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分鐘的安排

從九州坐長途火車回來,他很想立即喝一杯上等咖啡。出了收票處,立刻跳上汽車,到銀座一家常去的吃茶店。

「三原先生,有好些天沒見了。」相熟的女招待笑道。

三原差不多每隔一天要來這裡飲咖啡。這五六天,他沒有露面,女招待才這樣說道,當然並不知道他到九州去了。店裡常來的客人另有二三名在座,和平日相比起來,看不到什麼變化。女招待也好,客人也好,過的還都是往常的生活。不僅如此,就是窗子外面的銀座百態也都是原樣。只有三原自己才覺得這五六天有些脫離現實。話雖如此,誰也不知道,在他來說,這幾天發生了什麼變化。他不論遇到怎樣意外的事情。神色是從來不會不同的。

打開偵緝二科的門,科長笠井還在辦公。

「我回來了。」

「是,」三原把自福岡警署借來的有關佐山和同時情死的資料,從公事皮包一一取出,放在科長的面前。

「都在這裡了,福岡警署是按情死的判斷處理此案的。」

「這並不是福岡警署的意見,署里有一位姓鳥飼的老探員,他跟我說了不少有趣的事。」

談到這裡,三原就把餐卡飯票的事,在香椎火車站和香椎電車站往來試驗的事,詳細講給他聽。

「可以的。」

「佐山為什麼要阿時中途下牟呢?為什麼讓她在熱海或者靜岡停留四五天呢,我看,首先要從這地方著手調查才好。」

科長聽了三原這句話,表示同意。

三原把內心的話說出,科長也點頭。「好,試試辦吧,走幾步歪路也沒有關係。」兩人的心情顯然是相同的。

他先來到第十三號月台,向八重洲口的方向眺望,裝作等人的模樣,一直望了一個多鐘頭。

「果然如此,」他心裡想,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個多鐘頭,還看不到第十五號月台。「可是,佐山和阿時在搭乘『朝風號』列車時,確是有人從第十三號橫須賀線上的月台看見了他們。『朝風號』是從第十五號月台開出的。難道他們是算清了時間來看的嗎?」

對方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滿臉詫異,望著三原:「從第十三號月台看到第十五號月台上的『朝風號』,也就是說,這兩個月台中間有沒有完全無車的時候,是這意思吧!」

「有啦?可以看到?」三原聽了這句話,反而緊張起來。

「可以,不過,只有四分鐘時間。」

「四分鐘時間?」三原眯起眼睛,心都亂了。「你講給我聽聽。」

「是這樣的,」老人說明:「『朝風號』列車開到第十五號月台是十七點四十九分,發車時間是十八點三十分。在月台旁停留四十一分鐘。在這時間內,第十三號、十四號月台都有車出入。第十三號月台上的開往橫須賀的第一七零三號火車在十七點四十六分到站,十七點五十七分開車。它開出站外之後,另一列第一八零一號列車在十八點零一分到達同一月台,然後在十八點十二分開出。但是,它開走之前,第十四號月台上還有開往靜岡的第三四一號普通列車在十八點零五分進站,一直停到十八點三十五分,所以在這時間,就又看不到第十五號的『朝風號』列車了。」

三原取出記事簿,一邊聽,一邊記,可是始終不得要領。

那職員看到這樣子,便說:「單用口說,還是說不清楚。還是用紙把要點寫下來吧。」說著,他在紙上畫了一份時間表,交給三原。

三原回到警視廳,望著這份時間表,又從抽屜里取出便箋,用鉛筆詳細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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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號月台          │

│          第十四號月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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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分鐘 │一八·零五->一八·三五

一七·四六->一七·五七│ …… │一八·零一->一八·一二

┌─────────────────────────┐

│          第十三號月台          │

└─────────────────────────┘

三原這時發現,這些目擊者的證言有著重大作用。因為,「我們親眼看到佐山和阿時歡歡喜喜地上了『朝風號』列車」這句話,幾乎已經成了兩人確屬情死的唯一的證言。

在客觀上能證明兩人有情死可能的證據,只有這一件事:除此之外,全無其他的表面證據。據說,佐山和阿時都有愛人,可是誰也沒有見過他們的愛人,而現在,能夠證明他們在一起的,只是這幾個偶然在這四分鐘內站立在第十三號月台上的目擊者。

他先盤算幾名目擊者。兩個是「小雪飯莊」的女招待,一個是常到飯莊的客人。這個客人說是要去鎌倉,央求兩名女招待到第十三號月台上給他送污,於是看到搭乘「朝風號」火車的佐山和阿時。這是三原到福岡出差以前,從其中的一個女招待八重子那裡聽到的。現在,似乎應該多問一問這件事情的經過。

飯莊開店營業大概不會早。果然,三原到達赤坂區的「小雪飯莊」時,八重子正在打掃店鋪,身上還穿的是短裙褲。

「啊呀,實在失禮。」八重子紅著臉說。

「打擾你了,」三原講道。「上次見面時,你曾經提到,你同另一位同伴到東京車站去送客,看到了佐山和阿時。」

「對了,」八重子點頭。

「上次,也許是我一時疏忽,忘記記下來,那位客人叫什麼名字呢?」

八重子緊望著三原。

「你不必擔心。不會對這位客人有什麼麻煩,只是為了參考,打聽一下。」

「他叫安田辰郎。」八重子低聲說道。

「安田辰郎先生?噢,他是做什麼職業的?」

「原來如此。是飯莊的老主顧嗎?」

「這麼說,他跟阿時應該很熟了。我再問一句,是誰第一個在月台上看到阿時的呢?」

「是安田先生。安田先生說,那不是阿時嗎?用手指給我和富子看。」

過了一陣,三原帶著微笑又開口了。

「是啊,安田先生在銀座請吃飯的時候,才提起的。」

「是的,頭天夜上,安田先生到飯莊來,約定第二天下午三點半鐘在銀座見面。」

「三點半鐘。後來呢?」

「吃完飯,安田先生說,他要去鎌倉,能不能送他一程到車站,我和富子就去了。」

「十八點十二分去橫須賀的車。」

「你們到車站的時候,列車還沒有進站吧?」

「沒有進站。」八重子立即答道。

「是呀。月台上的電鐘剛剛要指著十八點。」

「噢,你倒是很注意時間。」

「是因為安田先生坐在汽車裡去車站的時候,看了好幾次手錶,我心想,能夠趕上十二點的車就好了。」

「可不是,看了好多次,從吃飯的時候就看起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為了要看到「朝風號」列車,既不能到在這四分鐘之前,又不能到在它之後。如果去得早,安田就必須搭乘十七時五十七分開出的前往橫須賀的車子。如果去得遲,下一班列車已經在十八點零一分到站,又無法望到「朝風號」列車。安田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張望手錶,不就是為了要抓住這四分鐘的時間嗎?

「安田為了什麼要這樣做呢?」三原在心裡提出這個問題,又自己擬出一個假說。

這個叫做妄田的人,是為了特意讓八重子和富子看到佐山和阿時上了「朝風號」特別快車,在不知不覺間使她們成為親眼得見的證人。

「一定要見見安田。」想到這裡,三原立刻實行。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把安田辰郎的辦公處照得非常光亮。安田辰郎接過了三原的名片,從容不迫地帶看微笑,招呼客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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