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從那天在酒吧把沈蓉領回去以後,沈聿直接將她拎回自己公寓里住,要求她每日晨昏定省。

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成功將沈母「策反」,相親大作戰的目標瞬間移向了沈蓉,而沈聿作為陪審團要全程作陪。

連續一周,沈聿每天親自去接沈蓉下班,然後奔往某家飯店或者咖啡館的包間里喝茶聊天。

有次沈蓉提出合理性建議:「哥,我覺得這樣太浪費時間了,你看你每天這樣提前下班來接我,還要陪我一起去尋找未來的妹夫,這不是耽誤你救死扶傷嗎?不如這樣吧,你讓媒婆們提供照片讓我拿回家先看看,篩選一下咱們再見,那樣多提高效率啊。」

沈聿專心開著車,紅燈的時候停下來,側過頭看她,點點頭才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沈蓉面上無色,心裡正竊喜,只聽他繼續說道:「不如我幫你去相親節目上報個名?這樣全國觀眾都能看到你,效率應該會更高一點。」

沈母大約隔三天盯一下找女婿的進度,沈聿就將電話開免提,讓她女兒親自來回答。

沈蓉就拿出包里隨身帶的小本子,按著上面的記錄開始和老太太細數,那些從周一到周五見過的男人的缺點。

眉型太差,有雙下巴,臉上有痣,髮際線太靠後了,處女座,他說他的工資以後不給我買私人飛機……

這年頭媒婆是最講究門當戶對的人,給沈家推薦的人選,學歷、家世、長相沒一個會是很差的,三樣硬性條件中,起碼有兩樣會有優勢。沈蓉就從對方的劣勢中挑刺,末了還跟老太太抱怨說:「我哥不是有很多發小嗎?把正品藏著掖著,帶著我整天看次品,有這麼照顧家人的嗎?」

沈母也是一愣,提高了音量,問道:「沈聿你在嗎?」

沈聿正在看報紙,「嗯」了一下,眼皮都沒抬一下說道:「都是從小認識的,我怕耽誤了人家還賠上了兩家的關係,不太值。」

沈母沉默了一下,說道:「也是。你哥的發小大部分都認識你,跟你相親應該是不大願意的,還是乖一點去次品中挑些好的吧……」

掛了電話,沈蓉將手機往沈聿坐的沙發那兒一扔,氣憤道:「我告訴你啊,你們傷我自尊了。我今天哪兒也不去。」

這天正好是周末,沈聿按慣例安排了場見面會,這會兒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等著沈蓉打扮完後一起出門的。接完電話後,沈蓉帶著氣憤的情緒摔門躲進了房間,然後給舒曼打了個邀請電話。

自從宿醉後,沈蓉被管教,而舒曼進入工作季,兩人真是許久未見,算起來從她回國到現在,只短暫見了三回。

付希安給舒曼打電話的時候,沈聿正好在給她開門,舒曼從包里拿出手機,看了眼屏幕,想也沒想,直接按了掛斷鍵。

沈蓉倒在床上挺屍,聽到門外有動靜,立刻爬起來探出頭,看到舒曼後衝出去二話沒說就將人往房間里拽,沈聿這個悶葫蘆,折磨她的點子可是層出不窮,今天她說什麼都要作一回。

沈聿倒也沒說什麼,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門,將空間讓給兩位女士。兩人在房間里聊了很久,都是些瑣碎的絮絮叨叨的話,沒有過分親昵,卻也沒有半分疏離,就像從未相隔三年光陰。「曼曼。」

沈蓉抱著膝蓋,沉默良久後,才問道:「你……有沒有後悔過?」

舒曼盯著白色牆壁,良久後才答:「我不知道。」

沈聿在這間客房裡擺了個老式時鐘,鐘擺左左右右地晃動著,時間嘀嗒嘀嗒地走,舒曼的聲音有些啞,問道:「那一年,你為什麼要去參加敘誠的訂婚宴?」

沈蓉唇角彎彎:「因為……喜歡他,所以想要祝福他。」

舒曼從沈聿家出來時,天色已暗。深秋是舒城最舒服的季節,晚風習習卻又不會太涼,小區里的路燈很亮,她出了電梯慢悠悠地走著,忽然停了腳步。付希安靠在車門邊,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站在前方的人,兩人都沒動,無聲對視著。好一會兒,付希安掐了手裡的煙蒂,走近,舒曼本能地皺了皺眉,吸了吸鼻子。

付希安站在她身前,捕捉她的小動作,輕聲問道:「不喜歡煙味?」

「以後不抽。」

正是晚飯時間,小區里很安靜,兩人面對面站著。三年未見,小姑娘頭髮長了,嘴利了,可個子依然只到他胸前,正好是一把可以攬進懷裡的高度。「我們回去?」

說完付希安想去牽她,可手還沒碰到,舒曼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動作不大,卻叫付希安看清了她的心。舒曼抿了抿嘴,怕尷尬的氣氛蔓延,乾脆繞過他,走到他車邊。付希安看著她走過去的背影,突然失笑,倒是有點懷念她喝醉酒的樣子了,雖然意識模糊,但至少會往他懷裡拱。回公寓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

付希安開著車,餘光里的人很安靜,以前身邊的她若說像一隻慵懶而鬆散的小貓,那麼現在,她這麼安靜完全是時刻保持警醒狀態的小刺蝟。

紅燈。付希安瞥了眼前方的路牌,忽然心裡一動,腳下松剎車的時候,手裡的方向盤就偏了方向,直接上了前方的高架橋。

舒曼雖然不認得路,還是知道回公寓是絕對不用上高架橋的,身旁的人,也不是會迷路的人,終於忍不住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這是去哪裡?」

這個點恰好過了高峰期,路面很空,付希安開得專心,車速很快,說道:「我丟了樣東西,要去找回來。」

舒曼心中生疑,可還是忍住沒問丟了什麼。身旁的人卻側過頭,以商量的口吻說道:「一會兒就到,陪我去好嗎?」

舒曼譏笑道:「我說不好,你會送我回去嗎?」

付希安倒是答得誠實:「不會。」

舒曼把座椅靠背往後放了放,撇過頭,調了下姿勢,懶得再理他。付希安說的一會兒,大約是四十分鐘。車子像是拐進了一座山林,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路燈有些昏暗,車子左拐右拐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付希安下車,舒曼亦下車跟著走,石子鋪就的小路,兩旁繞滿了彩燈,十分漂亮。再往前走了幾步,舒曼腳一頓,站定了。付希安回身,臉上嚴肅著,解釋說:「車子沒油了,這附近沒有加油站,我們必須在這兒先住一晚。」

舒曼一聽這話,腦袋裡的警報瞬間被拉響了,下意識地拒絕:「我不要。」

說著轉身就要走,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了回來。付希安的手攬在她腰際,她的身體貼著他,被迫昂著頭,對上那對深邃的雙眸,那眼神里都是坦蕩,半點撒謊的痕迹都沒有。懷裡的人,臉上是憤怒的表情,美目瞪著,面容瓷白,微噘的紅唇近在眼前,付希安忍著啜一口的想法,說話的聲音愈發充滿柔情,道:「對不起,是我預估錯誤了,車子是真沒油了,能找到這兒都是幸運。」

舒曼覺得自己若是信他,就是真蠢,脫口而出控訴道:「你怎麼每次都這樣!」

付希安一愣,隨即明白她指責的是三年前兩人去斐濟,也是這樣,他直接將人裹著毯子抱上車,到了機場才告訴她,他們要去度假。

這一次,他也是將人騙來的。原來她心裡都還記著呢,不管好的壞的,只要她心底還有他的存在就好。付希安的心瞬間軟了,壓低著聲音哄道:「以後不會了,以後有任何事都先跟你商量好不好?」

他的聲音原本就好聽,故意壓低時會顯得更有磁性,舒曼不是沒有被這聲音蠱惑過,但她剛才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和這話里代表的意思。

心裡頗有些後悔嘴快,她咬著唇,沒說話。

付希安將人攬在懷裡,心裡很享受,但面上還是苦笑了下,將無辜演得徹底,說道:「不過能不能住還是個問題,這種度假村一般都是預約制的,還得先去問問。最壞的打算是,我們得在車裡睡一晚了。」

舒曼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一臉嚴肅地走向大廳前台,說道:「兩間房。」

前台站著的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戴著副黑框眼鏡,滿臉堆著迎客的標準笑容問道:「您好,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非常不好意思,我們度假村實行完全預約制,所有客房都是需要提前預訂的……」

舒曼心中一涼,雖然她確實不願意來住酒店,但是心裡當然更不想真的在車上睡一晚,想了想說道:「那……總有像我們這樣路過的人是吧?」

前台男人一臉為難:「十分抱歉。」

又不是旅遊旺季,再好的度假村也不可能客房每天都住滿,這種預約制不過就是講究個格調而已。舒曼還想再說什麼,付希安走了過來,攬了下她的肩,道:「去那邊坐會兒,我來說。」

舒曼看了他一眼,心裡想的是,他製造的麻煩他解決,很利落地轉身就往大堂那邊的沙發走去,所以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兩個男人短暫的眼神交流。

舒曼坐到沙發上,就拿出手機搜索這家度假村的資料,查到官網,確實是完全預約制,再一看價格表,高得離譜,舒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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