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鐸剛一出電梯,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守在電梯口,上次姚茉莉來,就是這樣的陣仗……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有勢力一樣,習總出行都未必有她這樣明火執仗的排場。
對方顯然也看見了他,對著袖口的麥克風說了些什麼,鄭鐸冷哼了一聲,往事務所的方向走去,果然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場面,他走到自家門前,對一左一右的兩個門神視而不見地掏出鑰匙開了門,裡面滿滿的都是香奈兒五號的味道,姚茉莉果然在。
「哦,鄭鐸你回來了,我剛才還在和嘉木說呢,我年輕的時候在A市住過差不多有五六年,當時一心想著北京好,A市是個大農村,這幾天跟著幾個朋友玩了幾個地方,沒想到現在A市發展得這麼好,我跟他們提了你們倆個,他們都知道呢,都說你們倆個能幹得很……十分可靠,說我沒有選錯人。」
「多謝誇獎了。」鄭鐸笑著脫下外套,坐到林嘉木旁邊,將胳膊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
「你們剛結婚沒多久吧?我來的時候竟然不知道,忘了送禮物給你們。」姚茉莉說著一揮手,一個保鏢遞上了一個禮物袋,「這份呢,算是我補給你們的禮物,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們無功……」
「誒……你們現在跟我是剛認識,如果熟悉了就會知道,我這個人呢,最愛送人禮物,收了呢,就是給我面子,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連朋友都沒得做。」
「那就謝謝姚女士了。」林嘉木還想說什麼,鄭鐸將禮物收了下來。
「你們不用謝我,倒是我要謝謝你們……我給你們那麼多照片,本來只是想試試你們的工作能力,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將重點放到了賈陽陽身上……」
「照片里的那些人,只有賈陽陽在A市,我們只是從離我們最近的目標查起。」鄭鐸說道。
「可你們第一個就查到了。」姚茉莉用血紅色的指甲在賈陽陽的照片上划了幾道,「這個賤人,我跟她是在一起朋友的聚會上認識的,她聽說我在A市呆過,就說我們是半個老鄉,像狗一樣的討好我,我看她還算聰明識趣就把她留在了身邊,沒想到……竟被她鑽了空子……老爺子身邊那些女人,哪個不是絕色,她就算是貼了上去也算不得什麼,無非是多個玩物罷了,她向我磕頭賠罪道歉,說自己不是有意的,老爺子讓她陪她不敢不陪,她心裡只有她的男朋友,我一時被她蒙了過去,還因為她和老爺子吵架,說他連兔子不吃窩邊草都不知道,不應該動我身邊的人不給我面子,老爺子也保證再不找她了,後來不道她使了什麼手段竟然懷孕了……還騙我說是曾小光的孩子,和曾小光結了婚,偏偏生了個兒子……孩子生了下來她抱著孩子找老爺子說孩子是他的,老爺子做了DNA鑒定,知道是他的兒子之後,竟寵愛起賈陽陽來了……」
姚茉莉說得話可以說是半真半假,賈陽陽確實是利用姚茉莉接近了老爺子,可按照曾小光的口供,賈陽陽跟他結婚是老爺子的安排……坊間也早有傳聞姚姨娘飛揚跋扈不知低調犯了大忌,朱家人對她厭惡得很,若非看在她生了老爺子唯一的兒子面上,早就把她掃地出門,她的兒子也不爭氣得很,沒少給老爺子惹禍,現在有了另一個兒子……她兒子的地位必然下降……難怪她一路追殺到A市來,鄭鐸現在思考的是她知不知道許阿姨委託他們找賈陽陽的事……
「姚女士,恐怕我們的查找結果未必能讓您滿意。」
「哦?」
「我們找了很多人,也派人混到了賈陽陽的母親家裡,可沒有人看見賈陽陽在A市露面,我們有理由懷疑她根本沒有回A市或者是在A市短暫停留了一下,就走了。」
「沒關係,她是個孝順女兒,聽說媽媽出了車禍,一定會回來的。」姚茉莉道,她將一張紙放到茶几上,「貌似尋親廣告得由你們倆個出面找人來做。」
車禍?林嘉木眉頭皺了皺,這個姚茉莉,做事太狠了些,竟然連許阿姨都不放過,她和鄭鐸心裡都像炸開了鍋一樣,面上卻還是帶著三分笑,好像在聽她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當然了,車禍不會太嚴重,老太婆要是真死了,她也沒必要回來了,不是嗎?可惜,她沒什麼親人在身邊,沒人照顧她。」
「您放心,我們會對許阿姨全程護理的。」
「這樣我就放心了,她現在在第一醫院骨科病房,諾大年紀斷了腿又沒人照顧,可憐啊……幸虧肇事司機人品不壞,一直在付醫藥費……」
是不是人沾上了特權就會變得陰森恐怖,會不把別人的生命和權利當成一回事?或者是說越是名不正言不順,靠著手段摸到權利尾巴尖的人,就越會窮凶極惡,吃相難看?
姚茉莉離開之後事務所里香奈兒五號的味道經久不散,林嘉木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開了所有能開的窗戶通風,這樣的味道跟威壓,讓她覺得噁心,難道他們只能坐以待斃?
鄭鐸的反應倒平靜得多,他拿了林嘉木的外套讓她穿上,又拿了自己的外套,「思甜發了十幾條簡訊給我,她現在就在醫院。」汪思甜一直跟著許阿姨,出事的時候她就在離現場不到一百米的車上,「她拍到了車牌號。」
「拍到了又怎麼樣?肇事司機並沒有逃逸。」林嘉木說話的口氣難聽到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嘉木,你想一想,如果姚姨娘真得那麼神通廣大地位極穩,她用得著兩次親自來咱們的事務所嗎?用得著把事情做得這麼明顯嗎?說到老爺子的時候,她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對,她怕了……所以才把事情做得這麼明顯,說到底,她也無非是朱家向某些人表明自家對權利沒有慾望,只想要金錢的一顆棋子罷了,現在真正掌權的幾家人,在網上除了官方消息,還有別的消息嗎?」
汪思甜討厭醫院,她對醫院最後的記憶是媽媽冰冷的手和舅舅們的斥罵和對爸爸的拳打腳踢以及人們的竊竊私語和同情的眼神,她把那個女人踢傷之後,爸爸和舅舅到看守所讓她去醫院給那女人道歉,下跪求饒,她冷笑著問那女人會不會死?聽說只是摘除了子宮,只說了一句,「可惜。」爸爸伸手想給她一個耳光,她躲過去了,她查過未成年人保護法,她當時還不到十六周歲,又有自首情節,判不了多久,跟她一起圍毆那女人的朋友裡面沒有一個滿十四周歲的,根本不會被判刑。
少管所……怎麼樣也比那個有後媽和生父的「家」要強。
汪思甜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讓護士把剛出急診室的許阿姨推進病房,她看見門上留下的一道清晰的水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流汗。
「你是許麗的家屬?」
「我是她的親戚,她女兒不在家。」
「哦。」醫生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有些年輕,但是不是她就是肇事司機了,醫生還是選擇了她,「除了病人脛骨開放性骨折之外,別的傷都是小傷,等下骨科的醫生會跟你聯絡,安排一下手術時間。」
「她這傷是要打鋼板嗎?」
「她年齡比較大了,骨折的情況也比較複雜,我個人建議是打鋼板。」
「好,我聽您的。」汪思甜點了點頭,醫生把病歷掛到了許麗的病床邊走了。
汪思甜扭過頭瞧著遠遠站在一邊跟交警說著些什麼的司機,眼裡閃過一抹寒光,他說自己是在小區里倒車的時候無意中撞到許阿姨的,可汪思甜看得很清楚,他明明是故意的……
她的手機響了一聲,她低頭查看簡訊,「按兵不動。」果然是那個女人做的……這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可以凌架於法律和道德之上……
她覺得她再在這裡聽那個人跟交警胡扯下去會瘋掉,開了門進了病房,許麗眉頭微皺躺在床上,一隻腳包得像是粽子一樣放在醫院的被子外面,看見她進來了,試圖露出一個微笑,「嚇壞了吧,孩子。」
「沒有,沒嚇壞。」汪思甜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大夫說你就是脛骨骨折,做了手術就沒事了。」
「我真是越來越笨了,買個菜能被撞,如果是我年輕的時候啊,一蹦就躲過去了……那個人也是的,倒車也不小心些……」
「是啊,現在新手司機多……」
「孩子,你怎麼也在那附近啊?」
「我的手套落在您家裡了,想過去取。」
「手套?我沒看見啊……要不我給你鑰匙,你過去找找看?」
「沒事,那隻手套是我花十幾塊錢買的,丟了就丟了,我再買一雙。」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拿錢當錢……你現在賺得也不多……」
「阿姨,您是不知道我的底細,我呢,雖然賺得不多,可有房啊,我爸那邊房子拆遷還要給我一套房呢,事務所還包吃,林姐經常帶我去買衣服什麼的,除了我自己吃點水果零食,根本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那你不攢些錢啊?你現在年輕,以後總有需要錢的時候。」許麗道,「哦對了,醫藥費……」
「醫藥費那個司機交了,他的車有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