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房在十一樓,付希安走到門口的時候,房門虛掩著,他剛想推門進去,卻聽到賀雲岐的聲音。

從他的角度,正好看見賀雲岐的手輕拍在舒曼的肩上,語氣里蘊藏的柔情,任誰都聽得出來。他的眼神黯然了,卻又聽到她的聲音。

「如果辦理轉院需要準備什麼材料?」

她似乎並不在意肩上的那隻手,側著頭望向張衛明,眼神里盛放了太多東西,悲傷、痛苦、愧疚、絕望,還有……還有一絲難以掩藏的厭棄。他推門而入,唇邊泛起一抹冷笑:「轉院?想都別想。」

所有人一怔,全都看向突然出現在門口的人。舒曼看著面前的男人,那張臉依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陰鷙,周身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氣息。一瞬間,誰也沒有說話。張衛明的眼神從三個人臉上溜了一圈,假裝咳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那個……付總的意思是,您母親的情況暫時不太適合轉院,她在我們這兒……」

「呵……」

賀雲岐突然輕笑出聲,眼眸里全是玩味的笑意,「付希安,不知道你說這句話,倚仗的是什麼?」

劍眉微微挑了一下,臉上隱隱泛起薄怒,付希安的嗓音壓得很低:「我倚仗什麼,似乎不需要向賀先生交代。當然,如果你是來仁禾看病,我倒是隨時歡迎。」

賀雲岐臉一沉,剛想說什麼,卻只見付希安一步上前,拽著舒曼的手就往外走:「我們談談。」

等舒曼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拽到了門外。「你幹什麼?」

她想用力甩掉他的手,卻被他捏得更緊。賀雲岐跟著到了門外,攔在他面前,語氣里也有了怒氣:「付希安,你弄疼她了。」

付希安這才低頭看了眼他抓著的手腕,手卻沒有立即放開,而是改成握著她的手掌。

手心相貼,兩個人的手卻都很涼,感覺不出一絲溫暖。「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有話就在這裡說吧。」

手掙脫不掉,舒曼乾脆撇開視線,連一眼都不願意看他。「你確定?」

明明是很平靜的一句話,可她的心,卻莫名一緊,強壓下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轉過頭正視他:「對,我很忙,付先生要是不想說,那就別說了。」

付希安盯著她,良久。「賀雲岐?」

有個低柔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付希安與舒曼並排站著,賀雲岐與他們面對面,聲音是從他身後傳過來的,賀雲岐緩緩轉過身,一個身姿曼妙的女人映入眼帘。

白色上衣,粉色包臀半身裙,腳上是一雙魚嘴高跟鞋,棕色的大波浪捲髮用一隻精緻的發卡夾著,其實光聽聲音,舒曼就知道是誰了。

也只有她,就算是在醫院的走廊,也能走出T台的感覺。陸嘉琦身姿搖曳地走到他們跟前,唇角微微含笑,整個人看起來嫵媚又動人。

「還以為認錯了呢,真的是你。」

賀雲岐淡淡道:「嗯。」

那兩隻手依然相握著,陸嘉琦像是沒有看見,唇角含笑,連弧度都控制到最柔和的狀態:「好久不見,魏小姐。」

舒曼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她不喜歡陸嘉琦,是純粹的不喜歡這個人。

舒曼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她,是在學校的林蔭道上,她以付希安未婚妻的身份出現。

她說:「唔……我就是純粹路過來看看,不用緊張。」

語氣里沒有不屑,沒有咄咄逼人,甚至連一點點囂張的意味都沒有,她就那麼笑意盈盈地望著你,卻讓你覺得自己低到了塵埃里。她不是綠茶婊,她是真的高傲,有本錢的驕傲。「叮」的一聲,電梯里走出來一個人,小護士左右搜尋了下,看到目標人物,面露欣喜地跑過來,遞上手裡的信封袋子:「付太太,您的報告。」

陸嘉琦接過:「有勞了。」

小護士遞完報告,轉頭才發現付希安也在場。付希安朝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讓她壓抑得喘不過氣來,眼神在他們四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很識相地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跑。

呵,那廂她的手還被緊攥著,這邊直接被稱呼付太太,陸嘉琦永遠都知道以什麼樣的方式將她擊碎。

舒曼甚至不記得是怎麼掙脫了他的手,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回蕩在走廊里:「付希安,我不是你婚姻中的調劑品。」

出了醫院,舒曼直接去了商場。舒曼最怕研究新手機的功能,乾脆挑了款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手機,順便在旁邊的營業廳辦了張卡,算了下時間,倫敦那邊應該還是凌晨,助理是二十四小時不關機的,舒曼不想擾人清夢,反正都已經失聯三天了,也不急於一時,收了手機放進口袋,電話乾脆等晚點再打好了。

賀雲岐見她一副蔫蔫的樣子,提議去吃大餐。商場的五層六層都是飯館,可上了樓才發現每一家店門口都或坐或站地排了很多人。

舒曼看著服務員給的號碼牌咂舌,才十一點不到,居然已經排到了八十一號,三年沒回來,她竟然不知道國內的餐飲行業已經發展得如此興隆了。

賀雲岐也是看著號碼牌嘴角抽搐了下。兩人看著這陣勢轉頭就走,走到樓下電梯口的時候,舒曼突然停了腳步。「雲岐。」

「嗯?」

賀雲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直接拒絕,「不行。」

「就一次?」

賀雲岐蹙眉:「沒營養。」

舒曼心一橫,乾脆拽著他往前走:「我這是在幫你省錢好不好?大不了我發誓,真的只吃這一次,從今往後,改邪歸正!」

舒曼對麥記有一種偏執的熱愛,總覺得可樂、漢堡、薯條,比起那些精緻的法餐更讓人有大快朵頤的胃口。

「真的?」

舒曼舉起左手,點頭,做出認真發誓的表情,賀雲岐看她一臉的興緻,也不想掃興,就這樣半推半就地排到了隊伍里。「可樂要大杯,加冰,漢堡要香辣的,薯條最大份,嗯,番茄醬多要幾包噢。我先去找座位咯。」

說完人一溜煙就跑了,生怕他反悔似的。大約是周末的原因,餐廳里幾乎滿座,大部分都是帶著小孩的家長,舒曼上下兩層來回走了兩圈,終於在角落裡找到個靠窗的位置。沒多久,賀雲岐端著餐盤,從人群里擠到她身邊。「怎麼只有一份?你不吃?」

賀雲岐將餐盤往她面前推了推,一臉嫌棄的樣子:「你在倫敦是不是也這樣?一天三餐,頓頓都在吃這個東西?」

舒曼將番茄醬撕開,統統擠在餐盤的紙上,順口道:「我那是入鄉隨……哎,沒有這回事,許晴將我看得可緊了。」

許晴就是舒曼的小助理,跟了她一年多,除了工作之外還順帶照顧她的飲食,最擅長的就是向賀雲岐打小報告,舒曼經常罵她是個白眼狼。國外的劇組盒飯就是這些速食快餐,整個片場里也就只有她,每天吃的都是許晴親手做的中餐,偶爾嘴饞了,她也會趁許晴不注意偷偷先去領個便當吃。有時候吃完忘記擦嘴,唇角殘留的番茄醬,就會被許晴當作呈堂證供拍給賀雲岐看。

她不嗜辣,不愛吃湘菜,可偏偏漢堡就只喜歡吃香辣的,撕開包裝紙,啃了一口,拿過可樂晃了晃:「怎麼沒加冰呀?」

說完大大地喝了一口。

賀雲岐忽略她狼吞虎咽的樣子:「這次想待多久?」

「回來是臨時決定的,也沒多想,」舒曼想起躺在醫院的媽媽,突然沒了胃口,放下漢堡,勉強笑了笑,「反正倫敦那邊的工作也結束了,暫時還沒有接新的,我想乾脆先休息段時間吧。」

三年前,媽媽突然失蹤,她到底去了哪裡?遇到了什麼事?車禍是怎麼造成的?這些事,她既然選擇回來,勢必要面對和查清楚。

賀雲岐沉默了一會兒:「這幾天,我會儘快幫你聯繫別的醫院。」

「好。」

飯後,賀雲岐將舒曼送回公寓,雖然賀家在這裡還有好幾處產業,大約是常年出差的關係,在外他更習慣住酒店。臨走的時候,賀雲岐欲言又止,倒是舒曼瞭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啦,我已經不是三年前的那個魏舒曼了。」

三年前的那個自己,狠狠愛過、疼過、疲憊過,心,也徹底死過了一回。「有事打給我。」

「好。」

賀雲岐走後,舒曼將廚房裡的兩大袋東西拿出來整理,又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些日用品,直到下午三點整理完畢,才想起來要給許晴打電話。

倫敦那邊是清晨,許晴剛剛起床,聽到舒曼的聲音,驚叫出聲:「小曼姐?!」

隨後是一陣咳嗽聲,再然後是吐漱口水的聲音。舒曼撫額:「你在刷牙?嗆到了?」

那邊忙活了好一陣,終於緩過來,聲音裡帶著急切:「小曼姐,這幾天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快急死我了!賀總有沒有找到你?」

舒曼一想到自己的手機心就疼:「嗯,剛下飛機我的手機就被偷了,這個是我新辦的號。」

「啊?該死的王八蛋!」

許晴義憤填膺,忽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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