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誠掛斷了母親的電話,聽說他不回家過小年之後,母親開始一遍一遍地打電話要求解釋,她就是這樣一個嚴厲缺少教養不肯接受別人對她說「不」的女人,父親則是個無原則縱容妻子的懦夫,從小到大他一直在母親的控制之下,從周一到周日每天要穿什麼衣服完全是她事先決定好的,無論是考試成績還是儀容儀錶都要達到母親的要求,直到他進入青春期懂得了反抗,母子倆個人之間控制與反控制的銷煙一直瀰漫到了他高三,母親生病再也沒辦法控制他為止,而父親一直是旁觀者,唯一的希望是他們母子倆個人的戰火不要燒到他身上,打擾他的委屈求全得來的太平日子。
母親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司安,她認為司安太過柔弱,不是她欣賞的女強人,那個女人頑固到能戰勝癌症,雖然虛弱卻控制欲極強,認為兒子也應該找一個像她一樣堅強的女人,卻不知道兒子早已經看透了她,絕不准許自己淪落到父親的地步。
司安在當時看來是絕佳的選擇,是他經過幾次試驗篩選剩下的最終勝出者,被家人忽略,安靜,內向,乖巧,如果她一直保持這些特質不變,他們將是多美好的一家子啊,可是她變了,雖然一直羞於對人啟齒,楊誠從心裡認為司安是被哪個野男人引誘了,像她那樣內向膽小,只有發神經的時候才有點「主見」的女人,怎麼可能有膽子取光家裡的存款帶著女兒跑掉……對了,她是怎麼知道他銀行卡的存放地點和密碼的?
楊誠隨身攜帶著家裡的電腦硬碟和筆電來到了一家電腦公司,讓他們幫他恢複數據,司安雖然刪了一些東西,但刪得並不徹底,電腦公司的人用了兩個小時就將一切都恢複了過來。
他坐在電腦公司查看硬碟和筆電上的記錄,除了正常的聊天看電影之外,司安的網路活動不多,唯一比較值得關注的是她最近在看一些社會新聞,除了事發地點都是A市之外,表面上並沒有什麼交集。
他又開始翻看司安的聊天記錄,她聊天的對象也沒有什麼陌生人,只有一些還有聯絡的同學之類的,在元旦之後,她上線忽然密集了起來,跟一些同學聊天很多,話題只有一個——「林嘉木」。
他在最後幾天的聊天記錄里終於找到了所有事情的聯繫,其中有一個同學說林嘉木在A市看了間諮詢事務所,最近很有名,很多熱點事件都和她有關……
同學,擅長離婚官司……司安該不會去找她了吧?
楊誠抄下了電話號碼,用手機撥了過去,「喂,你好,請問是林嘉木女士嗎?」
正在做美甲的林嘉木看著手機上明白顯示的楊誠三個字,卻裝起了傻,「是我,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司安的丈夫,最近她因為一些事離家出走了……」
「誰?」
「司安。」
「對不起,我在做美甲……馬上要換手了……你稍等。」她換了一隻手,「你說誰?」
「你在A大時的同學,司安。」
「我同學裡……哦,她是不是經濟系的啊,我們不是一個系的。」
「她是經管系的。」
「哦,知道了,我最近跟她沒有聯絡啊。」
「那如果她聯繫你,你能通知我嗎?」
「好,好……你問沒問過她的同學啊?」
「都問過了,你是通訊錄里的最後一個。」
「真的?我換過號了啊……哦,不好意思,我要晾手,不能聊了,再見。」林嘉木掛斷了手機,心裡卻明白,自己跟楊誠遲早會有一次正面衝突。
「林姐,你準備什麼要小孩啊?你跟鄭哥的孩子肯定特別漂亮。」美甲師跟林嘉木也是多年的好友了。
「還沒確定什麼時候要呢。」
「如果想要就早一些要啊,我姐也是過了三十才要孩子的,特別辛苦。」
「還不一定要不要呢。」
「你可千萬別這麼說,你跟鄭哥基因這麼好,不要孩子可惜了,林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男孩吧。」這個世界對女孩太殘酷了,她光是想像自己的女兒會面對的種種歧視跟困境,就要發瘋。
楊誠看著自己的手機,冷冷一笑,司安就算現在沒有聯絡林嘉木,很快也會聯絡林嘉木,這個女人從網上的風評來看是收錢替人消災的,無非是抓證據造輿論要男方出血,讓那些女人拿著錢逍遙自在,這個女人……顯然跟他媽媽一樣,是個控制狂,是女人中的敗類。
這個世界真是黑白顛倒,這樣的女人還有人說是個厲害人物,明明是應該燒死的巫婆,什麼時候女人能回歸傳統三從四德,整個中國社會才有希望。
一聲巨響打破了小區的寧靜,一輛汽車發出尖利的報警聲,小區里的狗也像是忽然被驚醒,此起彼伏地吠叫不止,嘉木忽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茫然地找檯燈的開關,鄭鐸已經先一步開了燈,被燈光晃了一下的嘉木閉緊了眼睛,「出什麼事了?」
「我去看看。」鄭鐸起身披了一件衣服,穿著拖鞋去找衣服,適應了光線的林嘉木也從床上爬了起來。
「我去看看司安。」
司安這天晚上睡得還算安穩,卻是第一個被驚醒的,連燈都不敢開抱著驚慌失措的女兒在黑夜裡發獃。
「司安,你沒事吧。」
聽出了林嘉木的聲音,司安稍稍鬆了口氣,「我沒事。」
「遙遙呢?」
「阿姨,我困。」
「困就繼續睡啊遙遙。」
「為什麼外面那麼吵?」
「因為快過年啦,外面的狗狗在慶祝。」
「哦。」遙遙在母親懷裡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司安一臉擔憂地抱著遙遙輕輕搖晃著,她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誤以為外面的事是什麼平常小事。
過了一會兒,鄭鐸帶著一身寒氣站到了客房門口,「有人順著樓頂爬到了十二樓,剛要撬窗進去,被起床上廁所的小姑娘發現了,小姑娘叫了一聲,那個人嚇得手一滑摔下去了,正巧摔在停在樓下的車上,保安已經報警了,據說從那個人身上掉出來的東西看,之前已經偷了幾家了。」
雖說是過年了,小偷也要賺錢回家好好過個年,但是這個小區一直因為比較新,物業和保安也很盡責,大家雖然加強了一些防範,可誰也沒想到竟有人膽大包天到從樓頂爬到室內入室行竊。
聯想那些主人發現入室行竊,結果被滅門的慘案,連鄭鐸都有些後怕,「我去檢查一下窗戶,明天裝一套防盜設備吧。」
「嗯。」林嘉木點了點頭,轉頭對司安說,「天還早呢,你哄著遙遙再睡一會兒。」
司安點了點頭,心卻跳個不停,手悄悄摸向了枕頭下面,匕首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她一絲安心的感覺。
汪思甜剛一進辦公室,還沒等換完衣服,就問林嘉木,「林姐,你知道昨晚掉下來的那個賊,家就住隔兩條街的老煙草小區嗎?」
「哦?」
「聽說那人從小就不學好,仗著長得還行四處勾引小姑娘,他父母還特別慣著他,容不得別人說他半個不字,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非紅口白牙的說是自己兒子沒發揮好,考前緊張感冒了,有一科沒考才沒考上大學的,扭頭求著人把兒子送去當兵了,說要考什麼學校,可沒當半年兵就讓人給退回來了,說是嚴重違紀,他父母說什麼他在部隊里受人欺負,黑暗啊,腐敗啊什麼的,周圍人都說部隊都教不好的孩子,怕是這輩子是要毀了,他們偏不信,就在家裡養著,去年還是前年,忽然這小子出手闊綽了起來,說是找著了大老闆在外地打工賺了大錢,他父母也跟著得瑟的不行了,臘月二十三他回來過年,二十五就摸到了咱們小區,據說是要偷點錢給父母重新裝修。」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林嘉木笑眯眯地倒了一杯茶,看著換完衣服的汪思甜。
「他父母在樓下鬧呢,說是12樓的人害死了他兒子,讓12樓賠錢,真是夠不要臉的,難怪能養出個吃窩邊草的兒子。」汪思甜對於小偷小摸倒沒多大的惡感,畢業她很有幾個朋友在偷這一方面頗有造詣,但對於這種吃窩邊草的行為很唾棄,「林姐,你說12樓會不會賠錢?」
「你說呢?」林嘉木挑了挑眉。
「12樓好像挺有錢的,據說是做大生意的,平時出來進去的多數是他們家女兒,兩夫妻都在外面打拚,過年了才都回了家……該不會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啊,跟樓里的清潔工熟,怎麼就跟樓里的同齡人不熟呢?他們家閨女比你小一歲,年紀雖小卻是個厲害人物,昨晚估計是被嚇壞了,莫名其妙被嚇了一跳不說,還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摔下去了,肯定不會善了,再說那兩夫妻雖有錢但視女兒如命,絕不會忍下這口氣,你瞧著吧,咱們小區肯定要熱鬧了。」
「林姐。」汪思甜湊了過來,「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關注身邊的弱勢群體,我關注高端人群啊。」林嘉木拍了一下她的頭,「有時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