 抱了抱肖梅。

「又不是什麼好地方,我才不想去呢。」肖梅不屑一顧地說。Bill又吻了肖梅的臉頰,一副恩愛的樣子。

「我辦這個案子的時候,材料里有很多男孩家鄉的照片,真是很美的地方,難怪May和你都生得這麼美。」Bill舉起酒杯沖我示意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洋人就是喜歡夸人,瞧你沒出息的樣子。」肖梅用中文對我說。

吃完了飯,Bill一招手,服務生送來了幸運魚餅。

「喂,怎麼就一個魚餅,給誰吃呀?」肖梅奇怪地問。

Bill神秘地笑了笑,示意肖梅去拿魚餅。

肖梅掰開魚餅:「Oh my God!」肖梅大叫起來,好像裡面藏著個炸彈。 她的驚訝聲讓所有就餐的客人都回過了頭。

魚餅里是一隻閃閃發亮的鑽戒。

Bill拿起那隻戒指,慢慢地起身,又慢慢地拖著他的大肚子蹲下。他拉起肖梅的手說:「親愛的,我從第一天見到你就愛上了你。你的笑聲是那樣迷人,我的生命在遇到你之前是一片黑暗,你是天使來到了人間。親愛的,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肖梅一秒鐘遲疑都沒有地一把搶過鑽戒套在了手上。「Of course(當然),我願意,我都等了一萬年了!」餐館裡響起客人們的掌聲。

安大略湖邊的晚餐在完美中結束,收入不錯的律師Bill並沒有表示要給我和向東付帳,甚至他和他剛剛訂婚的未婚妻之間也是AA的。

回到家,肖梅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又跑出去和Bill單獨慶祝一番。我在電梯里沒好氣地對向東說:「什麼有錢人呀,

看他們求婚,還得我們自己掏錢吃飯,早知道我們就不去了,一共沒兩個菜,我都不敢吃 。」

「洋人都這樣,說是一起吃飯,其實就是各付各的,挺好,不欠人情。你看肖梅,結婚前還都自己付自己的呢。」向東安慰我說。

這頓飯後,我對Bill印像大打折扣,這個叫Bill的人居然不付bill。剛才還在為肖梅的訂婚而高興的我突然莫名地生出了妒忌。

「我看肖梅對異國婚姻的經驗都來於美國的浪漫電影。電影總是在兩個主人公狂吻過後結束,預示著有情人終成眷屬。其實呢,過日子,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只不過電影不演罷了。浪漫的階段能維持多久?過不了多久,肖梅就會發現優秀的Bill也和你一樣,早上在被窩裡放屁打嗝兒。Bill呢,一覺睡醒也會發現他的東方美人不過是個腫眼泡的黃臉婆。Bill就會大叫:Oh

my dear! 你怎麼這麼黃呀!難怪你是黃種人呢。」

「然後呢?」向東笑著問。

「然後,他們就開始真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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