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郭挑釁蒼穹。
儘管挖穿巍峨岩山後,灌入大量液體水泥的施工方法,便已夠讓他們吃驚,但令心驚膽戰的學者們把眼睛睜得不能再大的東西,卻是安裝於城堡地底數十層處的碩大原子爐,至今仍運轉不休一事。
「可是,能量供應到哪裡去了?」調查隊的一員緊握著大蒜花說道。
將整座山變為城堡的龐大建築物里,別說是照明,就連在門戶的開關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能源供給。要探索整座城堡的全貌,恐怕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
「這座城堡的貴族是何時撤離的?」另一名科學家問。
「是在兩千年前。」
「原子爐在那之後一次也沒停下來過嗎?」
「根據記錄裝置來看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那就調查能源供應管線的終點吧。」
「不成,只有那部分的資料被刪除了。」
「也就是說——是蓄意的?」
「十有八九是這樣。」
「那座原子爐的發電量呢?」
「一小時五千萬百萬瓦特。」
科學家們沉默了起來,因為他們想到遠從兩千年起——不,恐怕是從更早以前起,便一直輸往神秘物體的能量有多龐大。
接著戰慄如極光般降臨。
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在長達兩千年里,必須不斷供給莫大能量,而且需要抹去其真面目的存在到底會是?
兩天後一個假設被提了出來。
在走上城堡瞭望台,享受著夏日涼風的科學家面前,原本一直窩在城中獨棟圖書館內賣力解讀貴族文獻的語言學者,信步走了出來。
語言學者走近瞭望台邊緣向下望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陡立峭壁孤絕得毫無一絲凹凸起伏,一口氣垂直下降一千公尺。
將視線停駐於為晚霞、霧氣籠罩的遠方群峰身影上,語言學者這才總算能冷靜下來。
「在了不起的地方建了個了不起的東西啊。」科學家向他搭話。「與其說這裡是座山城,不如說它是個固若金湯的要塞。」
「沒錯。」年輕的語言學者立刻認同。「就像您說的一樣,這是個驚人的地方,大概從七千年前就已經存在了。」
「噢……」科學家感嘆似的說道,但仍無法掩飾地流露出「也不過才七千年而已」的情緒。
「從七千年前起到人去樓空為止的五千年間,這城堡一直不停地進行戰爭哪。」
「這是什麼意思?」
「您應該已經了解關於這座城堡設備方面的事了吧。這裡……被武裝得像刺蝟一樣。」
科學家心中一憂。
由於這裡光明正大地陳列了許多傳說中的兵器,只怕這城堡會被都城的政府給查封。
中子導彈、原子炮、雷射這些基本武器自不用說,而雖然只能經由殘餘的建築結構判斷,但此處曾經裝配過次元渦動炮、氣象混亂裝置、能量射線等大範圍毀滅性武器一事,應當毋庸置疑。這些對一般貴族城堡而言,乃是無法想像的重量級裝備。
「以下是由這地方留下來的傳說,加上堡內大圖書館內收藏的稀少資料,研判而成的結果:過去,在以這裡為中心半徑兩千公里的地帶,是被稱為『末日地區』的古代戰場,而且還是個極端個人傾向的戰場。」
「個人傾向?」科學家不禁望向下方。
彷彿事先約好了一樣,霧靄裂開,替慘不忍睹的大地光景揭開面紗。
毫無一點綠意的大片紅褐泥土,能令觀者的心靈也荒涼不毛起來。即使他早有預感那是曾散布大量放射性物質的核子戰爭遺迹,但語言學者的說明仍是個衝擊性的事實。
「這座要塞的主人,有一個可說是千年宿敵的敵對家族。對方的姓名和家徽現階段都還無法查出,只能確定有這個家族存在。這兩個家族不接受其他貴族的援助,五千年內持續交戰不休,然後又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無蹤,就像許多貴族那樣,此後再無消息。而這座城堡則保留了下來,原子爐直到今天仍在供給能量給某樣東西。」
「那個東西是什麼——」
「不曉得,但可以確定不是我們已發現的武器。」
「另外一個家族怎麼樣了?既然這城堡留了下來,應該是這的主人獲勝了吧?」
「這點完全沒有眉目。」
語言學者點燃香煙,科學家露出羨慕眼神,都城的香煙配給量極其稀少。
「要不要來一根?」
儘管對語言學者表現出的優越感無可奈何,但科學家還是說聲「謝了」接過黃色紙卷,並且借了火。
深吸一口入肺,至福的一瞬間到來。緊張得以放鬆,結果反而讓他腦中浮現一個離奇想法。
「會不會是戰爭已經有結果了?
語畢,科學家覺得脊背發寒,因為他有個絕不想聽到的回答。
語言學者卻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顧及這點。
「這也還不清楚。如果說有決戰出結果,由這城堡的完好狀態來看,應該是敵人敗北了,但文獻與記錄上都沒記載這點,我無法斷言。」
「也就是說——」
「是的,沒有分出高下的可能性也是很大。」
科學家沉默了下來。他腦中一直鮮明地浮現某個想法,支持那想法的,是至今仍在地下深處持續不死活動的貴族大原子爐,以及包圍這座山城的荒蕪大地。
他看了語言學家的臉,確認那上面懷有某種期待的神色後,便下定決心不順著對方的話頭髮展下去。
關於貴族及其文明,有條堅如銅鐵的不成文條律,那就是——
兩者都充滿了不要知道比較好的事物。
語言學者也注意到了這點,但他和科學家的決定性差異,便在於他的年輕。
儘管他壓抑自己不要吐出心中構想,可是澎湃洶湧的年少輕狂實在太過灼熱。
「很可能……」他開始說出,並竭盡所能地慎重。
當科學家有所覺悟而再吸了口煙時——
奇妙的感覺自腳底湧現冒升。
語言學者的年輕雙眸直視科學家,科學家閉上雙眼。驀地,語言學者注意到現在正是日暮時分。
瞭望檯面向西方。
被染為硃色的遠山峰頂,伴隨著驚訝震撼了他的心靈。
他覺得彷彿這城堡曾活躍過的歷史瞬間,也全被染成了同一顏色。
在科學家的乾燥雙唇長長吐出一口白煙之際,這一次換成有清晰無比的地震轟鳴聲與崩塌聲自腳下傳來。
然後——高笑聲響起。
☆☆☆
槍勢夾帶勁風自左刺來,這一槍奇快無比,像是連空氣也被帶起一齊刺來,令一切為之停止。但黑色身影卻彷彿動也沒動便閃過這一擊,用左手抓住了槍頭根部。
「嗚哇?!」槍手伴著慘叫往前撲到,漆黑身影行雲流水地朝他迎頭一劈,接著掃視剩下敵人。
有風,是一經吹拂,便令人覺得臉頰好像要凍脹腫大的冰刺冬風。
在男人們眼中,那風有如正守護著他。
他是將冬日結晶凝萃而生的璀璨光彩再度研碎後,所蘊結而成的真正凜冬。他容貌那無以言喻的美麗,翻飛外套那令人陶醉的優雅——我們要死了,這是我們想搶如此美麗的男人的錢,對他拔刀相向的懲罰。
「呿!滾開!」一名極為矮小的男子踩過硬動泥土,走了出來。
他一出來,背上便發出聲響張開黑色羽翼。那並非擁有生命的器官,而是在鐵絲結合木材而成的骨骼上蒙上獸皮的工藝品。
那羽翼在俊美的殺戮者面前一個拍振後,男子自身便如妖鳥般飛入空中。恐怕是用了小型的高出力馬達,而且男子本身的骨骼肌肉也極其輕盈之故。
喊叫聲從空中落下。
「我也會動手!大夥一起上!」
接著,擁有翅膀的男人一口氣爬升到五十公尺高的高處,這距離是為了得到攻擊所需的慣性。
他的同伴們也晃動兵器朝殺戮者殺去。
但他們卻不曉得飛在空中的身影在途中便已減速。
在眾多人影合二為一的剎那,鳥人遲了一瞬後飛到上空,從他胸口灑下了淡褐色雨水。
人群爆出兩次慘叫,第一次是他們被那水灑到的瞬間,另一次則是在被淋到的身體開始劇烈融化時。
灑下的液體恐怕是強力溶解液。
當鳥人又往前滑翔了十公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