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北美目前形勢的意見

在以下幾頁,我將僅僅提供一些簡單的事實、明顯的論據和常識。我要求讀者作好準備的,只是擺脫偏見和成見,讓理智和感情獨自作出判斷,持真守朴,不受現時代的拘束而盡量擴大自己的見解。

關於英美之間的鬥爭這個題目,已經出版過好多卷書籍。各階級的人們出於不同的動機和抱著各種目的,參加了這場爭論;但是一切都毫無效果,現在論戰已經結束了。作為最後手段的武力決定著這場爭執:訴諸武力的辦法是由英王選擇的,北美大陸已經接受了這個挑戰。

據說,已故的貝爾哈姆先生(他雖然是個幹練的大臣,卻並不是沒有過錯)因為他的策略只是臨時的性質而在下院受到攻擊時,他回答說,「它們在我活著的時候總還可以推行。」如果殖民地人民在目前的鬥爭中都抱有這種要不得的膽怯思想,後代子孫是會以厭惡的心情來想起他們祖先的名字的。

太陽從來沒有照耀過一個更足稱道的事業。這不是牽涉到一城、一州、一省或一個王國;而是牽涉到一個大陸——至少佔地球上可以居住的地方的八分之一。這不是一日、一年或一個時代的事情;實際上子子孫孫都牽入這場鬥爭,並且甚至永久地或多或少受目前行動的影響。現在是北美大陸的團結一致、信義和榮譽的播種時期。今天的一點小小裂痕,將如用針尖在一棵小棟樹的嫩皮上刻出的一個名字一樣;這個傷痕將隨著樹木擴大,在後代子孫看到的時候它已經變成幾個十分醒目的大字。

由於問題從爭論轉到用武力對付,一個政治的新紀元開始了,一種新的思想方法已經產生了。4月19 日以前,即戰爭爆發①以前的一切計畫、建議等等,都成了明日黃花;這些東西雖然當時是合適的,現在卻一無用處,可以束置高閣了。當時對問題各執一詞的人的意見,終於歸結到同樣的一點,即同英國聯合;雙方唯一的差別在於實施這一主張的方法;一方建議採用武力,一方建議利用友誼;但到目前為止的實際情況是,前者已經失敗,後者已經不再發生影響。

既然對於和解的利益已經談論很多,而它象美夢一樣已經消逝,並未使我們有何收穫,那麼我們就當然應該考察一下論證的相反一面,稍稍探究一下這些殖民地在同大不列顛保持聯繫並處於從屬地位的條件下,現在和以後將永遠蒙受的許多物質損失。要根據自然原理與常識來考察那種聯繫和從屬地位,看看我們如果分離的話必須依靠什麼,如果處於從屬地位的話可以有什麼指望。

我聽見有人硬是這樣說:既然北美在以前同大不列顛發生聯繫時曾經繁榮過,那麼為了它將來的幸福,同樣的聯繫是必要的,並且總會產生同樣的效果。沒有任何論證比這更錯誤的了。你還不如說,因為一個孩子是吃奶長大的,所以他永遠不該吃肉,或者說,我們一生的開頭二十年應該成為第二①年4月18日夜間,英國軍隊從波土頓出動,企圖奪取北美愛國者存放在康科德的軍需品,並逮捕當時確知其待在萊剋星頓附近的薩姆·亞當和約翰·漢考克。在保羅·勒維耳和威廉·戴維斯的號召下,武裝起來的公民出來迎擊英軍,於 4月19日在萊剋星頓和康科德一帶發生了戰鬥。北美民兵隊的戰士徹底粉碎了英國軍隊。敵方原有的兵力只有三分之二左右活著回到波士頓。到處可以聽到回聲的射擊,使托馬斯·潘恩相信不可能再同大不列顛和解了。——譯者

個二十年的先例。可是這也是強辭奪理的說法;因為我可以斷然他說,假如當初沒有一個歐洲強國照顧它的話,北美照樣能夠繁榮,或許還更興旺。它賴以致富的貿易,屬於生活必需品一類,只要歐洲人還有飲食的習慣,它總不會沒有市場。

可是有人說,這個歐洲國家曾經保護過我們。不錯,它曾把我們放在它的壟斷操縱之下,而它花我們的錢和它自己的錢來保衛北美大陸,這也是事實;不過,出於同樣的動機,也就是說為了貿易和統治權,它也會保衛土耳其的。

唉!我們長期以來受到歷史久遠的偏見的迷惑,為迷信作了很大的犧牲。

我們曾經自誇受大不列顛的保護,不去注意它的動機是利益而不是情誼;它並沒有為了我們的原故保護我們免受我們敵人的侵犯,而是為了它自己的原故防禦它的敵人,為了任何其他原故防禦那些與我們並無爭執的人,並且為了同樣的原故防禦那些將會經常與我們作對的人。如果英國不放棄它對北美的自作主張的要求,北美就得擺脫這種從屬地位,萬一法國和西班牙同英國發生戰爭,我們可以同它們保持和好關係。上次漢諾威王朝的戰爭所造成的苦難,應該提醒我們來反對我們同英國的種種聯繫。最近國會裡有人硬說,各殖民地除通過親國以外,彼此沒有直接關係,也就是說,賓夕法尼亞、新澤西等等是通過英國才產生的妹妹殖民地;這當然是證明彼此有關係存在的一個轉彎抹角的說法,但這也是證明敵意(或者敵對狀態,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最簡捷而唯一真實的說法。法國和西班牙從來不是、也許將永遠不是我們身為美洲人的敵人,而只是作為大不列顛臣民的敵人。

可是有人說英國是親國。那麼它的所作所為就格外丟臉了。豺狼尚不食其子,野蠻人也不同親屬作戰;因此,那種說法如果正確的話,倒是對它的譴責;可是那種說法恰巧是不正確的,或者只是部分地正確,而英王和他的一夥幫用陰險地採用的親國或母國這個詞兒,含有卑鄙的天主教的意圖,想要偷偷地影響我們心地老實的弱點。歐洲,而不是英國,是北美的親國。這個新世界曾經成為歐洲各地受迫害的酷愛公民自由與宗教自由的人士的避難所。他們逃到這裡來,並不是要避開母親的撫慰,而是要避開吃人怪物的虐待;把最初的移民逐出鄉里的那種暴政,還在追逐著他們的後代,這話對英國來說至今仍然是適用的。

在世界的這個廣大地區,我們忘記了三百六十英里的狹窄範圍(英國的長度),更大規模地傳播我們的友誼;我們主張同歐洲每一個基督教徒保持兄弟般的關係,並以這種豁達的胸襟而感到自豪。

來觀察一下我們在擴大自己對全世界人士的友誼時怎樣始終不懈地逐步克服地方偏見的勢力,那是很有趣的。一個生在英國劃分為教區的任何城市的人,自然只會和他同一教區的人保持最密切的聯繫(因為他們的利益在很多方面是共同的),並用街坊的名稱來加以識別;如果他在離家不過幾英里之外遇到這位街坊,他就丟掉一條街道的狹窄觀念,稱他為同鄉;如果他走出郡的範圍,在別的郡里碰見他,他便忘掉街道和城市的較小的劃分,管他叫大同鄉,即同郡人;但如果他們在國外旅行,偶然在法國或歐洲任何其他部分見面,他們腦子裡的地方觀念就會擴大到同是英國人這一想法。依此類推,在北美或在世界其他任何地區相遇的一切歐洲人,都是大同鄉:因為英國、荷蘭、德國、瑞典等等,同整個世界比起來,在較大規模上所處的地位,正和在較小規模上劃分的街道、城市與郡的地位一樣;那些區分範圍太窄,不合北美大陸上的人們的心理。甚至在本州(賓夕法尼亞)的居民中,英國人的後代不到三分之一。因此,我指斥這種僅用之於英國的所謂親國或母國偽措辭是錯誤的、自私的、狹隘的和小器的。

可是,即使我們承認自己都是英國人的後裔,這有沒有意義呢?沒有。

英國現在既然是一個公開的敵人,那它就取消了其他一切的名義和頭銜:說什麼和解是我們的責任,那是滑稽透頂的說法。現在這個王室的第一任國王(威廉一世)是法國人,英國目前的貴族半數是法國人的後裔;因此,根據同樣的推論方法,英國應該受法國的統治。

關於英國和殖民地之間的同心協力問題,人們已經談得很多了,說什麼聯合起來它們就可以同世界各國相抗爭。但這僅是一種推測;戰爭的命運是捉摸不定的,那些話本身也毫無價值;因為這個大陸決不願意讓人把它的居民抽光,去支援英國在亞洲、非洲或歐洲的軍隊的。

其次,同世界各國抗爭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的目的是通商,如果妥善從事,它將為我們贏得整個歐洲的和平與友誼;因為整個歐洲所關心的,是使北美成為一個自由港。它的貿易將永遠是一種屏障,而它在金銀方面出產不豐,可以保證它不受外人侵略。

我要求最熱心倡議和解的人指出北美大陸由於同大不列顛聯合而能獲得的一件好處。我重複這個要求;照我看來是一件好處也得不到的。我們的穀物將在歐洲任何的市場上順利出售,我們的進口貨物一定要在我們願意購買的地方成交。

但是,我們由於同英國聯合而遭受的危害和損失是不勝枚舉的;我們對全體人類以及對我們自己的責任教導我們要拒絕這種同盟:因為,對大不列顛的任何屈從或依附,都會立刻把這個大陸捲入歐洲的各種戰爭和爭執,使我們同一些國家發生衝突,而那些國家本來是願意爭取我們的友誼的,我們對它們也是沒有憤怒或不滿的理由的。既然歐洲是我們的貿易市場,我們就應當同歐洲的任何部分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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