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西域篇 第115章 僵持不下 小懲大誡

盧青岩愕然看著蘇南瑾,突然有些困惑,自己怎麼會跟了這樣一位莽夫?自己適才說了那麼多,難不成他根本沒聽明白,或是根本便聽不明白?

愣了片刻,他只能苦笑道,「公子,這府里的局勢您也看見了,麴都督屋外守著這麼些人,麴世子的那間屋子咱們到如今還不曾能進去一步,這府里的差役僕從又有這麼多不怕死的,一旦強攻,動靜傳到外面,那便是一場潑天大亂!咱們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未可知,難道公子要為了麴氏父子冒此奇險?」

蘇南瑾臉色微變,冷笑道,「不過是四五百名尋常府兵,便加上一些暴民,難不成咱們這一千來號精兵,還怕了他們?」

盧青岩嘆了口氣,「公子,如今府外的高牆之上,已站滿了手持弓箭的西州人,真要混戰起來,亂箭齊放會如何,公子想來也清楚。再說,那位庫狄氏,公子又打算如何處置,她既然已猜出興昔亡和馬賊這兩樁事情,一旦惹急了她,將這些稟報朝廷,事情便是不可收拾,聖上寬仁,當年的王文度與程知節都能免死起複,多半也不會因為一個興昔亡而開殺戒,但若是還搭上麴氏父子、血洗西州和養馬賊劫軍糧的大罪,聖上只怕也不會法外開恩。可若殺了她,公子請想,聖上或是能瞞過,可皇后豈能善罷甘休?以她的手段,只怕連蘇氏族人,都未必能保全!」

當今皇后……蘇南瑾背後一寒,三四年前,朝廷以鐵血手段清洗長孫無忌的餘黨之時,那段日子裡提心弔膽的煎熬他怎麼會忘記?好容易隨著一紙大都護的任命下來,這片陰霾盡去,父親和自己才有了底氣跟這幾個該死的傢伙算賬,布下能讓他們「意外」死於戰火刀兵的陷阱,可如今的情勢下若是惹上了皇后……他沉默片刻,聲音變得尖銳起來,「那依你說又當如何!」

盧青岩胸中原已有了些腹稿,低聲道,「公子莫要憂心,如今西州城門與府衙已盡在我等掌握之中,咱們不妨將麴氏父子與裴行儉扣在衙門之中,暫且不動。公子莫忘了,那興昔亡可汗的確曾派兵相助麴氏,如今興昔亡的餘孽或反或逃,誰知會不會有人來西州通風報信?咱們張下羅網,只要拿住這些人,麴氏父子便是罪狀確鑿!此其一也。再者,那些西州高門原是頗識時務,公子示之以威,誘之以利,若能說動他們出面告首,又何愁扳不倒麴氏?便是此刻無法下手,待大都護討平五咄陸部的餘黨,揮軍回師之日,這西州彈丸小城,豈能頑抗到底?」

「至於那庫狄氏,咱們只要手握裴行儉參與逆反的證據,換她一時安寧,想來她也不敢不從,待到麴氏父子一倒,裴行儉不過區區一名長史,咱們自有法子擺布他!」

蘇南瑾臉色變幻,沉吟半晌,終於還是點了點頭,「也罷,便容他們多活幾日!」

盧青岩暗自鬆了口氣,忙道,「如今當務之急,一則要看守好門戶,西州城門許進不許出,府衙前後門庭也絕不能讓人進出;二則也要派幾個口齒伶俐的去伊州和庭州傳達軍令,以免有人風聞奏事,壞了大計。」

蘇南瑾不經意的點了點頭,「傳個話也無妨,伊州的蕭都督原是個怕事的,至於庭州的來濟,他能活到今日已是僥倖,難不成還敢出頭?是怕皇后想不起他還活著么?」

兩人計議已畢,盧青岩便轉頭吩咐入府的這一百多名親兵,圍住都督府正廳與東邊側廳的人手略減少幾個,只要禁止閑雜人等出入便好,前後大門則加派人手看護,務必隔絕內外消息。待得一切布置完畢,卻見蘇南瑾依然臉色陰沉的站在那裡,突然沉聲開口,「盧主簿,咱們先去用些午膳,午膳之後便叫上身手最好的親兵隨我一道去側廳,咱們再去會一會那位麴世子與裴長史!」

……

眼見把守大門的兵丁又加了一隊,都督府的大門外頓時傳來了一陣鼓噪之聲。只見長街兩邊高牆上,已站滿了背著弓箭的西州漢子,領頭的赫然換成了西州府兵里的幾名隊副。包圍都督府的那六百多名伊州邊軍臉上多少都有些變了顏色,他們縱然算得上唐軍中的精銳,但被上百張弓箭居高臨下的指著,依然免不了心驚膽戰,更莫說還有越來越多操刀持槍的壯漢加入了府兵的隊列之中,雙方強弱多寡之勢已是相差不遠。

那位團正在牆下吩咐了一番,轉頭又到了琉璃幾個身邊,抱手道,「幾位夫人請回去歇息,這裡交給在下便是,夫人放心,絕不會讓賊子得逞!」

琉璃看著那扇被層層守衛的大門,臉上早已沒了笑容,聞言點了點頭,「有勞團正了,只是眼下情勢未定,團正還是要約束手下,莫枉起衝突才是。」

團正的神色肅穆,「在下省得,如今都督和世子、長史都還被困在府內,不到萬不得已,某定然不會輕舉妄動。」

琉璃目光依然停在大門上,裴行儉他們或許還不知道是興昔亡可汗出了事,也不知道外面已是這種情形,門外這些人也不知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她忍不住輕聲道,「團正,不知你可有法子送個消息進去?」

團正搖頭道,「某已試過,都督府沿牆均有人把守,只怕連只蚊蟲都飛不進去。」

琉璃不由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雲伊與風飄飄,「咱們先回去吧。」

雲伊毫不猶豫的用力搖頭,「我不回去,我要等在這裡,玉郎不出來,我不走!」

風飄飄原本一直緊抓著雲伊的手,不讓她亂說亂動,此刻忙挽住了她的胳膊,「雲娘,你在這裡等著也是無用,咱們多打發些人守著這邊,一有消息便會傳回來,你又何必親自守著?」

團正也笑著抱了抱手,「夫人還是先回去的好,你們在此處,倒讓我等束手束腳。」

雲伊一臉倔強,只是搖頭。風飄飄還要再勸,琉璃已嘆了口氣,「雲伊,你要守著也行,只是莫惹事。」又轉頭看著風飄飄,「飄飄,你可想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何等大事,蘇氏父子又為何會派人過來?他們給都督和世子安的大概是什麼罪名?」

風飄飄頓時一愣,雲伊已幾乎跳了起來,「姊姊知道了?」

琉璃點了點頭,眼睛依然看向風飄飄,「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回去我再告訴你。」說完轉身便走。

風飄飄一瞟雲伊,嘴角一抽,忙忍住了,放開了她的手,輕聲道,「你先在這裡等著,回頭我再告訴你。」說完便加快腳步跟上了琉璃。

雲伊看了看大門,又看了看兩人的背影,滿臉猶豫,終於還是一跺腳追了上去。

三人剛走了沒多遠,風飄飄身邊的一位婢女便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低聲回道,「娘子,婢子已打探清楚了,如今城門留著兩百人把守,都督府里大約有一百多人,外頭約有六七百,還有一隊三十多人包圍了世子府,只是沒能進得門去,另外便是曲水坊的裴宅和洛陽坊的蘇府門口,各有十幾人守著。」

風飄飄微微點頭,「城中有變的消息可已傳到城外?」

婢女輕聲道,「咱們的人向城下幾處地方射下了急信,若無意外,今夜便會有幾百名人馬趕到,明日各縣各城的府兵也會陸續趕到。」

風飄飄點頭不語,她跟隨麴崇裕多年,這幾年雖已不在西州,可如今世子、王明府一干人等全被困在都督府內,也只有她能接手這些事務了。想到如今的局面,她的眉頭不由深深的皺了起來,想了想對琉璃道,「如今曲水坊那邊已有兵卒看守,不如到我的那處宅子去,那裡東西齊備,來往聯繫也方便。」

琉璃自無異議,三人到了那處靠近市坊的小宅院里,雲伊一進房門便拉住了琉璃,「姊姊,今日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琉璃嘆了口氣,「我若猜得不錯,蘇海政已殺了興昔亡可汗,如今又要構陷他們與可汗勾結謀反。飄飄,你來之前可知道方烈的消息?」

此言一出,風飄飄和雲伊都呆在了那裡,雲伊半晌才搖了搖頭,「絕不可能!興昔亡可汗在西疆何等威望,蘇海政怎麼殺得了他,怎麼敢殺他?」

風飄飄目光茫然的看著琉璃,突然捂著額頭嘆了一聲,「難怪那個主簿會問雲娘是哪個部落的,原來竟是如此!夫人放心,來之前我還曾聽柳娘子說,方公子此次不會隨可汗出征,想來長史早有安排,他應當無事,只是不知此事世子他們可已知曉?」

琉璃搖頭不語,他們多半還不知道吧?

雲伊突然尖叫一聲,跳了起來,「那些人連可汗都敢殺,玉郎、玉郎他……」轉身便要往外沖,風飄飄忙一把拽住了她,「你去有何用!」

琉璃忍不住喝道,「雲伊,都什麼時辰了,你還要胡鬧!外面有那麼多人守著,蘇南瑾若不想把自己的命擱在西州城,便斷然不敢把世子如何,如今最要緊的,是如何把外面的消息傳進去,也把裡面的情形摸清楚,你有工夫在門外守著,還不如與我們一道想個法子是正經!」

她極少如此聲色俱厲的對雲伊說話,雲伊不由一呆,慢慢的垂下了頭,「我能想出什麼法子?」

琉璃眉頭緊皺,都督府如此戒備森嚴,要傳遞消息,談何容易!正出神間,卻聽風飄飄在自己耳邊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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