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並木先生、並木先生,天亮了。」
俊介在一陣搖晃中睜開了眼睛。他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搖醒他的人是坂崎君子。
「看來我是睡著了。」他慢慢地坐起來,看了四周一下。其他人還沒有出來。
「不行的,怎麼在這裡睡覺。沒有感冒嗎?」
「好象沒事,現在是幾點呢?」
「七點剛過。」
俊介的外套掉在腳邊,君子幫他撿了起來。這時放在內袋裡的整疊照片掉在地板上。「哎呀!」君子停止了拾起的動作。
俊介取而代之開始收拾,君子的表情僵住了。
「你不問是什麼照片嗎?」
「是什麼照片呢?」
「我也不清楚,因為不是我拍的。」俊介拿出一張照片給君子看,但她不想過目。「是英里子照的。」
君子抬起了頭說:「為什麼她要拍照呢?」
「在我回答前,你能否告訴我?繼續昨天的話題,你說其他人都不正常。你不想跟他們來往。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話題已經……」君子快步走進了廚房。
俊介站起來,隔著吧台讓對方看那整疊照片。「這次所有的成員幾乎都被拍到了。好象聚集在一起做什麼。可是裡面沒有你的身影,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
「坂崎太太,怎麼了?昨天你不是跟我說了很多話嗎?為什麼今天就含糊其詞呢?」
「我沒有含糊其詞。」她將平底鍋放在爐子上開火。然後打開冰箱看著裡面。
俊介凝視著她的背影,放低聲音問:「是不是藤間先生說了什麼?」
面對著冰箱,君子的肩膀抖動了一下。「你在說些什麼?」
「我就覺得奇怪,你先生一開始根本不想保護美菜子,也不希望跟這件事扯上關係。可是和藤間先生說過話後,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種情形根本就不尋常。」
「所以說那是因為我先生一開始太激動,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正常嗎?照理說不肯答應幫忙是才是正常吧。客觀地想,藤間先生他們的做法才奇怪!」
君子關上冰箱,好不容易回過頭來,臉頰有些泛紅。
「並木先生這麼說才奇怪。大家……包含了我都是因為喜歡美菜子,不希望她因殺人罪被逮捕呀。並木先生難道不是這麼想嗎?」
「問題不在這裡。」
這時聽見了腳步聲,俊介趕緊離開吧台。是美菜子走了進來。
「你……沒有睡覺嗎?」
「好象是睡在這裡了。」
「是嗎。」美菜子看了放有波本酒瓶的桌子一眼,然後往廚房走去。「不好意思,君子。我來幫忙。」
藤間夫妻也走了進來。「早呀,還是沒睡嗎?」
「有睡跟沒睡一樣。」
俊介拿起波本酒瓶先離開了客廳,在走廊上和關谷夫妻擦身而過。彼此僅點頭致意,沒有說話。
回到房間後,他換上了馬球衫和牛仔褲,然後直接躺在床上。因為太過用力,床鋪有些歪掉了。
躺了一會兒後,又站起來坐在床邊。時針指著七點傘剛過。他起身從旅行袋裡取出盥洗用具,正準備走出房門時看了地板一眼,停止了動作。他蹲了下去。
因為床鋪的位置稍微移動,地毯上明顯留下床腳的圓形痕迹。周圍沾染成暗紅色,俊介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站在餐桌前正準備吃胃藥的藤間停止動作問道:「有那種照片嗎?」
「是的。」坂崎君子點頭說,「好象有好幾張。」
「是在高階英里子的房間里發現的吧。」藤間咂了一下舌頭。「有這種事,他居然不動聲色。」
「有拍到什麼不該拍的東西嗎?」關谷在一旁問。
「我想就算拍到了,光是照片也不能說什麼。只不過的確會覺得奇怪罷了。」藤問看著君子問,「他讓你看照片時,說了些什麼嗎?」
「他問我為什麼沒有在裡面……」
聽了君子的回答,關谷一臉不太對勁地看著一邊,並且搔著頭髮。
「其他還說了什麼?」藤間問。
「就這些了。」
「看了大家聚集在我家的照片,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疑問呢?君子,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些什麼?」
「我沒有。」她搖頭否認。
「真的嗎?你不老實說是不行的。」
「我什麼都沒有說。」
藤間看著她的臉好一會兒,她的目光毫不閃躲。於是藤間移開視線,嘆了口氣。
「不過,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表示他還沒有發現什麼。」
「可是他起了疑心。尤其他對我先生的態度突然轉變感到很奇怪。」
「那也沒辦法,我又能怎麼辦呢。」
「可是他也真是奇怪,大家都想要保護美菜子,一般人應該會乖乖接受才對。」關谷將手撐在吧台上撐著臉頰說,「何況整個事件是因為他自己的外遇造成的結果。看來是因為太喜歡那女人,所以對保護美菜子的作法沒什麼興趣吧。」
「好象是對我們出面保護的這件事感到奇怪吧。」
「嗯。他好象一開始就抱著這疑問。」藤間說,「昨天在去高階英里子她家的路上,他也提起過。而且還懷疑美菜子跟我的關係。當時我的回答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或許我做錯了吧?」
「你為什麼要那樣回答呢?」關谷問。
「因為我想讓他對我的動機解釋為:我想幫助特別有好感的美菜子。而且我覺得他對美菜子已經沒有感情了。」
「原來如此,但為什麼他沒有接受呢?」
「因為他的感覺很敏銳。」美菜子在廚房裡面表示意見,「而且頭腦又很好。」
「好像是吧,不過我們還是得隱瞞到底才行。」
藤間說話時,門鈴響了。在廚房裡的女眷們突然又開始動作,關谷則離開了吧台。
「大概是孩子們來了。大家還是跟平常一樣。」
聽了藤間的話,所有人都點點頭。
早餐吃的是義大利面,跟往常一樣各個家庭坐在一起用餐。俊介坐在章太對面,章太旁邊坐著美菜子。
「昨天有找到好的地點嗎?」章太問。
「嗄?」
「不是為了找今天烤肉的地點出去的嗎?」
「啊……是呀。我想待會兒藤間先生會宣布的。」
「噢,那邊有樹嗎?」
「樹?」
「嗯,因為我想做暑假作業的勞作。」
「噢。樹不是到處都有嗎?」
美菜子靜靜地聽著這一對不是親生父子的對話。
吃完早餐後,藤間站起來對大家說:「我來宣布今天的行程。一如之前跟你們說好的,今天下午不必上課。我們到姬神湖旁邊烤肉。孩子們可以帶著想玩的玩具去。」
藤間的兒子直人輕輕拍了一下手,坂崎的兒子拓也也小聲叫好。關谷晴樹和章太的表情則沒有太大的變化。
「章太,你不高興嗎?」美菜子問兒子,「好不容易可以玩了。」
「我很高興呀。」
「可是我看你好象不太高興的樣子。」
「因為我正在吃東西呀。」章太將剩下的義大利面塞進嘴裡。吞進肚子後他問父親,「為什麼是姬神湖呢?」
「嗄?什麼為什麼?」
「可是你們昨天不是專程跑到很遠的地方嗎?結果居然是這附近的姬神湖。」
「因為其他地方都不怎麼樣嘛。」
「噢。」章太看著義大利面的盤子。美菜子觀察著兒子的樣子。
這時俊介的視線里看見津久見走出庭院。他本來喝著咖啡,剩下大半杯便放下離席了。
「老師!」俊介也跟著走到庭院,對著津久見的背影呼喚。
年輕補習班老師一臉訝異地回過頭:「是的。」
「你辛苦了。昨晚沒有去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沒關係的。倒是並木太太的身體狀況還好吧?看她好象沒什麼精神。」
「大概是太過勉強自己,有些累了。倒是沒有生病。」
「那樣的話就還好。」
「你那邊怎麼樣?上課的情形還好吧。」俊介裝出親切的笑臉。
「我想很順利吧。包含章太,大家都聽得懂課。」
「聽你這麼說,就算是客套話也覺得安心了。」
「我沒有說客套話呀。」
「對了。」俊介壓低聲音說,「不知道補習班的老師是否都像津久見老師一樣接補習班以外的工作……該說是課外活動嗎……這樣的老師多不多呢?」
「你是說兼差嗎?」
「如果以一般說法的話。」
津久見臉上浮現苦笑說:「我想應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