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特別孤單,在屋裡待膩了,就出門走到馬路對面,看著孩子們玩耍。我好想和他們一起玩。一天,我站在屋外看孩子們玩板球,突然,球從空中飛過來,掉在我腳上。我以為我會把球撿起來,扔給孩子們,但是一碰到球,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沒把它扔回去,而是拿著球走到空地上,和他們一起玩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本來還想繼續玩下去,突然有個孩子抓住我的手,說:「姐姐,對面有個阿姨在叫你。」我一抬頭,看見幾個女人正站在我家附近看著我。其中有我的姨媽。我走回去,姨媽罵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要是傷到孩子怎麼辦?看看你的身子,連路都不能走了,還冒冒失失衝出去玩,馬上給我回去!」
我羞愧地走進屋。鄰居們都開始取笑我,特別是那些年輕的男孩女孩,他們說:「看看嫂子,她幾乎都沒法走路了,卻還在玩板球。」聽到這話,我不禁大笑起來。
我一開心,家裡看起來也沒那麼糟了。在爸爸家,消散不去的緊張氣氛讓我感覺日子很難過,但這兒只有兩個人,而且丈夫幾乎不怎麼在家。他跟我吵架,離家出走,我就安慰自己說,這樣我就能看孩子們玩耍,或者去看隨時都願幫我的桑迪亞姐姐。桑迪亞姐姐告訴我丈夫,我想吃什麼就得給我買什麼。她告訴他,只有這樣,我的孩子才不會不停地流口水。而我這個傻瓜,真以為他會照姐姐的話去做,開始幻想該問他要什麼。我決定等臨盆時,向他要一些碎的膨化大米。想到這個就讓人開心。我真以為他會照我說的去做,於是,我等待著出頭之日,等待著合適的時機。時間慢慢過去,我越來越期待,也越來越開心。然後,我突然想起他今晚不會在家,於是想,為什麼不趁現在問問看呢?但是怎麼問呢,我們幾乎不說話……我告訴自己,必須開口問他,就試一次,看看情況如何吧。於是,我走進廚房。他正坐在凳子上,我一直在他身邊轉來轉去。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我告訴自己,膨化大米不會自動跑來,於是鼓起勇氣,笑著讓他給我點錢。我重複了兩三次,他才從衣袋裡掏出一些錢,極不情願地扔給我,然後走了。
丈夫之前從沒給過我一分錢。不管我需要什麼,都得找他,由他決定要不要買。小販們在附近兜售各式各樣的東西。每當我看見其他的女孩子從他們手中買回什麼時,都很不開心。哪怕要去菜市場,他也是自己去。我受不了兜里沒有一分錢的日子,便想出了一個主意。每天我煮飯時,都拿走一把米。幾天過後,我看見他拿著個包要出門,便問他是不是去買米,他說是的,我便告訴他:「我有一些米,你要不要買?」他大笑:「給我看看,夠吃幾天的?」
「兩三天。」
他聽了,放下包,什麼都沒說,就去上班了。我還傻傻地以為能靠這種方法賺幾盧比。也許我什麼都不說,反而會更好。
第二天早上,他喝茶時,我說:「買些米回來吧,不然我沒辦法煮飯了。」
「可是你說你的米夠吃兩三天的。」他說。
「如果你付我錢,我就拿那些米出來煮。」
他大笑,但什麼都沒說。
「你不覺得我也需要錢買些小東西嗎?」我說,「你從沒給我買過什麼,如果一分錢都不給的話,讓我怎麼操持這個家?我想買東西,卻什麼也買不了!這兒所有人都有零用錢,但我呢,我只能看著他們。」
「給,拿去吧。」他說著,給了我十盧比。
「兩三公斤大米只值十盧比?錢這麼少,我不會把米給你。」
他又大笑。我說:「別笑了。這些米都是我每天少吃一點兒省下來的,如果你只打算給我這麼點錢的話,我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省米了。」
「你在這兒什麼都吃不到嗎?我猜你肯定以為,養活你的人是你父親,我什麼都沒給你。」
「你給我什麼了?」我問,「除了幾口吃的。你以為我對生活沒有任何期望嗎?每天早上,你就給我一把米、一些蔬菜,從來沒想過,單靠這麼點東西,我怎麼做飯。你吃飽就走了,從沒問過我吃了沒有,我吃飽了沒有。」但是說了這麼多話,他絲毫沒有反應。
我正要繼續說下去,就在這時,繼母來了。隨便聊了兩句後,她問我有沒有去過醫院。我告訴她沒有。她認為快分娩了,說:「快點跟我走。最好為分娩作些準備。」這一切我丈夫都聽在耳朵里,但我收拾好東西了,他也一句話都沒說。我跟著繼母走了。
在爸媽家的前幾天過得特別開心,但之後,他們又開始爭吵。這次的情況似乎糟得多。爸爸真的發火了,他對繼母說: 「你是個好人,把女兒帶回來,允諾要給她一個安寧的環境。現在她人在這兒了,你卻跟她斤斤計較。」繼母咕噥著頂了幾句,我沒聽清她究竟說了什麼。但爸爸氣得發抖,他火冒三丈,開始打她。他們大聲對罵。我費了好大勁,想讓他們消消火,但他倆都在氣頭上,誰都不肯聽我的。這可把我惹怒了。這些人就不能過一天安寧日子嗎?「到這兒來是個錯誤,」我對繼母說,「如果我的到來會給您帶來這麼多麻煩,我不明白當初您為什麼還要把我接過來。您本該把我留在家裡。天吶,我究竟做了什麼,會得此下場,難道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嗎?」我邊說邊打自己的頭。
爸爸朝我衝過來,好像要把我抱起來,也許他擔心我會傷到自己。但他看看繼母,又猶豫了,站在那兒,說:「別哭,孩子,求你別哭了!」這讓我更惱火,哭得更厲害了。他轉身對繼母說:「拉尼,讓她別哭了,否則要出人命了。哦,天吶!」 他哭喊著,「我做了些什麼?我女兒究竟怎麼了?」
他叫來一個鄰居:「大哥,看看我女兒,她為什麼這樣?究竟中了什麼邪?」鄰居走過來,和我保持一段距離,站在對面喊:「貝碧,怎麼了?」我已經火冒三丈,衣衫零亂也顧不上了,血氣直往腦門上沖。我舉起一把巨大的鐮刀,威脅說: 「別靠近我,誰敢靠近,我就拿刀砍了他。」
看到這情景,爸爸倒在我腳下,哭喊道:「冷靜點,孩子。冷靜點,我求你了!」外婆走到我背後,邊勸說邊小心地把刀從我手裡抽出。刀滑落在地上,我也砰的一聲癱倒在地。爸爸站起來,對繼母說:「拉尼,在她額頭上抹些香油。」繼母抹著香油,爸爸柔和地叫我坐起來。於是,我坐起來,把衣服整理好,說:「我明天一早就走。」
「好,如果你一定要走,就走吧,但是現在先冷靜下來。」 爸爸邊哭邊說,「我太對不起你了,每次你回來,家裡都會鬧。我連一點兒安寧都沒法給你,太對不起了。我賺了錢,卻沒辦法好好養活你。我算什麼父親?走吧,孩子,這兒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在這兒住不下去了。把你的東西、你應得的東西都帶走吧。」
那晚,我餓著肚子睡了。夜很深了,繼母才把爸爸叫醒,讓他去吃點東西。爸爸大聲對我喊:「過來,孩子,過來吃點東西。」
「我不想吃,」我說,「我不餓。」但是他們倆一起走過來,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起來,端來吃的。第二天早上,外婆送我回家。到家後,她去看了看舅媽,就回去了。
三天後,我開始陣痛。那天早上,爸爸讓我弟弟去菜市場,吩咐他回家時順道看看我。弟弟過來時,發現我躺著,便問出了什麼事。我告訴他,我很不舒服。當時我丈夫也在。他對我弟弟說:「你母親急著把她帶回去,不過也沒能留多久。」
「姐姐回來是正確的,」我弟弟說,「待在那種地方對她沒什麼好處。我也馬上要走了。」
「可是你要去哪兒呢?」我問他。
「你覺得還有誰能在那種地方待下去嗎?」弟弟說。
「那你母親為什麼還要把她帶走呢?」丈夫插話說,「只是為了表示她有多愛貝碧,是嗎?」
疼痛越來越厲害。弟弟肯定把我的情況告訴了爸爸,因為當天他和繼母就趕來看我。爸爸對我丈夫說,應該送我去醫院。香卡反駁道:「您接她回去時,說會等到孩子出世,可您怎麼沒把她留在家裡呢?怎麼又把她送回來了呢?」
「她的家在這兒,這兒才是她的歸宿……」爸爸回了這麼一句,然後便和繼母離開了。
桑迪亞姐姐經常來看我。一天,她對我丈夫說:「香卡,她已經痛了兩天,可還是沒動靜。為什麼不叫個產婆過來呢?」 丈夫不置可否,但桑迪亞姐姐堅持著,最後,他終於請了個產婆過來。產婆一來,就把所有人趕出了房間,然後像前些日子醫院裡的醫生一樣,對我作了檢查。她按摩著我的肚子,說: 「孩子出世還有兩三天,在這之前,你得一直休息。不過,也可以下床活動活動。」我害怕得開始發抖。她把我衣服理好,又對我說,如果我在衣服上或繩子上打了結,要把結解開。接著,她又讓我打開所有的香料盒,又親自把盒蓋拿開。我開始哭泣。究竟為什麼要受這份罪啊?產婆陪我坐了一會兒,接著,她把桑迪亞姐姐叫了進來,離開了。
五天後,肚子還在痛,但仍然沒什麼動靜。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