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喝醉酒在季柏堯家門前撒潑大哭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自己逞強出口的話彷彿還在耳邊,人生閱歷簡單的宋念遭遇了難題,她該怎麼去挽回一個男人的心呢?

在網上翻閱了一些帖子,宋念付諸行動。

季柏堯每周會收到一份神秘的信件,裡面是一張紙,準確地說,是一副漫畫。

第一周,畫的背景是畫廊,捲髮姑娘站在他們曾經站過的位置,背影蕭索。

第二周,捲髮姑娘獨自坐在他們一起坐過的頂樓廣告牌下,風揚起她寂寞的發,心形的月亮缺了一半,她只能在紙上畫出完整的愛心。

第三周,捲髮姑娘與火車賽跑,卻被火車狠狠甩在後面,姑娘只能目送它遠去,她的裙角被風吹開一個浪漫的弧度。

第四周,惱人的信沒有來,季柏堯很焦躁。

第五周,一切很安靜。

季柏堯覺得一團亂,他這個牛魔王的心裡爬進了一隻小蜘蛛,心情好時撩撥他幾下,等他習慣了瘙癢,甚至沒它晚上就睡不好覺時,它卻突然收手,他掐死它的心都有。

第六周,信件又來了,女孩子躺在醫院的床上,用沒有扎針的手在紙上畫畫,窗外,月亮依舊不圓滿。

季柏堯再也坐不住了,他本就受夠了這每周一次的等待,開始還覺得這樣的舉動透著一股小孩子氣,樂在其中並不排斥。

但這一周周的等待開始消磨掉他不多的耐心,既然口口聲聲要挽回他,就該站到他面前,風情妖嬈也行,耍賴也行,撒嬌也行,這樣不痛不癢地寄畫撩撥,把他當幼兒園的小孩哄嗎?

還病了,苦肉計嗎?

季柏堯拉不下臉去問,就讓助手去找大貓他們打聽,得到的消息是,宋念大夏天的也不知道在哪吹風著涼發起了高燒,這幾天躺醫院掛鹽水呢。

牛魔王不情不願地,給小蜘蛛打了電話,口氣也很不好:「最近怎麼沒來撩撥我了?」

「中場休息一下嘛。」小蜘蛛在電話里懨懨的,聽著還有些委屈,「我哪敢撩撥你,這詞多色情啊。」

最後一句話,她明顯是嘀咕給自己聽,卻一字不落地進了季柏堯耳朵里去。

幾個星期來的焦躁情緒煙消雲散,季柏堯的心情好了:「我像個傻瓜一樣要被你牽著鼻子走到什麼時候呢?宋念,你得給我個時間表,好多姑娘等著我呢。」

好姑娘宋念一下子蔫了吧唧的,在病中更顯得愁苦,心想怎麼沒用呢,他怎麼一點都不被感動呢?

她的一個師弟可是夜夜在姑娘的窗下彈吉他擒獲美人心的,她不會彈吉他,只能如法炮製畫畫給他看,是不是男人不吃小清新這套呢?

難道非要她爬上他那張大床,嬌媚地說一聲「e on,baby」,他才能再重新考慮她?

想想就起一身雞皮疙瘩,宋念無奈發了狠:「季柏堯你給我聽著,在本姑娘收服你期間,你不許跟其他姑娘眉來眼去,你要遵守遊戲規則!」

「哦?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遊戲規則?」

「反正……反正就是有!你乖一點,告訴你的小弟弟,也乖一點,等我!」

心虛的人啪得率先掛了電話,掛完電話臉上已滿是番茄紅,仔細回味了剛才那一番豪言壯語,突然「嗷」一聲哀嚎,只想做鴕鳥把自己埋起來。

她真的燒糊塗了,她在胡說八道什麼呢讓他的小弟弟等她!

天哪,殺了她吧!

而那頭掛了電話的季柏堯,促狹地看了眼自己的下面:「聽到了沒有,小騙子讓你等等她呢。」

過了兩天,季柏堯又收到一封快遞,腹誹,中場休息結束了,是準備快馬加鞭追他嗎?

這一次裡面沒有畫,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日期,8月23日,晚七點,地點是和潤廣場的青年畫牆。

這次又要玩什麼花樣呢?

於是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了年輕的秘書:「這個月23號是什麼日子?」

年輕秘書脫口而出:「七夕啊。」

季柏堯稀疏平常地「哦」了一聲,笑得有點賊。

23號這晚,星河璀璨,牛郎織女正跨過鵲橋相聚在一起,和潤廣場上情侶如織,單身的年輕人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飯後到廣場上遊盪。

季柏堯一個人形單影隻地晃到了畫牆下面,掃視了一圈四周,並沒有見到精靈般的姑娘。

低頭瞄了眼時間,已經6點58,所以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這個天真的老傢伙又要被放鴿子了?

他在廣場上轉了轉,見前方有一個地方烏壓壓圍了很大一圈人,閑來無事湊過去看,就見好幾個畫畫的年輕人各自為陣,擺著畫架,為成雙成對的情侶免費畫像。

年輕畫手畫得飛快流暢,小情侶們一臉柔情蜜意,等畫完,爭先恐後跑過去看成果,馬上就有新的情侶坐下來擺起POSE,有個女孩甚至向男友做河東獅吼狀,配合的男友做驚恐蜷縮角落狀,邊上的人們被逗樂大笑,他們也不在意。

季柏堯饒有興緻地在旁圍觀,暫時忘了又被小騙子放鴿子這件事,只是眼睛在人群里來回巡梭,試圖尋找那個身影。

一雙調皮的手卻在這時幽靈般出現,悄無聲息地在背後環住他的腰,在他未來得及轉身反應時,這雙手迅速向上移動,蒙住了他的眼睛。

邊上人聲鼎沸,廣場上有激昂音樂聲傳來,季柏堯黑暗的世界裡卻只感受到這雙手的溫度,在漫天卷地的音樂聲里,將他的理智驅逐出境,留下情感,舉手投降。

背後的聲音故作粗聲粗氣:「猜猜我是誰?」

季柏堯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不用猜都知道是哪個壞傢伙。」

「不,你肯定猜不到,我是織女,現在下凡找我的牛郎。」

「牛郎找到了?」

「嗯,這傻小子正被我蒙著眼睛耍著玩呢。」

「是嗎?可別把傻小子惹惱了,把你拖進人堆里示眾啊。」

半真半假的威脅下,這雙幽靈之手放開:「好吧你贏了。」

季柏堯笑著回頭,卻愣了一下,小騙子還戴著一副歌劇魅影的面具呢,在星空下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他作勢要揭開她的面具:「來,讓爺見見廬山真面目。織女還是醜女,看了就知道。」

幽靈女孩靈巧一閃:「天仙哪能讓你這凡人隨便見。」

她轉身逃跑,風一般溜走,季柏堯撥開人群緊跟在後,長腿到底佔了優勢,沒一會就逮到了小泥鰍。

宋念微喘,嬌小的身體被他禁錮在肩膀下,她看著那邊鬧哄哄的學生活動,說:「這是我們學校學生會組織的,我這個大師姐被拉過來助陣,是不是很有愛?」

季柏堯做恍然大悟狀:「難怪要戴著面具,怕你的學妹學弟發現你這坨牛糞和一朵鮮花在一起了?」

「季柏堯你個不要臉的大牛糞,」宋念叉腰大怒,「我才是鮮花才對!」

「哇,牛糞生氣了。」季柏堯禁不住言語調笑,惹得宋念的粉拳一頓捶打。

他左閃右躲,還把她的面具一手摘下,看她星眸璀璨捲髮飛揚,心情很好地把面具戴在自己臉上:「這個我比較需要,我可是姑娘們都愛的冷麵季總,形象可不能被你給毀了。」

「哈,等著,本姑娘今天就讓你嘗嘗形象被毀的滋味。」

宋念像個小袋鼠,蹦蹦跳跳卯足了勁要摘掉季柏堯的面具,無奈身高差距,也沒有得手,反而被他牽著鼻子走,兩人幼稚地繞著圈子你追我趕。

成熟世故的季柏堯這會已經風度全無,因為戴了假面具,更加肆無忌憚,十足一個調戲女孩的老流氓。

兩人追追趕趕,不知怎麼的就站在了那面畫牆下,上一次,好像就是在這裡說分手,不愉快的往事襲來,都心照不宣地沉默。

「那個,」宋念有些尷尬,只好扭扭捏捏轉移話題,「你喜歡我寄你的那些畫嗎?」

「哦,那個啊。」季柏堯臉上沒什麼被感動到的表情,偏頭朝她壞笑,「比起寄畫,其實我比較喜歡你穿著情趣內衣在床上等我。」

「你!」宋念目眥俱裂,紅霞滿天,「季柏堯你這個大色狼!你的腦子裡能不能塞點浪漫的東西啊?」

她也肆無忌憚地用食指戳他的胸:「不追求進步的你怎麼配得上我這個藝術家啊!」

季柏堯朝她擠眼睛:「那藝術家,我們在床上玩行為藝術吧。」

「啊啊!你這個壞傢伙,我不要再愛你呢!」

抓狂喋喋不休的宋念被季柏堯堵住了嘴唇。

兩人在畫牆下靜靜擁抱彼此,宋念被季柏堯圈在懷裡,她心中感慨萬千,幾個月過去,師兄去世,她的心路走過萬水千山,她想她成熟了一些。

想起了那個夜裡孤寂畫畫的自己,她淡淡一笑:「這面牆上有一個秘密。」

「很好奇吧?」她回頭,朝他狡黠笑,「可惜我不會告訴你。」

季柏堯竟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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