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蘇葉去醫院上班,剛下公交車,就看見邱天戴著MP3,搖頭晃腦的走進醫院門診部的大門,他有些好奇,走過去拍邱天肩膀,「別告訴我你也在這裡工作。」
邱天臉拉的老長,表情無辜,「什麼世道呀,就這麼不歡迎我的到來,俺好傷心的!」
何蘇葉笑起來,「歡迎,當然歡迎,只是覺得哪個導師都震不住你,很好奇。」
邱天嘆氣,「你以為在美國弄個博士有什麼了不起,醫院一抓大把,留洋回來俺還不是得跟在老闆後面打下手,再說我們院的心血管科不是很強,我先呆著,沒準哪天就跑走了。」
何蘇葉沒做聲,頗有同感,「的確,還是軍總的心血管科強。」
邱天接著說,「蘇葉,其實我挺想去你爹手下的,可惜沒辦法。」
他愣了一下,「是吧,好像是去不了,那個是軍區總醫院,調過去手續挺麻煩的,尤其是要入軍籍的話。」
邱天伸手去掐他,唉聲嘆氣,「我真是搞不懂你了,當初不考軍醫大就算了,連研讀的都是中西醫結合,國也不出;家裡有個當院長、少將的老爹,還是全國心血管科著名專家,多好的先決條件,你真是浪費!」
何蘇葉無奈,「這種東西強求不來,我還是比較喜歡中醫。」
今天是何蘇葉的導師顧教授坐診,中醫樓滿滿都是人,何蘇葉和老闆手下另一個女博士生坐在一邊,看看病人,抄抄病歷,叫號,顧教授嚴厲是一向出名的,女博士寫方劑的時候停了幾次筆,被瞪了好幾下。
好容易等一個電話把教授叫走了,博士生感嘆,「老闆坐一次診,我就要折壽一個月。」
那邊就有小護士叫,「何醫生,顧教授讓你去內科樓,消化科。」
女博士這才看清楚他的胸牌——「主治醫生」,心理暗嘆,怪不得老闆那麼器重他的,自己不過是個醫師,按這個檔子,先拜師的自己倒是該叫他大師兄了。
今天一天過的特別忙,先是在中醫樓陪診,然後處理了消化科的一個病人,又被血液科的叫走,最後老闆跟他說自己最近搞了一種新葯,問他願不願意去幫忙。
何蘇葉苦笑,心忖著這年關還真是難過。
那份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部的申請表,被他壓在桌子下面,很久沒有碰過,Andy教授幾次表示不想失去優秀的中西醫結合人才,多長時間都願意等。
心血管研究、生物技術、基因克隆的前沿研究都在美國,現在也開始涉及中藥研究,他覺得有些悲哀。
他發現到了年底大家都很忙,李介被考試攪的暈頭轉向的,三天兩頭的跑來要他劃重點給他;方可歆好像也很久沒露面了,聽說影像科也很忙;奶奶打電話來,說是他爸爸去了日本,過年可能不回家了。
最近他忙的有些心煩意燥,買了一點決明子和苦丁泡水喝。
他偏愛決明子、苦丁的苦味,當白開水喝。
下了今年的第二場大雪,比第一場更大、更猛,氣象部接連發布一連串的警報,公路、鐵路樞紐受損,機場被迫關閉,這個城市靜悄悄的,彷彿被隔離一般。
何蘇葉也覺得被隔絕了一般,除了邱天、李介,沒有誰和他說話。
連沈惜凡也不知所蹤,這個有時候聒噪,有時候安靜的女孩子,憑空消失了一般,像被蒸發的雪花,不留痕迹,讓人無處可尋。
何蘇葉想,如果發信息給她,會不會太突兀了,而且,有這個必要嗎。
這個冬天,真的很冷,一杯茶的熱度,遠遠不夠。
他這幾天都在研究藥理,忙著老闆的新葯製劑,包括研究那台價值150萬液質聯用儀和65萬的氣質聯用儀的使用方法。
書桌上堆的滿滿的是各式的書、說明書、論文、報告,他何蘇葉的東西從來沒有這麼凌亂過,只是他無心收拾,任由其發展。
他伸手想去抽那本壓在最地下的中國藥典大全,不想把上面書全部弄翻了,在所有的書中,他發現一張藍色的信紙,夾雜李介那份資料中。
字跡是沈惜凡的,清秀文雅,還有些靈動之姿。
「城市上空有大片大片浮雲迅疾流動,忽然有鴿翼划過天幕。
我覺得這一幕好熟悉,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天吧,我和你手牽手走在雨後的大道上,我問你什麼才叫幸福,你說幸福就是和喜歡的人,吵吵鬧鬧的過一輩子。」
「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打傘,一個人逛街,一個人微笑,一個人淋雨。所以這樣一個落雨的午後,我一個人從花市的東頭逛到西頭,再從西頭走到東頭,後來我終於餓了,於是一個人走進那家港式茶餐廳,點了平時你最愛吃的海鮮面,一點點,彷彿吃掉回憶一樣,吃掉面前的食物。
不知道那些沒有我的日子,你過得好嗎?」
酸澀的滋味湧上他的心頭,何蘇葉輕輕喟嘆一聲,想起上次沈惜凡哭紅的眼睛,以及問他奇怪的「失而復得愛情」的問題,他就應該察覺到不對勁了。
沈惜凡一定深深喜歡過,這封信的上的那個人,耗盡全力,飛蛾撲火般的,然後熊熊燃燒,化為灰燼,然後現在,那個人是不是回來找她了。
這樣一個好女孩,單純可愛,有些頑皮卻凡事認真努力,她是應該被人放在手心裡呵護的,愛惜的,而不是用來傷害、拋棄,然後再回頭苦苦乞求原諒的。
她最近的憑空消失,會不會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還是有想不通的事情,他有些擔心,雖然——感覺有些怪怪的。
最後還是發了信息給她,卻像石沉大海一樣,他等了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信,撥電話回去傳來冷冰冰的迴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端起茶杯,他第一次覺得淡淡的苦味從舌尖傳來,他壞心的想,要不要加一點糖進去試試。
其實這並不是沈惜凡的錯,晚上參加她表哥喬陽婚宴的時候,堂姐家剛滿四歲的小孩子哭著鬧著要回家,她抱著小孩讓他在樓梯口鬧騰,把手機拿出來放音樂逗著他。
結果她一轉頭,小孩子就不安分,兩手捧著手機,沒拿穩,手機從二樓掉了下來,墜到一樓的大理石地面上,摔了個五馬分屍。
她覺得年關真的是很難過,寂寞又無聊,還破財。
卻不知道有一個人惦記她,惦記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去上班,沈惜凡覺得沒有手機寸步難行,決定下班之後趕快去買一個手機,解決溝通交流問題。
正巧快遞公司送來東西,她有些好奇,簽了名就拆開來看,倒是著實的被嚇到了,周生生的logo,打開一看是一根鑽石項鏈,她隱約記得是那款「鉑金心影。」
她瞠目結舌,碎鑽的光芒在橘色的燈光下折出夢幻般的光色,流光溢彩,粼粼的好似月華,難怪女人都喜愛鑽石一類東西,不光是虛榮,而是極大的滿足了她們的美感。
她也不例外,但是這個禮物太貴重了,不是她不想要,而是她要不起。
想拿電話打給嚴恆,又覺得用酒店內線似乎有些說不清楚,忽然看見首飾盒子裡面有一張便簽,她拿起來看看,然後小心的把項鏈裝好,再把盒子放到包的底層。
她決定去咖啡店找他,然後把禮物退回,她要告訴他,請讓我想想。
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吧,比如傷害不是隨隨便便一筆勾銷的,而感情,也不是說沒有就能煙消雲散的,她不是不明白這些道理,只是在她不想生命中有遺憾。
想清楚再說,未來該怎麼走,時間會證明一切。
何蘇葉留在實驗室極晚,同去的研究生做事毛躁,不小心把藥品的劑量算錯了,然後推翻一切又重來,原本五點鐘就可以結束的實驗被拖到了七點多。
他打算去吃路邊攤湊合一頓的,結果轉去那家拉麵店的時候看見了沈惜凡,一手筷子,一手紙巾,「呼啦呼啦」的吃著麻辣燙,挺自我娛樂的樣子。
他忽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為自己無緣的牽掛,和這個小丫頭沒心沒肺的做法。
沈惜凡正在歡暢的挑著生菜,湯碗裡面紅彤彤的都是辣油,嘴裡不停的哈氣,然後她看見何蘇葉端著碗,示意能不能坐在她對面,她好奇,醫生也會吃這種不健康食物。
果然是悶騷型的人,居然是清湯,多沒意思,麻辣燙要吃的是什麼?就是麻辣兩個字!她鄙視的望著他,撇撇嘴。
何蘇葉板著臉,「我上火了,吃不了辣的,別這樣看我,我最近很不爽!」
原來溫文和氣的醫生也是會有情緒的呀,可是她沈惜凡更不爽,吃麻辣燙的火氣竄上來了,「我才不爽呢,手機砸了不說……」
何蘇葉一愣,嘀咕,「手機砸了?哦,原來如此。」
一口菜噎住了,沈惜凡緩口氣,吮了筷子兩下,嘆氣,「破財也就算了,前男朋友找上門,白白送東西給自己,你以為我賺到了?哪有!我又把還回去了,我好鬱悶的說!」
這話,何蘇葉聽的起來真不是味道,心思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