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園中偶遇

第二日一早,曾公公帶領內侍,捧了策封貴人的詔書到達祥雲殿,宣讀完之後,便連聲恭喜,笑道:「貴人福緣深厚,一進宮便得此殊榮,實屬少見。」

王傾君心裡冷笑連聲,那個老皇帝是將死之人,縱自己封妃封嬪的,過不多時就是未亡人,何喜之有?且父兄和母親已亡,也不能享自己之福,何福之有?若不是自己機警,這會早化為爐灰,何榮之有?

曾公公待王傾君接了詔書,又道:「祥雲殿地方偏僻,向來是秀女所居。如今貴人既然接了詔書,便請移居玉階殿。那處離三清殿不遠,皇上要召見貴人也方便些。」

「謝過公公!」王傾君忙道謝。

因王傾君倉促進宮,本來沒帶什麼東西,也不必收拾什麼,很快便隨曾公公到了玉階殿。

王傾君移居玉階殿後,宮闈局按她貴人的品級,撥給一應擺設和服侍的宮婢等。因一位梳頭的嬤嬤病了,一時找不到人頂上,第二日才另派了一位嬤嬤過來。非常巧的,撥過來給王傾君梳頭的嬤嬤,正是七巧節那天幫王傾君修眉剪甲的莫嬤嬤。

莫嬤嬤一見新主子是王傾君,便跪了下去,從懷裡掏出原先從王傾君手裡得的首飾,捧在手上道:「我該死,沒有辦成事,不敢白得貴人的賞賜。」

「嬤嬤快起來。這是賞你的,好好放著。」王傾君打量莫嬤嬤,見她四十歲出頭,臉上神色不像其它嬤嬤那樣陰沉沉,卻有一種看開的味道,再想及她七巧節那天勸自己想法出宮,且也沒有趁機謀了自己所有首飾,由不得生了好感。

莫嬤嬤見王傾君沒有怪罪的意思,不由暗鬆一口氣,忙道了謝,收起首飾,站起來給王傾君梳頭。

王傾君見莫嬤嬤並沒有一味的獻媚,思量了一下,便朝葡萄使一個眼色。葡萄會意,自去守在寢室門口。

「嬤嬤進宮多長時間了?」王傾君慢慢問道。

「我十五歲進宮,已有二十五年了。記得初進宮時,當今皇上還是太子,……」莫嬤嬤憶起往昔,有些感慨。

聽莫嬤嬤說了一席話,王傾君也大概了解一些宮中形勢,心下稍定。

正說著,人報常貴人和李貴人來了。

莫嬤嬤熟知宮中情況,這會笑道:「常貴人和李貴人是孫淑妃的人,料來是孫淑妃讓她們來籠絡主子的。」

常貴人和李貴人卻是來邀請王傾君一同到御花園逛逛的。

王傾君正有意熟悉宮中的人,打探一些宮中的事,一聽她們的來意,自然欣然同意。

一行三人到了御花園,進了賞花亭,自有宮婢提了籃子,擺上果品糕點,又斟上茶來,這才垂手退下。

常貴人見幾位宮婢立在亭外,便體恤地吩咐道:「我們說說閑話,也無須人服侍,你們想玩,就在附近玩玩罷!」

幾位宮婢聽得這話,不由大喜,謝過恩才走,有兩位走了幾步,見葡萄站著不動,回手便拉了她一起走,笑道:「主子讓咱們鬆快鬆快,你還杵著不動?」

葡萄不由喊了王傾君一聲。常貴人已是出聲笑道:「你這丫頭真是的,還怕你家主子沒人服侍么?放心,有我呢,保准服侍的妥貼。」此話一出,眾人皆笑了。

王傾君也笑向葡萄道:「玩你的去罷!也不要走遠,過會兒便回來。」

葡萄一聽,這才應了,隨幾位宮婢往另一邊去了。

常貴人和王傾君說著話,漸漸熟絡,一時沉不住氣,小聲問道:「妹妹真箇侍寢成功了?」皇上自打病後,再不能御女,這已不是什麼秘密事,為什麼王傾君能夠侍寢成功?

「呃!」王傾君一聽常貴人的話,一張俏臉騰起紅雲,低頭不語。

李貴人見氣氛尷尬,忙打圓場,笑道:「妹妹天姿國色,皇上自然動心,這有什麼奇怪?」

常貴人也自知失言,有些尷尬,站起來道:「你們略坐,我去逛逛再來。」

見常貴人走開了,李貴人便溫聲細語道:「常貴人心直口快,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王傾君還是垂著頭,低聲道:「我只是想起那天一起進宮的幾個姐妹罷了!她們侍寢不成功,皆被抬了出去。」

李貴人自然知道七巧節當天召進十位七巧女,死了九位,只剩下王傾君一人,這會聽得王傾君之言,知曉她還在後怕,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那是她們沒福,怨不得誰!」

說得一會子話,見常貴人還沒有迴轉,李貴人便笑道:「妹妹稍坐,我去瞧瞧常貴人在做什麼?待會兒再過來。」

王傾君點點頭,笑道:「兩位姐姐可不要拋下我。我初進宮,這兒不熟,若沒有人接引,待會倒要迷路。」

李貴人站起來往外走,走得幾步,回眸一笑道:「妹妹若等不及我們回來,也可就近招幾位內侍,引了妹妹出園回殿。」

李貴人漸漸去遠了,王傾君四處看了看,步下賞花亭,轉過花叢,輕抬手臂,擷了一朵花,走到一側的池邊,對著池水的清波,把花簪在鬢邊,左照右照。正照著,忽然發現池水中出現另一個影子,不由一驚,抬頭一看,退後一步道:「你是誰?」

許之敏見王傾君臉頰微紅,眼如秋水,實實是一個美人,略略滿意,真要大殿下出手勾搭,總得色相出人才行,因溫文地道:「貴人勿慌,我是大殿下身邊的人,大殿下想見見貴人,貴人這邊請!」

大殿下唐天致想見我?聽莫嬤嬤說,若沒有意外,恐怕會是唐天致繼皇帝位的,這會他要見自己,自不能拒絕。王傾君想著,便隨許之敏前行。

許之敏微微一笑,引著王傾君向一條小徑走,一邊走一邊細心地踏開小徑的碎石,溫柔地道:「貴人小心慢行。」

過了小徑,來到一處僻靜的涼亭。王傾君見涼亭中坐著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男子,一對劍眉,鼻如懸膽,相貌有幾分像唐若龍,便知道,這就是大皇子唐天致了。

唐天致見王傾君來了,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待王傾君步上涼亭,坐到石凳上,便開門見山道:「貴人想必知道我的來意?」

王傾君點點頭。莫嬤嬤說了,縱使孫淑妃是孫皇后的妹妹,又處處助著唐天致,看似一意要幫唐天致取得遺詔,但別忘了,孫淑妃同樣身為母親,育有親生兒子唐天寧。指不定,孫淑妃便是要借唐天致之手除去陳皇后和陳天估,待他們兩敗俱傷之後,好扶助自己兒子唐天寧登上寶座。

但也別忘了,唐天致在陳皇后各種暗算中,能活到如今,一樣不可小看。自己想活命,不必和陳皇后孫淑妃這種宮中陰暗女人合作,倒可以考慮和唐天致合作。

見許之敏遠遠退開,王傾君便道:「大殿下可有想過,皇上因何遲遲不立太子?」

唐天致聽得王傾君說出這樣的話,倒有些詫異,問道:「難道貴人知道原因?」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王傾君點點頭道:「皇上如果想立三殿下為太子,早便立了。正是不想立三殿下為太子,而是屬意大殿下,偏生忌著皇后娘娘的勢力,忌著陳氏一族對朝局的影響,這才遲遲沒有立下詔書。」

「這話,是父皇跟你說的?」唐天致大吃一驚,很快按捺下情緒,低聲問道:「是父皇讓你來見我的?」

王傾君搖搖頭,看定唐天致道:「大殿下只想想,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唐天致只一凝神,便點點頭道:「確實有道理。」

「大殿下既然認為我說的有道理,那麼,大殿下可願和我合作?」王傾君小小聲道:「我不過小小貴人,影響不了皇上的決定,但我若能見到皇上,揣測得聖意,可以設法告訴大殿下。不管事後大殿下能不能上寶座,只要大殿下還有命在,便須保我一命。」

「果然是旁觀者清。」唐天致喃喃自語一句,很快抬眼道:「好,我應承你。」說著在腰上摘下玉魚子,遞在王傾君手中道:「此玉魚子有王府標記,作個信物。」

話未說完,許之敏已快步過來,低聲道:「大殿下,那邊有人來了。」

王傾君悄然出了涼亭,沿原路回去,只御花園極大,不知為何,三轉兩轉的,居然就尋不到原先那個賞花亭,也不見半個人影,沒奈何只得四處瞧了瞧,想尋個地方坐著,好等葡萄帶人來尋自己。一時覺著腳底微痛,似有沙石進了鞋子,便藏身到一株花叢下,蹲下身子脫了鞋子甩了甩,還沒套上鞋子,便聽得有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忙在花叢縫隙間張望一下,這一望,不由呆住了。

走在前面,身姿挺撥,眉如竹葉,顧盼生輝的,不是准駙馬陳文安是誰?跟在陳文安身後的,卻是在龍床前撕破她衣裳的一位內侍。

「費公公,皇上這兩日病情如何?」陳文安和內侍在花叢不遠處站定,背著對王傾君,這才開始說話。

費公公恭謹地應道:「自那日王貴人侍寢成功後,皇上龍顏大悅,當晚睡得好些,這兩天精神勁兒像是好多了。」

陳文安背了雙手,眼睛四處一轉,確認無人,嘴裡道:「現下是誰個負責診脈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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