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納的爸爸說得沒錯。媽媽離開了,也帶走了我們所有的樂趣。爸爸不許我戴手鐲,也不准我和別人說話、和別人玩,甚至不允許我走出家門。我太怕挨打了,所以只有確定爸爸不在,沒法逮住我時,才找機會溜出去。當時不過十一二歲,但那時我就常常想,沒有誰像我這麼苦命了吧?我常想,只有我才知道失去母親的滋味。有時回憶起媽媽,我會想,要是離開的是爸爸而不是媽媽,也許事情就沒那麼糟糕了。除了害怕,爸爸還給了我們什麼?恐怕沒有一個小孩會像我們這樣害怕自己的父親。他有一張胖胖的圓臉、高大結實的身板和一把大鬍鬚,所有人都被他嚇跑,別人家的孩子甚至都不敢走近他。
我好想媽媽,如果能得到媽媽的關愛和支持,我也不會這麼怕爸爸。如果她在的話,我肯定不會輟學。她非常希望我能去讀書。事實上,要不是她,要不是她支持我,不斷鼓勵我,我也不會讀這麼多書。直到現在,我才體會到讀書寫字是多麼重要。但在學校的那些年,我還是頗有收穫。歷史是我最喜歡的科目。我曾深深地愛上了這門學科,從中獲得不少樂趣,也許正因如此,幾位歷史老師也很喜歡我。他們過去常常跟我們講戰爭,講章西女王①、納瓦布② ,講歷代國王、王后和貴族的故事。我常常希望自己能遇上故事裡的那些人物。我真的很想和他們說話。一學歷史,我就想起母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這樣。也許和以前鄰居們的議論有關吧。鄰居們常常議論說:只走了一個人,本來和和美美的家就支離破碎了。也有可能是因為章西女王的故事—她帶著她幼小的兒子,一起騎馬逃走了。這讓我想起媽媽帶著弟弟離開我們的那一天。但這樣胡思亂想又有什麼用呢?歷史讓我想起媽媽,看到女人沿著馬路走,我也會想起她。就是這樣。
爸爸也一直在找媽媽。每次他從外面回家,我們首先問的,就是有沒有媽媽的消息。「沒有,孩子。」他說完,長嘆一聲。每當這時,我都很替他難過。他最終還是想通了,要不是他對媽媽那麼不好,媽媽也不會走。然而,他還是以前的那個爸爸,繼母進門時,他看起來那麼開心。但很難說清他到底是真開心還是裝出來的。
克里希納的爸爸和我爸爸談過話後,過了幾天,爸爸把我叫去,問我想不想去姑媽家。當時我沒吭聲。很快,我又聽到爸爸和繼母在說話。他們在談我的婚事。我當時還不知道什麼是結婚。我只知道那是個載歌載舞的盛會,通常很多人都會去參加,大家都歡天喜地的。
我有一個姑媽,她很喜歡我。所以儘管我沒有回答爸爸,他把我送到那兒時,我還是很開心。哥哥之前就已經搬去和姑媽一起住了,他現在在一家大餐廳工作。我和姑媽一起住了幾個月,那段日子過得很開心。每天傍晚,姑媽都會帶我和她女兒出去。每天晚上,她都會給我們講故事。一天晚上,我正在聽姑媽講,突然想起了我的朋友多利以前告訴我們的一個有趣的故事,忍不住大笑起來。堂姐問我什麼事那麼好笑。我告訴她原因後,她非要我把那個故事講給她聽。而我也特別想講,於是答應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村長。他的園子里種滿了茄子。一隻豺狼看到茄子,垂涎欲滴,冥思苦想怎樣才能把茄子弄到手。村長的園子外邊圍著一圈長滿荊棘的籬笆。但豺狼吃不到茄子就不肯罷休,於是他想,如果後退幾步,再跑著跳進園子,會怎麼樣?他正想試試時,村長醒了。豺狼害怕,逃走了。之後,豺狼每天都去那兒,想伺機跳進園子,但每次都失望而歸。一天,他經過村長家時,看到村長的老婆在做餅,村長則坐在那兒,一個接一個地吃。豺狼躲起來看著他,盤算著,村長吃好了,肯定會去睡覺的……
剛講到這兒,姑媽就嚴厲地說:「不許再唧唧喳喳說個不停,得去睡覺了。」但是堂姐非要我把故事講完。於是我接著講……
豺狼認為村長會吃得飽飽的,然後睡得死死的。事實也的確如此。豺狼大喜,跑跳著想去偷茄子,結果卻重重地摔在長滿荊棘的籬笆上。荊棘刺進了他的全身,他流著血滾到地上。豺狼非但沒有吃到茄子,反而整晚都在忙著拔身上的刺。天亮了,他還在躲著村長,拔身上的刺。但耳朵上有根刺,怎麼拔也不出來。最後,他實在受不了了,走到村長家門口哭喊著:「兄弟,你在嗎?
你在家嗎?」他開始砰砰砰地敲門。
村長問:「這麼早,是誰呀?」
「是我,兄弟,我是豺狼。」
「出什麼事了?這麼早就來敲我家門?」村長問。
豺狼說:「麻煩出來一下吧。」
於是村長出去了。他看到豺狼全身血淋淋的。
「你怎麼了,豺狼?」村長問。
「別提了,兄弟……我想進你的園子偷茄子,結果……」
村長發怒了。「那你現在還來煩我幹嗎?」他呵斥道。豺狼說,他已經拔了好幾個小時的刺了,但耳朵上有根刺夠不著,所以來找村長幫忙。但是村長很生氣,豺狼竟膽敢進他的園子偷東西,於是他暗想,要好好教訓豺狼一頓。
「好吧,可要是我拔刺時把你耳朵弄傷了怎麼辦?」 他問。
「沒關係,」豺狼說,「就算把我的耳朵弄破了,至少你是好心。」
結果,村長非但沒把刺拔出來,反而故意割下了豺狼的耳朵。豺狼的耳朵開始流血,但他什麼都沒說,正準備離開時,又突然轉身說:「兄弟,你弄傷了我的耳朵,準備給我什麼東西作為補償啊?」
「我沒什麼好給你,」村長說,「不過,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拿這把鏟子去挖地。」
豺狼拿著鏟子走了。
路上,他遇到一個正在用手刨地的農夫。豺狼問農夫為什麼用手刨地,農夫回答說沒有其他工具。「我有把鏟子,」豺狼說,「我可以把它給你,不過作為交換,你也得給我些什麼。」
農夫接過鏟子,對豺狼說:「我沒什麼好給你的。這根用來放牧的棍子是我的全部家當了。你想要嗎?」
「為什麼不要呢?」豺狼說,「我拿走了。」
故事講到一半,堂姐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去睡吧。明天再把剩下的講完。」我問她能不能記住,她說能。於是,我們倆都去睡覺了。第二天早上,我們起得很晚,姑媽罵了一頓,警告我們以後必須準時睡覺,不許再聊天。但是那晚,等姑媽一走開,姐姐就說:「好了,現在把剩下的故事都講完吧,但是一定得小聲點,不要讓她知道我們還沒睡。」我問她,故事是不是講到豺狼打算拿鐵鍬換農夫的棍子。「是的,是的。」她回答說,「現在繼續講吧。」我又開始了。
豺狼接過了棍子,繼續往前走。沒走多遠,他就看見一個莊稼漢正在趕奶牛,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於是,他問:「兄弟,你在幹嗎呢?」
莊稼漢說:「這頭奶牛把我的穀子全都吃光了,所以我要趕它走。」
「可是你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怎麼能把它趕走呢?」豺狼問,「我有工具……你想要嗎?」
「為什麼不呢?我要了。」
於是,豺狼把棍子給他了。「你會給我什麼作為交換嗎?」
「可要是這東西壞了怎麼辦呢?」莊稼漢問。
「嗯,壞了?最起碼這東西被好好利用了。」
莊稼漢說:「可是我沒什麼好給你的,除了……等等,我有這把小鐵鍬。」
「好的,」豺狼說,「你有什麼給我就行了。」說著,他拿起鐵鍬,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豺狼又遇到了另一個農夫。他正拿著廚房裡用的火鉗挖泥。豺狼看見了,便問:「你找不到其他工具挖泥了?」農夫說他沒有其他東西。
於是豺狼說:「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就把這把鐵鍬給你。」
「好的,給我吧。」農夫回答說,「可要是它壞了呢?」
豺狼又說:「那又怎麼樣,最起碼這東西被好好利用了。」
農夫開始挖泥,鐵鍬斷成了兩截。
「嘿,兄弟,你怎麼把我的鐵鍬弄壞了呢?」豺狼說, 「現在你可得還我一把新的,或者給我些東西作為補償。」
農夫說:「你可能拿不回鐵鍬了,但是除了火鉗,我沒什麼好給你的了。你想要的話,就把這幾把火鉗拿走吧。」
豺狼拿走了火鉗,又出發了。突然,他覺得餓了。他看到遠處有幢房子,便朝那兒走去。在房子里,他看見一個女人坐在火爐旁,用棍子在攪米飯。
「大姐,你在幹什麼呢?」豺狼問,「我很餓,分我點你煮的米飯吧。」
那個女人轉過身,對她丈夫說:「看看這頭豺狼,飯還沒煮好,他就想吃了!」
「她說得沒錯。」豺狼對那個男人說,「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都快餓死了。」
「好吧,稍微有點耐心,」女人回答說,「飯就快煮好了。」
不久,豺狼和那對夫婦一起坐下來吃東西。吃完了,豺狼說:「我吃