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恰當的提問

整個人類的思想史,可以說,就是一部不斷被提問的歷史。恰當的提問是人類智慧是現所在。

不要問理論的問題。對於理論的問題.理論解決得少,搞亂得多。如果沒有理論,難題就會少很多。不是理論在解決難題或者問題。恰恰相反理論的問題就是由理論產生的。

也不要問哲學的問題.哲學的問題只是著上去似乎是問民而實際上並不是間囫。所以它們一直不可能有答案。如果一個問題真的是一個問題的話.它就可以回答.但是.如果它是假的,只是一種語言上的混亂,那麼它就無法回答。多少世紀以來.哲學在不斷地回答.然而問題卻依然如故。無論你怎樣去回答一個哲學的問題.你都沒有回答對.因為問題本身是假的。它根本不應該被回答。這種問題天生就不可能有答案.

也不要問形而上學的問題。比方說.如果你問: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那是無法回答的。那是很荒唐的。並非形而上學的問題不是真正的問題,而是它們無法回答。他們可以被解決,但是它們無法被回答。

要問那些個人的、私人的、存在性的問題。一個人必須覺知他所問的究竟是什麼,對你有意義嗎?如果它被回答了.會有一個新的向度對你打開嗎?你的存在會增加些什麼.在某種意義上,你的存在會通過它被轉化嗎?只有這樣的問題都是宗教性的問題。

宗教跟難題有關,跟問題無關。問題或許僅僅來自於好奇心,而難題卻是私人的、個人的。你卷在裡面;它就是你。問題跟你是分離的;難倒就是你。所以,在提問之前,要深入挖掘自己的內在,要問那些私人的、個人的事情,那些使你混亂不清的事情,那些跟你直接有關的事情。只有這樣,你才能被幫助。

我們的生活是不是預先註定的?

這不是個人的難題它是一個哲學問題。

我們的生活既是預先註定的,也不是預先註定的。既是也不是。這兩個答案對於所有關於生命的問題都是真的。

在某件意義上.每一件事情都是預先註定的。你的一切物質的、精神的活動都是預先註定的。但是,你有一種東西始終都是不確定的、難以預料的。那種東西就是你的覺知。

如果你認同你的肉體、你的物質存在,那麼你愛因果確定的程度也一樣。那麼你就是一架機器。但是,如果你不認同你的物質存在。無論肉體還是精神--如果你能夠感覺自己跟肉體、精神是分離的、不同的,我能夠感覺自己超越於肉體、精神--那麼這種超越的覺知就不是預先註定的。它是自然的、自由的。覺知意味著自由;物質意味著奴役。所以,這取決於你怎麼來界定自己。如果你說我只是肉體那麼你的一切完全都預先註定的。一個說人只是肉體的人無法說人不是預先註定的。一般情況下,不相信覺知這麼回事的人也不相信預先註定。那些有宗教信仰並且相信覺知的人通常都相信預先註定。所以我所說的話可能顯得十分矛盾。不過,情況確實如此。一個認識覺知的人也認識自由。所以,只有一個靈性的人才能說根本沒有預先註定的。只有當你完全不認同肉體的時候,這種領悟就會出現。如果你感覺你就是物質的存在,那麼自由是不可能的。有了物質,自由是不可能的。物質意味著那不可能自由的。它必然流於因果相續。一旦有人達到覺知、達到開始,他就徹底了因果的領域。他變得會不可預知。關於他你什麼也說不出。他開始生活在每一個當下;他的存在變成了極精微的。你的存在像一條連續的河流。它的每一步都被過去確定好了。你的未來並不是真正的未來;它只是過去的一個副產品。它只是過去在確定、在塑造、在配製、在規限你的未來。那就是為什麼你的未來是可以預知的原因。斯金納(Skinner)說人跟任何其他東西一樣,都是可以預知的。唯一的困難就在於我們尚未想出什麼方法可以了解他的全部過去。我們一旦能夠了解他的過去,我們就能夠了解他的每一件事情。基於他所研究過的人,斯金納是對的,因為最終都是可以預知的。他曾經對好幾百個做過實驗,他發現他們全都是生物機器,他們裡面沒有絲毫可以被稱為自由東西。但他的研究是局限的。沒有覺悟的人到過他的實驗室,做他的研究,只要有一個自由的人,只要有一個不機械的不可預知的人,斯金納的整個理論就被推翻。如果整個人類歷史上有一個人是自由的、不可預知的,那麼人就有可能成為自由的和不可預知的。

整個自由的可能性都取決於你是強調你的肉體還是強調你的覺知。如果你只是一股向外的生命流,那麼一切都是確定的。或者你也是某種內在的東西?不要用任何事先想好的答案。不要說。"我是靈魂。"如果你感覺你的裡面什麼也沒有,那麼你就老老實實地承認它。這種老實將成為走向內在的自由的第一步。

如果你深深地進入內在,你就會感覺每一件事物都只是外在的一部分。你的肉體來自於外在,你的思想來自於外在,甚至你的我也是別人給你的。所以,我們總是那麼害怕別人的看法,因為他們完全控制住你的"我"、他們隨時可以改變對你的看法。你的"我、你的肉體、你的思想都是別人給你的,那麼裡面是什麼呢?你是一層一層的外在的累積。如果你認同你這種來自於別人的人格.那麼一切都是確定的。

要覺知一切來自外在的東西,不要認同它們。這樣總有一天外在會全面失勢。你將沉浸在空裡面。這種空就是外在和內在之間的通道、門。我們非常害怕空,非常客抽空無所有.所以我們就執著於外在的累積。一個人必須有足夠的勇氣不認同這種累積、有足夠的勇氣保持在空裡面。如果你沒有足夠的勇氣,你就會跑到外面去執著什麼,然後被它填滿。然而,那沉浸在空裡面的一刻就是靜心。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如果你能夠停留在這一刻,很快你的整個存在就會自動向內轉。

一旦外在沒有什麼可執著的,你的存在就會向內轉。爾後,你生平第一次知道你超越於你所認同過的每一樣東西。現在,你跟成為"(being)不同;你是"是"(being)則地這個"是"是自由的;沒有東西能夠確定它。它是絕對的自由。不可能有因果相續。

你的行為跟你過去的行為有關。A為B創造了它可能成為的狀態;B又將為C創適它要成為的狀態。你的行為連接著過去的行為.這個連接向後可以追溯到無始之始、向前可以發展到無終之終。不僅你自己的行為會確定你,而日你父親和母親的行為跟你的行為也是一個連貫的整體。你們的社會、你們的歷史、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跟你現在的行為有著某種關係。整個歷史都開花在你的裡面。

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連接著你的行為.所以你的行為顯然是確定的。它在整幅畫面上是極小極小的一部分.歷史是一股充滿生命的力量,而你的個體行為只是它的極小的一部分。

馬克思說:並非意識決定社會環境。而是社會和它的環境決定意識。並非偉大的人創造偉大的社會。而是偉大的社會創造偉大的人。"在某種意義上,他是對的,因為你不是你的行為的發起人。整個歷史已經把它們確定了。你只是在完成它們。

整個演化的進程早已影響了你的生理細胞的構造。不久這些細胞在你的裡面可以成為另一個人的一部分。你或許認為你是他的父親.而你只是充當了整個生物演化表演並且迫使你表演的舞台。生育行為的力量是極其強大的,因為它不受你的控制;那是整個演化的進程在通過你實現。

這是一種方式:行為的發生用過去的行為有關。但是,當一個人開始的時候,一種新的現象開始發生了。行為不再連接著過去的行為。任何行為,現在,都只跟他的覺知有關。它來自他的覺知,而不是來自他的過去。所以,一個開悟的人是無法預知的。

斯金納說;如果我們了解你過去的行為,我們就能確定你要做什麼。"他說那句古老的諺語"你可以把馬牽到水邊,但是你無法讓它喝水"是錯的。你可以迫使它喝。你可以創造一種環境使它不得不喝。馬可以被強迫,你也可以被強迫,因為你的行為是由形勢、由環境造成的。但是.即使你能夠把一個覺悟的人帶到河邊。你也無法迫使他喝水。你越強迫他你就越達不到目的。任何炎熱也不會使他喝水。哪怕有一千個太陽照在他的頭上也不頂用。一個覺知者的行為起源是不同的。它跟別的行為沒有關係;它跟覺知有關。

所以我老是強調你們的行為要有覺知。這樣,每當你有所行動的時候,它都不是其他行為的延續。你是自由的。現在。你開始行動,而且沒有人說得出你將要怎麼做。

習慣是機械的;它們自我重複。你重複得越多,你就變得越有效率。效率意味著現在再也不需要覺知了。如果某人是一個有效率的打字員,那就說明他不需要努力;打字能夠毫無覺知地進行。哪怕他在想著別的事情,打字也會繼續下去。身體在打字;不需要人。效率意味著這件事情萬元一失,不需要任何努力。有了自由,努力總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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