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嗎?

禪師白隱被他的鄰居們尊奉為一個過著純潔生活的人。

一天,住在白隱附近的一個美麗的女孩,被人發現懷孕了。父母親非常生氣。起先,女孩不肯說出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費了很多周折,她說出了白隱的名字。

父母親很生氣地去找白隱,但是他唯一的回答就是:"是這樣的嗎?"

孩子出生以後,就送去讓白隱照看——這時他已經名譽掃地,儘管他並沒有因此而受干擾。

白隱對那孩子非常照顧,他從鄰居那裡弄到了牛奶,食物和一切孩子所需要的東西。

一年以後,那個孩子的媽媽再也無法忍耐了,所以她將真情告訴了她的父母——真正的父親是一個在魚市工作的年輕人。那女孩的父母立即去找白隱,告訴他這事,並表示深深的歉意,請求他的寬恕,將孩子領回去。

當禪師心甘情願地給他們孩子時,他說:"是這樣的嗎?"

什麼是純潔的生活?為什麼你要稱作為純潔?因為無論什麼你稱之為純潔的都不是真正的純潔,你的純潔是一種算計,是一種道德的算計,你的純潔不是聖人的純潔——他的純潔就是天真,你的純潔是一種狡猾,是一種精明。

這必須首先要被領悟。如果你深深地領悟了它,只有那時你才能知道什麼是一個智慧的人,什麼是一個聖人,什麼是一個有知識的人。因為,如果你的量度是錯的,如果你最基本的判斷是錯的,那麼,一切將會跟著它錯下去。

真正的純潔就是像個孩子——天真的,天真對於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不作任何分別,真正的純潔不知道什麼是上帝,什麼是魔鬼。但是你的純潔是一種選擇——選擇神來反對魔,選擇好的來反對壞的,你已經作了分別,你已經將存在作了劃分,而劃分過的存在不可能引向天真。

只有當存在沒有被劃分時,天真才會開花,你以它本身來接受它,你不作選擇,你不作劃分,你不作任何分別。事實上,你不知道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如果你知道,那你就會算計,於是純潔就會被製造出來,它將不是一種花開。

我要告訴你一段趣聞。卡歷·紀伯倫(KhalilGibran)曾寫過一個美麗的故事:有一個教士去一個教堂,在路邊,他看見一個人幾乎到了死亡的邊緣——流血不止,快死掉了,好像是被人打得很厲害,渾身是傷,一直流著血,浸在血泊中。

這個教士非常著急,他必須準時趕到教堂,人們一定在那裡等著他,但是他是一個有道德的人——我不會說純潔——他是一個有道德的人,他考慮著要做什麼,他算計著,然後他想:"最好是幫助這個快死的人,這就是耶穌曾經說過的。最好是忘了教堂、做禮拜的人們,他們能夠等一會,但是這個人必須馬上得到救助,否則他會死掉。"

所以他走近這個人,但當他看見他的臉時,他嚇了一跳,這張臉看上去很熟悉,長相非常邪惡,於是他突然想起在他的教堂里的一張魔鬼的畫像——就是這個人!這是魔鬼,不是別人!於是他拔腿就向教堂奔。

這個魔鬼叫起來,他說:"教士,聽著!如果我死了,你會永遠後悔的,因為,如果我死了,如果惡人死了,那麼你的神又會怎麼樣呢?如果壞人死了,那麼你又怎樣知道什麼是好的?你因為我而存在,仔細想想!"

教士停下了,那個魔鬼是對的:如果魔鬼死了,那就沒有地獄了,而如果沒有恐懼,那麼誰又會去崇拜上帝呢?所有祈禱都是基於恐懼,你害怕,你對上帝的熱愛是基於對魔鬼的恐懼,你的好是通過惡被度量,上帝需要魔鬼。

魔鬼說:"上帝需要我!沒有我,所有的教堂都將倒閉,沒有人去做禮拜,如果我不在的話,你不會找到一個宗教的人。我誘惑他們,通過我的誘惑,他們成了聖人,你是否聽說過,有哪個聖人沒有受魔鬼誘惑過?你的耶穌,你的查拉圖斯特拉,你的佛陀——所有的都曾被我誘惑過!是我使他們成為聖人,所以,回來吧!"

教士猶豫了一會兒,但是魔鬼是符合邏輯的——魔鬼總是符合邏輯的,他是邏輯的化身,你無法與他說理,你無法爭辯,如果你爭辯,你就會失敗,你不可能在與魔鬼的辯論中獲勝。

教士不得不承認與贊同,他說:"你好像是對的,沒有你我們會在哪裡呢?"所以他背上魔鬼去了醫院。他一直等到能肯定那魔鬼已經沒有危險了。魔鬼活下來,所有的教堂、所有的教士和所有的宗教才會生存下去。

這個教士是個有道德的人,但不是一個純潔的人。他的生活是一種數學計算,而如果你計算的話,那你已經被魔鬼打敗了,你不可能算計得比它更好。如果你爭辯,如果你劃分生活,如果它變成了一個合乎邏輯的問題,那你要贏便毫無可能了,這場遊戲已經輸了,你是在一場失敗的戰鬥中。

一個天真的人不知道誰是上帝,誰是魔鬼,天真的人的生活來自他的天真,不是來自他的算計,他不是精明的,他是單純的,他從一個片刻到下一個片刻地生活著,對他來講,過去沒有意義,將來也沒有意義,正是此刻就已經足夠了。

但是你的道德,你的道德是由教士創造的,是幫助魔鬼的教士,因為魔鬼能言善辯,他總是合理的。你的道德不是純潔的,所以每當有誰的行為你認為是一個純潔的人所應該的行為時,他能控制自己時,那麼你就以他為榮,你尊重他,稱他為聖人。你的聖人是像你一樣假造出來的,因為由你來判斷和評價誰是一個聖人,你的道德只是一種恐懼,一種隱藏的恐懼,而這種偽造是如此聰明的偽造,以致於你從來沒有覺知到它。

怎麼能使算計變成天真?而沒有"成為"天真——天真就像樹,天真就像動物,天真就像嬰兒——純潔怎樣能發生在你身上呢?它不是你控制的,如果你控制,那就壓抑,相反的總是在場,如果你是一個禁慾者,性就隱藏在無意識中,一直等待著伸張、反抗的那一刻;如果你是非暴力的,暴力就在那兒。相反的一面不可能被扔掉,如果你選擇,相反的一面總是被壓抑著——那就是你所能做到的。只有在一個天真的頭腦中,相反的才會消失,因為沒有什麼要選擇:沒有選擇,相反的就不可能存在。

所以,克里須那穆爾提(Krishnamurtis)總是在不斷地強調,不要選擇和無選擇——那是天真之根本。但是你可能被選擇無選擇所欺騙:"因為克里希那穆爾提說:不選擇!我將不選擇。"如果你判斷,願望就已經進入,願望是狡猾的。如果你斷定不選擇,你的不選擇將會是道德的一部分,而不是純潔的一部分。

只是領悟,不作選擇——甚至不選擇不選擇,只是領悟整個情景:無論你選擇什麼,無論你做什麼,都是來自算計的頭腦,它不可能是真實的東西,你的頭腦只能生產夢,它不可能生產真理。真理不可能被生產出來,沒有人能生產出它,它就是在!必須去看,沒什麼要去做,只是需要看——不帶任何偏見的看,不帶任何選擇的看,不加任何分別的看。

一個神性的人,如果他壓抑,如果他否定魔鬼,那就不是一個真正的神性的人,魔鬼就會在角落裡,一旦你劃分,你就進入了對立面的戰場——你會被壓垮掉。如果你不判斷,你不知道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無論發生什麼你只是接受,事情正在發生,你能做什麼呢?不能做什麼,於是你就像一朵白雲那樣飄浮,你不知道你要去哪裡或者你為什麼要去,風吹向北方,你就去北面,風吹向南方,你就飄向南面,你隨風飄浮,你不要說:"我要去南方,我不能夠去北方。"你不作鬥爭。

一個純潔的人不是一個士兵,他是一個聖人。而一個有道德的人是一個士兵,他不是一個聖人。當然,戰鬥是在裡面,不是在外面;當然,不是與別人戰鬥,而只是與自己戰鬥——但是戰鬥就在那裡。

你不需要成為一名戰士,而如果你戰鬥的話,你會失敗,你怎麼能夠與整體戰鬥呢?你只是一個渺小的部分,一個原子的部分,你怎麼能與整體戰鬥呢?一個純潔的人既不戰鬥也不投降——因為投降也是屬於士兵的。首先他戰鬥,然後他發現不可能贏,於是他投降,他的投降也是二手貨,它是通過戰鬥而來的。

一個純潔的人只是存在,他不是一個戰士,他不需要投降,沒有什麼要交出,沒有要投降的人,誰會投降?要交出什麼?他從來不曾在戰鬥中。

領悟帶領你去接受,那種接受給你純潔。但是這個純潔不可能受人們以及鄰居們的尊敬——他們無法理解它。

道德是屬於國家的,純潔不屬於國家;道德是有時期性的,純潔則是沒有時間性的;道德屬於這個社會或那個社會:有多少種社會,就會有多少種道德;純潔是一體的——無論你走到哪裡,它是一樣的,就像海水的滋味:無論你到哪裡,它都是鹹的。

佛陀,或耶穌,或羅摩克里希納(Ramakrishna),如果你品味他們,他們都只是像大海——一樣的。但是一個有道德的人是不同的,一個有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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